一生一世,黑白影画 by 墨宝非宝(8)

时间: 2019-12-18 18: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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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黑白影画 by 墨宝非宝(8)

  到走廊尽头,果真如他所说,有一间房挂了锁,另一间是虚掩的。她按下扶手,悄悄走进去。

  房间里,折叠椅上燃着一只蜡烛。

  她轻呼吸,反手关门。

  他靠在小沙发上坐着,打着赤膊,沙发一侧的小桌子上竟然放着一个小收音机,里边有她听不懂的语言在说着什么,情绪还很激动。

  “你在听什么?”她靠近他。

  借着烛光,

  她看到他高瘦结实的身体,还有横越胸背的那些足够让任何人看到感到后深感不适的伤口。

  她目光微微动荡。

  “是不是在想,你究竟有多糟糕,竟然亲手加深过这些伤口?”他拿过拿收音机,将声音调到最大,“我在听新闻,尼泊尔几个城市在大罢工,我想你们这次要回国可能会需要更多耐心了。”他竟然在认真回答她用来掩饰紧张的问题,然而眼睛在看她身上这条蓝色长裙,还有她想要走过来却又徘徊不前的小矜持所主导的小动作——轻咬的嘴唇,胸口起伏的曲线。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在观察着面前的他。

  除了那些伤口的震撼,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没有穿上衣的样子,这个男人,从肩膀到胯部的每一道线条都很硬朗,他跨坐的姿势,很明显让她看到了——

  温寒脸明显红了。

  “不如这样,从这里到印度只需要一趟车,”他终于在这场矜持与暧昧的对视中,首先打破了界限,拉起她的裙角,让她不得不再次靠近自己,直到跌坐在自己的腿上,“我把你带去苏诺里,你可以选择从那里回莫斯科。”

  “可我刚从印度回来。”

  她手碰到他滚烫的胸口,蜷起指尖。他的皮肤没有女人的细腻柔滑,让人有陌生的压迫感和真实的粗糙热度。

  属于男人的热度——

  程牧云抓住她的手,睫毛下的那双眼睛紧盯着她。

  目光潮湿而性感。

  “好了,宝贝儿,这个话题结束,让我们来做点别的。”他抬起她的手,轻舔她的手心。

  手心的调情,让她身体更软了:“这里好像不隔音。”

  她想起,在加满德都。

  两个人还没有争吵的每一刻。虽然只是一段很短暂的时间,却让她现在想起来都会身体发热。

  “我知道,你看,那里有个收音机,”他在狭窄的空间里将她反转到身下,“他们只能听到大罢工的新闻。”

  头顶的小灯泡,噗呲亮了。

  房间角落的电视机也开始有了画面,和广播在同步说着什么,画面是夜色下的大罢工群众,还有肢体冲突,荷枪实弹的冲突——

  声音嘈杂。

  多变的尼泊尔,除了天气,时局也是莫测。

  他的嘴唇,此时此刻倒像是火烧着她。

  “我一直没有问你的年龄。”

  “上个月刚过二十岁生日。”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他的声音很轻,就在她耳边。

  温寒微弓起身体。

  手不自觉地绕上他的脖颈。

  欲望,对于刚才开始尝试的人绝对是剧毒,容易让人上瘾,而当这个下毒的人是这个男人,她发现,谁也不可能找到解药。

  以前做过翻译资料,有关迷迭香。

  这浓郁的香料,在欧洲,却会被意大利人撒入死者的墓穴,用以永久的纪念。而在遥远的维多利亚时代,迷迭香也同样象征着“纪念”,长久而漫长的忠贞爱情。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脑海里这个念头而觉得眩晕,眼前景色剧烈晃动着,像被沉入了水底,隔着无声的水流在望着天花板。

  ……

  他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可他已经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知道如何让她最快将激情释放到尽头,然后再低头,持续不停地亲吻她,直到她疲累地平静下来。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我惹了点小麻烦。”他送她到门口。

  她心漏跳一拍,停住脚步。

  “所以,今晚没办法陪你一整夜,”他低头在她耳后轻声说,“现在,提着裙子回到你的床上睡一觉,不要到处乱跑。”

  ?

