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黑白影画 by 墨宝非宝(30)

时间: 2019-12-18 18: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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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黑白影画 by 墨宝非宝(30)

  孟良川好心地打开行李箱:“看看,少没少什么?”

  满箱子的行李。

  还有纪念品,相机,长裙。

  温寒视线扫过去,看到曾被程牧云扯掉纽扣的两件衬衫,还有长裙,还有那个夜晚去HennaTattoo戴的法式遮阳帽……每样东西都是回忆,还有她的护照,她真实的护照也回来了。

  孟良川拿出那本护照,出去了一个小时,回来后,已经办妥了所有曾经入境的信息,还有出境的手续和机票。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温寒可以随时回莫斯科了。而且,上级已经下了令,交待好了,这个女人今晚必须离开这里。

  “温寒小姐,”孟良川清了清喉咙,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我很幸运,能在尼泊尔遇到你和程牧云,我想,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对你的男人,我很尊敬,虽然这次没能帮到他,但我能陪着他在尼泊尔的走私基地出生入死一次,也不觉得遗憾了。”

  温寒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孟良川。

  “我希望你知道,只要你需要,任何程牧云的朋友都会帮助你,也包括我。”这才是孟良川说这句话的目的。

  她没说话,在拼命思考。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找到他的方式……

  脑海里,闪过一个并不深刻的画面。

  是背对着阳光想要看清的明信片,鹿野苑。

  鹿野苑……

  温寒突然活过来一样:“带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孟良川抬腕看表,“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

  “我知道,”温寒知道这些人虽然对自己很礼貌,但也不会真的任由自己肆意妄为,尤其她之前还是非法入境身份,但她一定要去……“鹿野苑,带我去鹿野苑。”

  “……”孟良川知道这个女孩和程牧云一样信佛。

  但没想到在这时候,她还要去看看那个有名的佛教圣地。

  温寒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什么,她很小心,很小心,她只说自己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孟良川看时间来说还是可以的,就提前开车,带着她全速向着鹿野苑开去。

  那个地方距离瓦纳纳西十几公里,并不算远。

  她走进去的时候,正有大批来参观的中国僧人聚在一起,都穿着土黄色的布袍,斜跨着布袋子,一百多人坐在草地和半人高的石阶上,低声用中文交流着。

  温寒也不知道想去哪,能找什么。

  这里视野开阔,除了那个最醒目的答枚克佛塔,游客……就只有一个精舍和鹿园。放眼望去,菩提树下游客最多,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在温寒四处找寻时,那一百多人中国僧侣慢慢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是中国人,还是别的原因。

  温寒忍不住跟上他们,装着在看风景,可是却越走越快,不停从每个人身边走过,到最后甚至是跑过去。

  想看清每张脸,想看其中有没有他……

  可惜最后就只有失望,还有僧人们诧异的回视。

  温寒抱歉地双手合十,对他们频频躬身,对自己的唐突的表示抱歉。孟良川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真是说不出的感觉,爱上程牧云,是不是哪怕那个男人死了,也要反复追寻哪怕和他有关的任何一点点痕迹?孟良川反复看着时间,任由温寒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找寻,到接近黄昏时,终于提醒她:“温寒小姐,我们该走了。”

  温寒脚步慢下来,不甘地看着他。

  孟良川抱歉一笑:“非常抱歉,我这次的任务不止是要陪伴你,还要将你移交给莫斯科来的人,让你顺利离开印度。所以,我们必须要走了,温寒小姐。”

  温寒别无他法,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最后望了一眼答枚克佛塔后:“我能不能路过瓦纳纳西?”她想最后看一看那个三层小楼。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很抱歉,我们没有时间了。”

  温寒不甘心,频频回望着,随孟良川离开这里。

  在菩提树下,盘膝而坐休息的众多游客里,有个女游客抬起头,轻声说:“老板女人就是神奇,怎么找来的?。”

  身后人撑着下巴:“估计有过深入的肉体关系之后,心灵会相通?”

  众人深以为然。

  身边有个男学生咳嗽了声:“身材真好,在尼泊尔那山谷里也不敢多看,今天倒是看得仔细了,脸也是极品啊。”

  “……”四周几个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他。

  “我就说说,”男学生耸肩,咳嗽了声,“老板喂鹿呢?”

  “是啊,从昨天开始就在喂那些鹿,我问过小狐狸,说是鹿在佛教里代表净土啊什么的,总之,为了安心吧。”

  毕竟真的是妹妹,血浓于水。

  温寒抵达机场后,被带入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

  孟良川算是将她交接给了莫斯科来的人,也被无情地阻挡在办公室外,不能再和温寒有任何交流。

  虽然这里仍旧是印度机场,但这个房间已经暂时属于莫斯科。

  温寒的行李箱被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拿走。

  留下两个身着便服的莫斯科女警官,在对她做全身的检查,给她提供了一套从内到外的新衣服,礼貌点来说是要像贵宾一样对待她,实则是为了给她做由内到外的检查。

  “温寒小姐,我们拿到的资料,你在尼泊尔境内曾经被注射过避孕针剂,你自己清楚吗?”

  温寒愣了愣,茫然摇头。

  难怪程牧云会那么肯定地告诉自己,不会怀孕……

  原来,他绑走自己以后,曾经给自己注射过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危险,会在半年后完全从你的身体里代谢掉,不用担心。”女警官例行公事解释。

  温寒没说话,眼睛轻轻眨了下,有些累和无助。如果他真的不在了,她倒宁可有一个他的孩子,长得全完像他……

  女警官拿出了一个针管:“例行公事,你会有一段很安静的睡眠时间,醒来后,应该是在飞机上了。”

  温寒并不懂她说得“例行公事”是什么,但是在这个房间里有这么多来自莫斯科的警察,她哪怕想要拒绝,都没有借口,也没有权利。

  她按照这个女人所说的坐下来。

  挽起袖子,对方的注射技术很好,只有稍许刺痛感,很快,她就困意上涌,慢慢睁不开眼睛……

  在她失去意识后。

  有一只手推开了内侧的门,带着蓝色边框眼镜的男人走出来,房内所有人都挺直背脊,齐齐对着他行礼。

  男人微微一笑,草草回礼:“各位不必紧张,大家都是例行公事。”负责给温寒注射的女警官碧蓝色的大眼睛紧盯着来人,温柔地笑了:“那我们就交给你了,陈警官。为防止对这位美丽的小姐身体有什么副作用,大概只有十分钟的药效,请抓紧时间。”

  陈渊颔首,恢复了严肃神情。

  那些人全部退了出去。

  “温寒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摘下自己的眼镜,合拢,放在桌上,“让我们来聊聊,一个带有佛像的舍利子吧。我相信程牧云一定让你见过那个价值连城的收藏品。”

  *************************************

  温暖的光,照在她的眼皮上。

  温寒是被空姐轻声闲聊吵醒的,好奇怪,这么轻而礼貌的声音竟然能让她从沉睡中醒来。她动了动手指,有些无力。

  “小姐,你需要什么服务吗?”空姐耐心地凑过来,与这位无上尊贵的客人低声交谈,“可以随时叫我。”

  “我……”温寒微微蹙眉,想了想,“我的双肩包。”

  空姐马上找了她的双肩包,温寒接过,放在自己腿上,在翻着什么。翻了很久,终于从笔记本的底下翻出了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护身符,绣工并没有那么好,外边佛教图腾还有些扎手。

  她愣了好久,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

  这是她刚到尼泊尔时,写下的……

  D1(9.9):经印度进入尼泊尔加德满都(当地时间16:06到达),住Thamel(泰美尔)。

  D2(9.10):尼泊尔提吉节,上午游览博徳纳和杜巴广场,兑换货币。晚上HennaTattoo。

  D3(9.11):

  第三天仍旧是空白的,似乎从那天早上以后,她再没有心情做旅行笔记……那天是翠苏里河漂流,她还记得有个男游客落水,程牧云是如何把人救上来之后,给了那个男游客一个嘴巴把他抽清醒……

  她还记得他脱掉上衣和鞋,安静地坐在巨石上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包裹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后背有一副面积很大的纹身,

  是莲花。

  大片纠缠藤蔓和层叠莲花,最后叠成一幅更完整的独莲。

  ……

  温寒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止不住流出来。

  那个专门负责她的空姐有些慌,这是贵宾,虽然并没有告诉空姐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九或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会有这么尊贵……

  空姐走上来,微微弯腰,轻声用俄语劝慰:“温寒小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他们告诉我你因为上飞机前注射过镇定剂,有可能会有晕机反应,或者是别的地方不舒服?都请告诉我好吗?”