  ☆、第十二章神佛的愤怒(1)

  ?身后的房门被关上。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就好像幽会完,立刻就要各奔东西。他有时候总让人感觉到疏远和冷漠。

  温寒脑海里浮动着他话,不太踏实,随手敲开阿加西的房门,问她是否要去找些东西吃?阿加西刚补了个觉,睡醒了,也是饿,欣然和她挽着手臂下楼。

  可眼前的大堂,却出乎意料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到处都是人。

  王文浩竟然也站在门口,挤在人群里。

  华裔老板忙得额头淌汗。

  一会儿当地语言,一会儿是英语、日语、韩语等等,十八般语种轮番上,不停对所有人解释:“真没房间了。”

  老板忙活很久,好不容易送走一批。

  听说温寒说要吃晚饭,又欲哭无泪了:“几位,人家尼泊尔人都在梦中打坐了,你们才要吃晚饭。哎,没了没了,”他指身后空空如也的柜子,“什么都没了。”

  温寒饥肠辘辘,想要去街上看看,又被老板拦住:“大罢工不是闹着玩的,别到处乱跑。”她想到程牧云也这么说过,也觉得外边危险:“算了,反正房间还有饼干,我们晚上就凑了一下吧。”

  “可我想吃些热得东西啊。”阿加西求助看王文浩。

  王文浩有些心不在焉,看了看表,对阿加西说:“我出去看看,如果有吃的给你们带回来。”阿加西拉着温寒追上去:“一起去吧,这里的气氛太让人窒息了。”

  王文浩蹙眉,想拒绝。

  大堂的灯泡噗地灭了,毫无征兆。

  “天啊!”有人在喊,“这该死的鬼地方,又停电。”“真是鬼地方,都什么年代了,还大罢工。”“是啊,早知道就留在印度了!”“我刚从印度过来,印度的旅店太破了!可没想到这里更麻烦,连房间都没有。”

  全是抱怨。

  “走,别再这里呆着了,要打起来了,”阿加西在黑暗里,拉着温寒挤出人群,跑到小巷里,深深呼出一口气,“我发誓,明天一定要回加德满都。我们先去找点东西吃。”

  可走出这条小巷,四周的景象却比旅店还要糟糕。

  这时候,她们都懂了,老板口中的大罢工是什么样子的。月色很暗,简陋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示威者放的路障,石头搭建的,还有木头和装着土的布袋子,堵住了所有前路。

  很破的车,堵住了路两侧,车内外坐满了皮肤黝黑的当地人。

  不远处警察拿着高压水枪,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没有光,没有路灯,十几步外就已看不清人。

  她忽然联想到西方的那些恐怖片,通常在这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

  有一只黝黑的手臂拉住温寒,温寒吓得躲避,撞上了身后的车。

  一声怒吼,在骂着她们。

  温寒不停鞠躬说着sorry,吓得脸都白了。她紧攥住阿加西的手,拉着她往回走,可还没走出两步,人群就乱了。

  突然的骚动,拥挤,撞击着她们。

  两人被挤到墙角,惊慌地看着彼此,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在下一次冲击前,温寒瞅准小巷口,拉着阿加西冲过去。

  幸好。

  幸好。

  没走远,还能回来。

  她惊慌后看,身后的人群已经与维持秩序的警察冲撞在一起。

  她不敢耽搁,往前快步走。

  本以为能回去避难了,没想到小旅店的前门紧闭,显然被老板锁上了。她茫然四顾:“你知道后门在哪吗?”

  “后门?哪里有后门。”阿加西也是吓到了,想要去拍门。

  “你们去哪了?”黑暗中,有人问。

  温寒傻住,回头,是王文浩。

  “去找吃的!”阿加西大口喘着气,“门怎么锁了?我们怎么回去?”

  ********************

  王文浩看了看她们,摘下眼镜。

  他在思考,怎么把她们两个先送回旅店,然后带走这批失而复得的东西和——

  身后黑暗处,伸出了一把匕首,抵上他的脖子。

  同时,也有两只手臂,从温寒和阿加西的脖颈间绕过来,掐住她们的脖子。

  “不要动。”有人在用生硬的英文,低声说。

  一时间,所有对话都消失了,在巷子里,谁都不敢动,惊慌地看着彼此。

  街上人群在激烈嘶吼、冲撞。

  没人会注意这里。

  温寒吓得脸色灰白,肩上的伤口被后背的人狠狠压着,疼得浑身颤抖:“我们是游客……”

  “闭嘴。”身后人喝斥她。

  她惊恐地看着制服王文浩和阿加西的人,认出他们就是走廊里说柯尔克孜语的其中两个!