  温寒不停摇头,紧咬住嘴唇,拼命想要堵住自己的眼泪。

  强迫自己不要再哭下去……又没死,哭什么,温寒你哭什么!

  她用手背抹去眼泪,抽泣着,轻声问:“你能……帮我看看,后背的手绘还完整吗?”

  ?

  ☆、第四十八章地狱归地狱(4)

  ?陈渊知道,这是他拿到舍利子最后的机会。

  当他真正离开印度后,是不可能再入境,否则将会引来过去那一帮兄弟,包括自己上级的怀疑。

  所以他铤而走险,从温寒口中得到这个机密信息后,第一时间赶来这里,瓦纳纳西恒河河畔的三层小楼。

  照温寒所说,她曾亲手把那个东西藏在这个厨房的角落里。

  放着迷迭香的罐子。

  陈渊摸到最里边的一个罐子,小心拿出来,在月光下打开不锈钢的盖子,伸手进去,慢慢拿出了那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舍利子。

  舍利子,高僧火化后剩下的东西,还带有一个清晰的佛像,低垂着眼,盘膝而坐。这需要多少修行,才能留下这种东西……

  陈渊有些发愣地看着手心里的舍利子。

  从他认识程牧云起,就眼看着那个人信佛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理解程牧云的信仰,尤其是在莫斯科那种到处是教堂的地方。

  然而现在,当他看到手心里这个舍利子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一种灵魂被俯视被剖析的压迫感……他扣上盖子,把罐子塞到角落,重新码放好余下的香料罐。让这里看上去没人动过。

  在关上柜子的瞬间,窗子外出现了一个黑影。

  陈渊背脊发凉,慢慢地,转过头,在月光中看清了黑影的轮廓,是一条小黄狗。小黄狗像是习惯了半夜在这附近溜达,伸出舌头舔了舔窗户,转身跳下高台。

  只是个畜生,没关系。

  陈渊将那个舍利子紧紧攥着,闭眼平复了几秒,走出厨房。

  就在他前脚走入客厅的一刻,漆黑的客厅突然出现了光。

  凌乱的光线,嘈杂的声音填满整个客厅,是午夜的印度歌舞节目。突然被打开的电视机让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热闹里。

  而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本该死在狂躁象群脚下的程牧云。

  他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在认真地看着电视里的歌舞节目,始终没有看向陈渊:“你应该很清楚,我是多希望你现在已经到了总部,而不是在洒满周克骨灰的恒河边,找什么舍利子。”

  陈渊从这一刻起就知道,所有都结束了。

  他站在距离沙发只有五步之遥的地方,看着程牧云的侧影。

  十三年交情。

  从程牧云进入莫斯科行动组开始,陈渊就一直是程牧云身后的影子,无数次让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化险为夷。包括在中国,程牧云做了十年和尚,他就在荒山野岭住了十年。

  甚至有时,蹲在雪地里烤野味时,连陈渊自己也会恍惚。

  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要和程牧云这么相伴下去了。他在明处,而自己在暗处……有时,他也会希望程牧云永远不要出山。

  穿着他那个灰布袍,剃着个光头,永远在深山老林没几个香客的破庙里呆着,有多好?

  他知道,从自己走进那个厨房,打开那个香料柜,就没什么可争辩的了。他手里拿着这个东西,就说明了一切,他背叛了程牧云。

  程牧云伸手,指向身畔的小沙发:“坐。”

  陈渊走过去。

  程牧云又补了句:“把你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陈渊微微一愣,把有着佛像的舍利子缓缓放在桌上。

  程牧云点头:“坐。”

  陈渊刚要坐下去,就被紧扣住手腕,腹部被程牧云一拳重击。他痛苦地弯腰,膝盖重重跪在地上,脸和身体被程牧云压迫着紧贴在单人沙发的布面上。

  在漫长的安静里,程牧云什么都没做。

  他的额头压在陈渊后肩上,低声用这个房间内其它人听不到的声音说:“真遗憾,是你。”

  “我很庆幸,”陈渊的声音也几不可闻,“你还活着。”

  那天陈渊就在爆炸和疯狂象群不远处,眼看着象群疯狂地踩踏着竹台,天晓得,他是多想像付一铭那样,不顾一切冲上去救程牧云……

  保护程牧云,早就是他的本能。

  陈渊没有挣扎,也没有动,枪就在腰后,他连动枪的念头都没有,周身卸了力气,像个死人一样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程牧云把自己腰后的枪拔出。

  ……

  手心里,被程牧云塞入了枪:“走好。”

  身上所有的重量都消失,离开他,松开他。陈渊紧攥着那把属于自己的枪,慢慢地用枪压住自己的胸口。

  这一生很多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闪过,不间断的。

  在生命最后一刻,他发现他这一生印象最深刻的片段,都是和身后压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有关。

  一声巨大的闷响后,沙发上的陈渊微微颤抖两下,滑到地毯上。一道深红的血痕随着他的身体在沙发和地毯上出现……

  程牧云站在电视机前,看着陈渊的尸体。

  身后,那几个负责监控程牧云的三男一女走出来,彼此望了眼。

  其中那个女人咳嗽了声:“程老板,今晚的事我们会打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对于陈渊的背叛,我们四人和这个舍利子就是人证和物证。相信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

  程牧云沉默着,算是准许了。

  这个女人和她身后的三个男人都松了口气。

  庄衍在吃下芒果假死脱身后,就在程牧云授意下,以个人名义检举了陈渊。那时,总部分为两派,争执不下:

  是相信一个背景不干净但立过大功的莫斯科行动组前组长?

  还是相信一个本身就是负责监控程牧云的人?

  没人敢下最终定论,陈渊的身份太特殊。

  就在那天,在那个向日葵田野旁的小农舍里,众人审讯程牧云时,仍是无解:究竟该相信谁?

  直到程牧云诈死后,他亲自和总部立下了一个约定:

  程牧云这个人从此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将完整的小组交到他信任的付一铭组长手中,不再和莫斯科行动组有任何关系。这是程牧云对自己私自调查内鬼事件的惩罚,规矩不能坏。

  而因为陈渊身份的特殊,程牧云会找到足够的证据,再给陈渊定罪。而不是像程伽亦一样,组内解决。

  “程老板,我们头说了,感谢你这十几年所做的一切。”那几个监控人补充。程牧云一言不发,跨坐到茶几上,手背向外,对几个人挥了挥。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他们互相对望了几眼,按照程序,这时候需要带走陈渊尸体。

  可……算了。他们还是决定把那具尸体留下来,退出了这个房间,咔哒一声,门落了锁。

  房间里,电视机仍旧在放着印度歌舞节目,热闹,异域风情。

  程牧云坐在茶几上,长久地盯着趴在沙发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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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上)--预览  
文案:
贾赦在三清像前叩首万次,终于把自己磕死了。
三清对此很为难,信徒因信仰虔诚而死,与他们结下了因果。
为了结这桩因果,三清将时光倒转,以满足贾赦最后的愿望,甚至还暗搓搓地给开了外挂。
于是,赦大老爷在穿越一世之后,又重生回了二十年前的这一天。
这一天,从扬州来的表姑娘林黛玉,刚刚登上了外祖母家荣国府的马车。
这一世,贾赦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成为出类拔萃的,能让儿女喊出“我爹是贾赦”的那种爹。于是……
改变,就从这一天开始。
对上一篇大赦天下不太满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开一篇大老爷的文,这次从红楼开篇的时候写起。
相信我,这次会有一位严肃认真的赦大老爷!
 
内容标签:红楼梦 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赦 ┃ 配角:红楼众 ┃ 其它:
 
晋江银牌编辑评价:
当扬州表姑娘进贾府时,赦大老爷方从梦中归来。这一世,贾赦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成为出类拔萃、能让儿女喊出“我爹是贾赦”的那种爹。只是,前路漫漫又有一群拖后腿的,让大老爷举步维艰……
作者用轻松明快地语言刻画出一个大事明白、小事糊涂的赦大老爷。全文在保留了原著中人物特色的同时,大开金手指,烧水泥、制玻璃、蒸汽机、汽轮船,赦大老爷的逆袭之路,处处充满惊喜,一路走来,爽点十足。
    