  她剧烈呼吸着,脑中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只有他。像是溺水时所抓住的那最后一棵稻草,想到他,就深呼吸着,想让自己镇定。他说过,他答应过,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安全将自己送出去……送离蓝毗尼。

  因为这个念头,她心跳的有些超出生理极限的快。

  甚至开始有窒息感。

  忽然,有很沉重的两个东西被从露台上扔下来。

  溅起的碎石,打在温寒和阿加西脸上,两个人吓得再次惊叫。

  落下的两个东西是几乎半身都被鲜血染湿的程牧云和孟良川,都被绳子捆住上半身,蒙着双眼扔到地上,像是受了重伤。

  只是在扔下来的时候,孟良川闷哼了一声,程牧云却像是死人一样,连声音都没有。

  温寒如被雷击,所有的视线都纠缠着浑身是血的程牧云。

  他的话在她耳中盘旋着。

  小麻烦,他说他惹了小麻烦,这就是那所谓的小麻烦吗!

  突如其来的恐慌从血液里疯狂流窜开来,渗入五脏六腑,她一瞬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竟涌上血腥,心脏不负重荷地沉下去。

  一沉到底。

  险些就昏过去。

  “你在看什么!”身后的男人狠狠踹向她的膝盖窝。

  温寒失声,噗地跪在地上。王文浩立刻挣扎,低吼着:“不要为难女人,你们要钱就说!”那个男人一愣,很快挥着匕首柄,猛砸向王文浩太阳穴,将他狠狠砸倒在地面上。王文浩捂着头,有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下来,他只是恶狠狠盯着那个男人。

  另一个人啐了口:“不,我们惹怒了警察,要外国人陪着,离开蓝毗尼。老实些,会放你回来。”

  他说完,立刻有两个黑影上前,将王文浩用同样的手法绑起来,就在封住他口的瞬间,温寒忽然站起来:“你们带我走……放了他。”

  她紧紧攥着拳头,却控制不住发抖。

  这是一念之间的事,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换回王文浩?

  不。

  是为了他,那个已经不知道受了多重伤的男人。

  一起被带走能做什么?她全然不知。

  只是心底一股巨大的力量,支撑她站起来。她听懂了,他们要扣押几个外国人,保证他们离开蓝毗尼。出了这里,就能放她回来。

  可他们为什么要绑程牧云,为什么?

  温寒,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下去,事情很简单,他们只要人质保证他们能警察时顺利逃走——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真这么做了,但她真的做了。

  “温寒!”王文浩用俄语大声吼:“不要管我!”

  有人狠狠踹了他一脚,掏出毛巾塞了他满口,黑色胶带彻底封住他的嘴,王文浩的眼睛瞬间睁大,紧紧盯着她,猛摇头。

  温寒没等看到他的动作,已经被狠狠推向墙壁,绑住了手脚。

  ****************

  温寒从被人扛上街头,就在行进中。

  一路漆黑颠簸,她只感觉腹部被压得生疼,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那几个人也从不对话。

  沿途有水声,有野兽吠声,还有各种奇怪的声音,她起初还认真听,后来感觉肩膀上有湿冷的感觉,伤口开始往下流血,她渐渐开始迷失了判断力。

  到午后,这些人终于到了一个简陋的小村子。

  将所有人都扔进一个破房子里,让人看守,唯独带走了王文浩。

  等进了个像样的屋子后,中年男人上来给王文浩松了绑,哈哈大笑,用柯尔克孜语,流利地问他:“我的朋友,你的女人真的很美,如果不是你的女人,我一定会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王文浩接过对方一个人递来的眼镜,擦干净,戴上:“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女人?”

  “在你要被绑走时挺身而出的女人,应该不会和你没关系。”头目了然,笑得露出了牙齿,皮笑肉不笑的姿态,让人从心底发寒。

  “我的约定是拿回我的东西,绑走那两个男人,而不是女人,”王文浩显然心情很不好,“别告诉我,你只是想仔细看看我女人长什么样子。”

  “不,不,我只是为了成全你们的伟大爱情。”

  房间里的几个男人放肆笑起来。

  “或者,是忽然发现有女人能牵制我,特地带来,保证交易顺利?”王文浩懒得和他继续绕圈子,“我是走私贩,我在做生意,不是什么搏命狂徒。”

  中年人坐下来,拍了拍木桌:“坐,我的朋友。”

  王文浩孤身一人,纵然有满腹怒火,也不敢真的撕破脸,他也只得坐下来。心底的火气已经堆积的快要让人失去理智,本来雇了两个保镖,却没想到竟然抢走了自己的东西。

  最后倒成了孤军奋战,还牵扯了温寒。

  “你连自己的货都丢了,就证明,你在尼泊尔需要听我们的,才能顺利做好这单生意。你说是吗?我的朋友?”