    第一回 真或幻穿越又重生 初见面老爷诫黛玉
 
  “老爷,太太让人传话,说是扬州先姑太太家的表姑娘来了,问您得不得空见一见。”
  外间下人的禀报声惊动了炕上的贾赦,他猛地睁开眼睛,神情却是一阵恍惚。直到外面的人又问了一遍,才一手撑着半坐起来,一手揉着乱糟糟的脑袋。
  “就说我身上不好,就不见了,让她安心……”话说到这里,贾赦却猛地顿了顿,改口道道:“罢了,去回你太太,我等会儿过去,让她先陪着外甥女说话儿。”
  下人领命去了,贾赦呻.吟一声,敲了敲发涨的脑袋,定了定神打量起周遭来。
  这里是他的起居室,住了十来年了,却忽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他嘴里不由嘟囔了一句,“这什么梦啊,真他娘的邪门儿!”
  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疼得嗡嗡叫的脑袋才回复正常,也让他明白了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枕中记》中,卢生在煮锅小米饭的功夫,梦过了一生;而今他贾赦也做了一场大梦,却是比卢生还多了半辈子。
  然而,梦耶?真耶?贾赦自己都说不清楚。
  若说是梦的话,那也太过真实了。梦里的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半辈子,煊煊赫赫的接驾盛事,凄凄惶惶的抄家充军,伤痕累累的边城死战,默默无闻地死在异乡……
  他的梦并没有到此结束,反而转眼间就开始了另一段人生。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从幼儿园到博士后,从大学工科教授到历史小说名家,再到八十八岁寿终正寝。明明没有属于贾赦的记忆,他却偏偏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另一辈子人生。
  而让贾赦疑惑的是,梦中的每一天,都如刀砍斧凿一般,被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所以,那些……那些他活过的日子,真的只是在梦中么?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在他的另一段人生中,网络上有“穿越”和“重生”的说法。如果梦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先穿越到了几百年后,过了平淡却不乏味的一辈子之后,又重生回了穿越没开始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贾赦贾恩侯,也不知是真是幻地经历了三世。
  他的第一世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抱女人的老纨绔罢了。若非要说有哪点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怕也只有是上过沙场这点了。
  第二世,便是在那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度过的八十八年。在那里,他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有益于人的人。
  而在第二世结束的时候,他又重生了,回到了“梦”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三生三世什么的……赚大了!
  贾赦在迷茫、疑惑、震惊、恍然等等之后,所剩下的便只有得意了。三生三世啊,额,虽然第一世惨了点儿,生活质量比较差,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哼,咱胜在量多,谁还能跟咱似的!
  得意之余,贾赦忽然想到后面还有个外甥女在等着,忙披了件大毛衣裳去了后面邢氏院里。一边走贾赦一边咂嘴,他这个外甥女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六岁丧母,十岁丧父,自己的身子也荏弱单薄,父族无人不能依靠,母族人倒是多可事更多……唉,那孩子也是苦啊!
  若按照贾赦平常的性子,怕也就是感叹一声,并不会为这从没见过面的外甥女做些什么。亲生女儿他都懒得管,更别说一个外人了。可如今却不太一样了,他总觉得自己该为这个外甥女做些什么。哪怕是……好歹劝一句,别瞎了眼似的看上二房那颗凤凰蛋。
  邢氏坐在炕上跟新来的表姑娘说话,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便往门口张望一眼。她本就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跟着个陌生的小姑娘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好容易听外面一声“老爷来了”,接着就是门帘一掀,走进个人来。
  她连忙下了炕迎上去,笑道:“老爷,快来看看这是谁。”说着伸手将贾赦的披风解下来,笑盈盈地指着林黛玉。
  “这便是外甥女吧,咱们甥舅之间不用如此多礼了,快坐下。”贾赦上前一步,扶住对着他盈盈拜倒见礼的林黛玉,上下打量了两眼这姑娘。
  六七岁的小姑娘,身量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有些羸弱,娇娇怯怯地垂着小脸儿。让贾赦惊奇的是,这姑娘居然长得跟他“梦”中一模一样。这也越发让贾赦觉得,他所经历的那一切,根本就不是梦,而是真的穿越、重生了一回。