  王文浩懒得再说,进入正题:“你们需要多久,验完我的东西?”

  “二十个小时,你带来的那些珠宝至少需要这个时间,你知道因为罢工,尼泊尔交通都瘫痪了,我的鉴定师还没赶到,”头目弯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让我的人带你去看看风土人情,顺便给你几个我们的女人,你那个暂时要在我手里。二十个小时后,我送你们走。”

  “好。”王文浩倒也答应的痛快。

  “那两个男人呢?你要我们怎么处置?”

  “随你们高兴,既然敢偷我的货,总要有些惩罚。”

  ……

  温寒坐在干燥的草堆上,靠着身后的墙,又是恐惧,又是伤口痛,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他们说会释放人质的。

  他们只是想要几个外国游客。

  或许他们只是参与罢工的当地人——

  忽然有人走进,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有冰凉贴上她肩膀的皮肤,她想躲,对方已经按住她的身子。

  剪刀剪开衣服的声音,然后是伤口的纱布被撕下来。

  有人在给她处理伤口。

  她不敢动,感觉鼻端有淡淡香气,像是女人。尼泊尔的女人都很保守,未婚女人会禁止男人碰触自己的身体,没想到绑匪也这么讲究,竟真让个女人来给自己包扎。

  “她的皮肤真好。”对方在用柯尔克孜语说话,以为她听不懂。

  “外来的女人,都好,”有男人在笑,“可再好,也不及你。”

  余下的就是情话了。

  那人给她包扎完,问身边男人要不要给她喂饭,身边人回答不需要,这些人很快就会离开。

  四周又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眼前都是黑暗。

  只知道,附近已经没有走动的人。

  恐惧开始蔓延开,不受控制,吞噬着她可怜的那点理智。

  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为了避开警察,都进山区了,为什么还不放人……

  就在此时,有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这种感觉,让她瞬间颤抖,可是很快又察觉到这种抚摸的特点,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是他……是他?!

【一生一世,黑白影画 by 墨宝非宝(8)】(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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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上)--预览  
文案:
贾赦在三清像前叩首万次,终于把自己磕死了。
三清对此很为难,信徒因信仰虔诚而死,与他们结下了因果。
为了结这桩因果,三清将时光倒转,以满足贾赦最后的愿望,甚至还暗搓搓地给开了外挂。
于是,赦大老爷在穿越一世之后,又重生回了二十年前的这一天。
这一天,从扬州来的表姑娘林黛玉,刚刚登上了外祖母家荣国府的马车。
这一世,贾赦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成为出类拔萃的,能让儿女喊出“我爹是贾赦”的那种爹。于是……
改变,就从这一天开始。
对上一篇大赦天下不太满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开一篇大老爷的文,这次从红楼开篇的时候写起。
相信我,这次会有一位严肃认真的赦大老爷!
 
内容标签:红楼梦 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赦 ┃ 配角:红楼众 ┃ 其它:
 
晋江银牌编辑评价:
当扬州表姑娘进贾府时,赦大老爷方从梦中归来。这一世,贾赦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成为出类拔萃、能让儿女喊出“我爹是贾赦”的那种爹。只是,前路漫漫又有一群拖后腿的,让大老爷举步维艰……
作者用轻松明快地语言刻画出一个大事明白、小事糊涂的赦大老爷。全文在保留了原著中人物特色的同时,大开金手指,烧水泥、制玻璃、蒸汽机、汽轮船,赦大老爷的逆袭之路,处处充满惊喜,一路走来,爽点十足。
    
    第一回 真或幻穿越又重生 初见面老爷诫黛玉
 
  “老爷,太太让人传话,说是扬州先姑太太家的表姑娘来了,问您得不得空见一见。”
  外间下人的禀报声惊动了炕上的贾赦,他猛地睁开眼睛,神情却是一阵恍惚。直到外面的人又问了一遍,才一手撑着半坐起来,一手揉着乱糟糟的脑袋。
  “就说我身上不好,就不见了,让她安心……”话说到这里,贾赦却猛地顿了顿,改口道道:“罢了,去回你太太,我等会儿过去,让她先陪着外甥女说话儿。”
  下人领命去了,贾赦呻.吟一声,敲了敲发涨的脑袋,定了定神打量起周遭来。
  这里是他的起居室,住了十来年了,却忽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他嘴里不由嘟囔了一句,“这什么梦啊,真他娘的邪门儿!”
  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疼得嗡嗡叫的脑袋才回复正常,也让他明白了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枕中记》中,卢生在煮锅小米饭的功夫,梦过了一生;而今他贾赦也做了一场大梦,却是比卢生还多了半辈子。
  然而,梦耶?真耶?贾赦自己都说不清楚。
  若说是梦的话,那也太过真实了。梦里的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半辈子,煊煊赫赫的接驾盛事,凄凄惶惶的抄家充军,伤痕累累的边城死战,默默无闻地死在异乡……
  他的梦并没有到此结束,反而转眼间就开始了另一段人生。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从幼儿园到博士后,从大学工科教授到历史小说名家,再到八十八岁寿终正寝。明明没有属于贾赦的记忆,他却偏偏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另一辈子人生。
  而让贾赦疑惑的是,梦中的每一天,都如刀砍斧凿一般,被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所以,那些……那些他活过的日子,真的只是在梦中么?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在他的另一段人生中,网络上有“穿越”和“重生”的说法。如果梦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先穿越到了几百年后,过了平淡却不乏味的一辈子之后,又重生回了穿越没开始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贾赦贾恩侯,也不知是真是幻地经历了三世。
  他的第一世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抱女人的老纨绔罢了。若非要说有哪点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怕也只有是上过沙场这点了。
  第二世,便是在那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度过的八十八年。在那里,他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有益于人的人。
  而在第二世结束的时候,他又重生了,回到了“梦”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三生三世什么的……赚大了!
  贾赦在迷茫、疑惑、震惊、恍然等等之后,所剩下的便只有得意了。三生三世啊,额,虽然第一世惨了点儿,生活质量比较差,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哼,咱胜在量多,谁还能跟咱似的!
  得意之余,贾赦忽然想到后面还有个外甥女在等着,忙披了件大毛衣裳去了后面邢氏院里。一边走贾赦一边咂嘴,他这个外甥女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六岁丧母,十岁丧父,自己的身子也荏弱单薄,父族无人不能依靠,母族人倒是多可事更多……唉,那孩子也是苦啊!
  若按照贾赦平常的性子,怕也就是感叹一声,并不会为这从没见过面的外甥女做些什么。亲生女儿他都懒得管,更别说一个外人了。可如今却不太一样了,他总觉得自己该为这个外甥女做些什么。哪怕是……好歹劝一句,别瞎了眼似的看上二房那颗凤凰蛋。
  邢氏坐在炕上跟新来的表姑娘说话,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便往门口张望一眼。她本就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跟着个陌生的小姑娘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好容易听外面一声“老爷来了”,接着就是门帘一掀,走进个人来。
  她连忙下了炕迎上去,笑道:“老爷,快来看看这是谁。”说着伸手将贾赦的披风解下来,笑盈盈地指着林黛玉。
  “这便是外甥女吧,咱们甥舅之间不用如此多礼了,快坐下。”贾赦上前一步,扶住对着他盈盈拜倒见礼的林黛玉,上下打量了两眼这姑娘。
  六七岁的小姑娘,身量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有些羸弱,娇娇怯怯地垂着小脸儿。让贾赦惊奇的是,这姑娘居然长得跟他“梦”中一模一样。这也越发让贾赦觉得,他所经历的那一切,根本就不是梦,而是真的穿越、重生了一回。