  “夫人,外甥女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带来的人可都安置好了?你命人去琏儿媳妇那儿问问,让她们都上心些,不要糊弄事儿。”贾赦寻了个由头,将邢夫人打发出去。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适合被人听去。
  邢夫人面有难色,她并不想去看儿媳妇的脸色,却还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只因她也知道,跟她家老爷是说不成理的。她家老爷,从来只认自己的理。
  屋里只剩下甥舅两个,林黛玉不禁敛声屏气,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惹人怜爱。贾赦轻咳一声,话到了嘴边儿,却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跟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说一些大道理,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默默相对了半晌,贾赦摸了摸下巴,干巴巴地道:“既然来了舅舅家,便安心住下,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莫要见外。”
  想了想,贾赦觉得这话有点太过场面,便又道:“若是受了委屈,也不要憋着,只管来告诉我,自有我给你出头。”
  林黛玉心中略微诧异,道:“是。”平日总听她母亲说,这位大舅舅是个万事不理的纨绔子,却没想到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日后能不能做到,此时黛玉倒是心中一暖,对贾赦印象好了许多。
  “我们家的下人我知道,提前也跟你打好招呼,颇有些是狗眼看人低、嘴上不饶人的刁钻鬼。若是受了怠慢,或是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必管他是谁,只管赏了板子就是。若是你小姑娘家的不好开口,就来告诉我去收拾他们。你可不能自个儿躲着去生闷气,偷偷掉金豆豆。”
  这话说得林黛玉小脸一红,大舅舅说的还真是她会干出来的事。自己本就有一腔寄人篱下的自怨自艾,若再受什么委屈,可不就会躲起来哭。
  “另外,老太太怕是不想让你离得远,会将你安排在自己院子了。不过,她那里还有个宝玉,时间长了总是不方便。你如今年纪小还不妨事,但过了年也就七岁了,还是跟姑娘们住一处更合适些。这件事到时若是没人提,你就来找舅舅,舅舅帮你安排。”
  见林黛玉仍是乖乖点头,贾赦想想下面要说的话,便有些尴尬,干咳两声,道:“那个……宝玉今年七岁,与你年纪仿佛,你们一处时间长了,青梅竹马的情谊必不同于旁人。只是,你听舅舅一句话,男女之间还是要有些规矩的,该有的大防还是要遵守的。那些大家都在遵守的规则,在我们无力反抗的时候,那就要遵从它。”
  说到这里,贾赦语重心长起来,“外甥女啊,你不要怪我大惊小怪,实在是女儿家的名誉大过天呢。宝玉是男孩子倒是无妨,可你们终有长大要嫁人的一天,我不想让咱家的女孩儿被人家挑剔。尤其是……名声上的瑕疵,那真是会毁掉姑娘家的一辈子啊。”
  “这些话本该是你母亲告诉你,只是她去得早,我便越俎代庖了。有些话你可能听不懂,只管记在心里吧。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又不想问我,不如就写信回去问问你父亲,看看他是不是同意我的话。”贾赦看着小姑娘猛然变色的脸,不由便住了嘴。
  教育小姑娘什么的,便是他几世为人,也不是强项啊。看看,吓着人家孩子了!
  林黛玉是个玲珑心肝,又聪慧敏感的,又怎会听不懂这话中的意思,当下便白了脸色,心情复杂地看了贾赦一眼。她一面感激大舅舅的教诲,一面又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一见面就是这样严肃的告诫,又是名誉又是名声的,难道是认为她教养有问题?
  而同时,黛玉也觉得大舅舅似乎话里有话,她也许……的确该把这些话转述给父亲。
  贾赦沉默地看着沉默的小姑娘,由衷地希望这孩子不要喜欢上贾宝玉了。虽然,贾宝玉是他的亲侄子,可那孩子从始至终都是个孩子,始终没能长成可以让人托付终身的男人啊。
  上一回,外甥女郁郁而终,薛家姑娘同样郁郁而终……沾上他的女人,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正当这甥舅俩无言以对的时候,门帘一掀,邢夫人带着寒气走进来,“老爷,外甥女的住处老太太那里还没安排下来。还有,二房那里命人来催了,说是等着外甥女呢。”
  “那便快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莫要耽误了晚饭。”听到‘二房’两字,贾赦的眼神不由一闪。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许多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目送林黛玉坐着车走远,贾赦长舒一口气。他能够为这个苦命的外甥女做的,也就是这些小事了。只希望,她这一生不要再郁郁而终、泪尽而亡,在女儿家最美好的年华里,悄无声息地凋谢。为了那个不能成为依靠的男人(男孩儿),不值得!                        
    