  “夫人,外甥女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带来的人可都安置好了?你命人去琏儿媳妇那儿问问,让她们都上心些,不要糊弄事儿。”贾赦寻了个由头,将邢夫人打发出去。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适合被人听去。
  邢夫人面有难色,她并不想去看儿媳妇的脸色,却还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只因她也知道,跟她家老爷是说不成理的。她家老爷,从来只认自己的理。
  屋里只剩下甥舅两个,林黛玉不禁敛声屏气,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惹人怜爱。贾赦轻咳一声,话到了嘴边儿,却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跟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说一些大道理,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默默相对了半晌,贾赦摸了摸下巴,干巴巴地道:“既然来了舅舅家,便安心住下,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莫要见外。”
  想了想,贾赦觉得这话有点太过场面,便又道:“若是受了委屈,也不要憋着,只管来告诉我,自有我给你出头。”
  林黛玉心中略微诧异,道:“是。”平日总听她母亲说,这位大舅舅是个万事不理的纨绔子,却没想到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日后能不能做到,此时黛玉倒是心中一暖,对贾赦印象好了许多。
  “我们家的下人我知道,提前也跟你打好招呼,颇有些是狗眼看人低、嘴上不饶人的刁钻鬼。若是受了怠慢,或是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必管他是谁,只管赏了板子就是。若是你小姑娘家的不好开口,就来告诉我去收拾他们。你可不能自个儿躲着去生闷气,偷偷掉金豆豆。”
  这话说得林黛玉小脸一红,大舅舅说的还真是她会干出来的事。自己本就有一腔寄人篱下的自怨自艾,若再受什么委屈,可不就会躲起来哭。
  “另外,老太太怕是不想让你离得远,会将你安排在自己院子了。不过,她那里还有个宝玉,时间长了总是不方便。你如今年纪小还不妨事,但过了年也就七岁了,还是跟姑娘们住一处更合适些。这件事到时若是没人提,你就来找舅舅,舅舅帮你安排。”
  见林黛玉仍是乖乖点头,贾赦想想下面要说的话,便有些尴尬,干咳两声,道:“那个……宝玉今年七岁,与你年纪仿佛,你们一处时间长了,青梅竹马的情谊必不同于旁人。只是,你听舅舅一句话,男女之间还是要有些规矩的,该有的大防还是要遵守的。那些大家都在遵守的规则,在我们无力反抗的时候,那就要遵从它。”
  说到这里,贾赦语重心长起来,“外甥女啊,你不要怪我大惊小怪,实在是女儿家的名誉大过天呢。宝玉是男孩子倒是无妨,可你们终有长大要嫁人的一天,我不想让咱家的女孩儿被人家挑剔。尤其是……名声上的瑕疵,那真是会毁掉姑娘家的一辈子啊。”
  “这些话本该是你母亲告诉你,只是她去得早,我便越俎代庖了。有些话你可能听不懂,只管记在心里吧。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又不想问我,不如就写信回去问问你父亲,看看他是不是同意我的话。”贾赦看着小姑娘猛然变色的脸,不由便住了嘴。
  教育小姑娘什么的,便是他几世为人,也不是强项啊。看看,吓着人家孩子了!
  林黛玉是个玲珑心肝,又聪慧敏感的,又怎会听不懂这话中的意思,当下便白了脸色,心情复杂地看了贾赦一眼。她一面感激大舅舅的教诲,一面又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一见面就是这样严肃的告诫,又是名誉又是名声的,难道是认为她教养有问题?
  而同时,黛玉也觉得大舅舅似乎话里有话,她也许……的确该把这些话转述给父亲。
  贾赦沉默地看着沉默的小姑娘,由衷地希望这孩子不要喜欢上贾宝玉了。虽然,贾宝玉是他的亲侄子,可那孩子从始至终都是个孩子,始终没能长成可以让人托付终身的男人啊。
  上一回,外甥女郁郁而终,薛家姑娘同样郁郁而终……沾上他的女人,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正当这甥舅俩无言以对的时候,门帘一掀,邢夫人带着寒气走进来,“老爷,外甥女的住处老太太那里还没安排下来。还有,二房那里命人来催了,说是等着外甥女呢。”
  “那便快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莫要耽误了晚饭。”听到‘二房’两字,贾赦的眼神不由一闪。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许多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目送林黛玉坐着车走远,贾赦长舒一口气。他能够为这个苦命的外甥女做的,也就是这些小事了。只希望,她这一生不要再郁郁而终、泪尽而亡,在女儿家最美好的年华里,悄无声息地凋谢。为了那个不能成为依靠的男人(男孩儿),不值得!                        
    
    第二回 贾恩侯一心还孽债 见贾母相见两不欢
 
  一进了书房,贾赦便斥退了所有人,将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没骨头一样瘫在圈椅上,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屋顶的一处,但细看之下却又发现,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焦距,这是在走神儿了。
  如今,他差不多能够确定,那一辈子半根本不是什么梦,而是他真真正正经历过的人生。他确实死了一回又一回,但就是没死瓷实了。
  贾赦不知道他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天大的善事,老天爷竟然如此善待于他。又是穿越,又是重生的,也许有些人会觉得活累了,可他却心怀着无法言说的感激。感激上天给他机会,让他能够弥补自己曾经犯过的错,曾经作过的孽。
  静静地窝在圈椅上,贾赦把手搭在眼睑上,遮住不听话的眼泪。从今天开始,往后二十年的往事,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上演。是呀,那些明明还没有发生,但对他来说,却都已经成为了往事!
  女儿被他卖了五千两银子,出嫁不过一年便被虐待而死;大儿子娶了个败家娘们儿,干着管家的活儿,到了也没给他生个孙子出来;小儿子被养得畏畏缩缩,一场风寒便被要了命……

  这全都是他作的孽,全都是他的罪,要赎!
  如今,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他该怎么做?
  贾赦缓缓地,缓缓地坐正身子,把腰背挺得笔直。在这过程中,他的眼睛也从茫然没有焦距,变得越发明亮、坚定。他还能怎么做,当然是……
  摆脱炮灰命运,男配逆袭男主,然后走上人生巅峰,坐拥天下众美!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重生回来,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一个能为儿女撑腰的爹,并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不要小看这个目标,身处皇权至上的时代,身为一个没落了的勋贵,想要做到这一点,是一件说简单就非常简单,但说难也非常难的事情。
  而鉴于他家有很有想法的老娘、弟弟、弟妹等,赦大老爷觉得……他应该是属于非常难的那一拨儿。想要寿终正寝,实在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至于能为儿女撑腰,这在如今的贾赦看来,倒并不是一件难事。他毕竟是穿越又重生的人士,如何趋利避害还是有些办法的。况且,他也有他的资本。
  那么,该从何做起呢?思虑了半天,贾赦觉得,还是应该先把债还掉。
  当年,太.祖几次南巡,贾家也曾有幸接驾一回。那时候银子花了个满坑满谷,大半都是从国库里借出来的。上一回他落到个充军发配的下场,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笔一直还不上的银子。
  银子,虽然是用在了太.祖身上,却还是要他们家还的。没办法,皇家就是这么不讲理。
  不过,这事也还要从长计议。毕竟,如今荣国府的财权是掌握在老太太和二房手里,还银子的事不是他能做主的。想要换银子,就是在他们身上剜肉,想想都知道有多难。
  但,做人就要迎难而上!
  赦大老爷做了决定之后,便不再犹豫,起身便往贾母那边去。只是贾赦没想到,他的正事还没说,便先碰上一场大戏。
  刚过了穿堂,便听见上房里乱糟糟的,贾赦当是出了什么事,不由加快脚步。门口的丫鬟也尚不及通报,他便已经自己掀帘子进了屋。
  也是凑巧,正听见贾母搂着贾宝玉哄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
  “老太太,”贾赦瞥一眼噤若寒蝉的女儿,又看看泪流不止的外甥女,不由皱眉道:“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可不像是您的屋子。二丫头,带你林妹妹去梳洗一二,看着小脸儿都哭成花猫了。”
  贾迎春本缩在一边,丝毫不敢卷进风波里,猛地被自己父亲点了名,不由得又惊又怕,怯怯抬头看看贾赦,又连忙收回目光去看老太太。她想听父亲的吩咐,却又不敢擅自行动,十分为难起来。
  这边贾母被人打断了话,不高兴地看过去,见是贾赦,便不由恹恹地皱了皱眉。她看了看黛玉,果然还在抹眼泪,也有些心疼了,忙叫人拧了帕子来,将黛玉叫到身边,亲手为她净面起来。如此一来,倒理所当然地将贾赦晾在了一旁。
  赦大老爷也不以为意,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等着。他已经习惯他娘这样的冷淡了,哪日她若是对他笑容以对,他倒是要提心吊胆了。
  好容易等贾母觉得晾得差不多了,才将孩子们打发了,向贾赦道:“这大冷的天,你不在自己屋里暖和着,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她向来认为这个大儿子没正事儿,这会儿跑她这儿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贾赦抿了口茶水,道:“今儿忽然想起件事,便来跟老太太商量商量。父亲还在时,曾在户部借过一笔银子,数目还不小。算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咱们是不是筹一筹银子,慢慢还起来。”
  贾母听了一愣,诧异地看了看贾赦,这冷不丁地怎么想起这个来了。不过她很快就想到别的地方,认为是贾赦在外面不知欠了谁的银子,这怕是想着歪点子诓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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