    第二回 贾恩侯一心还孽债 见贾母相见两不欢
 
  一进了书房,贾赦便斥退了所有人,将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没骨头一样瘫在圈椅上,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屋顶的一处,但细看之下却又发现,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焦距,这是在走神儿了。
  如今,他差不多能够确定,那一辈子半根本不是什么梦,而是他真真正正经历过的人生。他确实死了一回又一回,但就是没死瓷实了。
  贾赦不知道他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天大的善事,老天爷竟然如此善待于他。又是穿越,又是重生的,也许有些人会觉得活累了,可他却心怀着无法言说的感激。感激上天给他机会,让他能够弥补自己曾经犯过的错,曾经作过的孽。
  静静地窝在圈椅上,贾赦把手搭在眼睑上,遮住不听话的眼泪。从今天开始,往后二十年的往事,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上演。是呀,那些明明还没有发生,但对他来说,却都已经成为了往事!
  女儿被他卖了五千两银子,出嫁不过一年便被虐待而死;大儿子娶了个败家娘们儿,干着管家的活儿,到了也没给他生个孙子出来;小儿子被养得畏畏缩缩,一场风寒便被要了命……

  这全都是他作的孽,全都是他的罪,要赎!
  如今,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他该怎么做?
  贾赦缓缓地,缓缓地坐正身子,把腰背挺得笔直。在这过程中,他的眼睛也从茫然没有焦距,变得越发明亮、坚定。他还能怎么做,当然是……
  摆脱炮灰命运,男配逆袭男主,然后走上人生巅峰,坐拥天下众美!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重生回来,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一个能为儿女撑腰的爹,并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不要小看这个目标,身处皇权至上的时代,身为一个没落了的勋贵,想要做到这一点,是一件说简单就非常简单,但说难也非常难的事情。
  而鉴于他家有很有想法的老娘、弟弟、弟妹等,赦大老爷觉得……他应该是属于非常难的那一拨儿。想要寿终正寝,实在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至于能为儿女撑腰,这在如今的贾赦看来,倒并不是一件难事。他毕竟是穿越又重生的人士,如何趋利避害还是有些办法的。况且,他也有他的资本。
  那么,该从何做起呢?思虑了半天,贾赦觉得,还是应该先把债还掉。
  当年,太.祖几次南巡,贾家也曾有幸接驾一回。那时候银子花了个满坑满谷,大半都是从国库里借出来的。上一回他落到个充军发配的下场,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笔一直还不上的银子。
  银子,虽然是用在了太.祖身上,却还是要他们家还的。没办法,皇家就是这么不讲理。
  不过,这事也还要从长计议。毕竟,如今荣国府的财权是掌握在老太太和二房手里,还银子的事不是他能做主的。想要换银子,就是在他们身上剜肉,想想都知道有多难。
  但,做人就要迎难而上!
  赦大老爷做了决定之后,便不再犹豫,起身便往贾母那边去。只是贾赦没想到,他的正事还没说,便先碰上一场大戏。
  刚过了穿堂,便听见上房里乱糟糟的,贾赦当是出了什么事,不由加快脚步。门口的丫鬟也尚不及通报,他便已经自己掀帘子进了屋。
  也是凑巧,正听见贾母搂着贾宝玉哄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
  “老太太,”贾赦瞥一眼噤若寒蝉的女儿,又看看泪流不止的外甥女,不由皱眉道:“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可不像是您的屋子。二丫头,带你林妹妹去梳洗一二,看着小脸儿都哭成花猫了。”
  贾迎春本缩在一边,丝毫不敢卷进风波里,猛地被自己父亲点了名,不由得又惊又怕,怯怯抬头看看贾赦,又连忙收回目光去看老太太。她想听父亲的吩咐,却又不敢擅自行动,十分为难起来。
  这边贾母被人打断了话,不高兴地看过去,见是贾赦,便不由恹恹地皱了皱眉。她看了看黛玉,果然还在抹眼泪,也有些心疼了,忙叫人拧了帕子来,将黛玉叫到身边,亲手为她净面起来。如此一来,倒理所当然地将贾赦晾在了一旁。
  赦大老爷也不以为意,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等着。他已经习惯他娘这样的冷淡了,哪日她若是对他笑容以对,他倒是要提心吊胆了。
  好容易等贾母觉得晾得差不多了,才将孩子们打发了,向贾赦道:“这大冷的天,你不在自己屋里暖和着,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她向来认为这个大儿子没正事儿,这会儿跑她这儿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贾赦抿了口茶水,道:“今儿忽然想起件事,便来跟老太太商量商量。父亲还在时,曾在户部借过一笔银子,数目还不小。算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咱们是不是筹一筹银子,慢慢还起来。”
  贾母听了一愣,诧异地看了看贾赦,这冷不丁地怎么想起这个来了。不过她很快就想到别的地方,认为是贾赦在外面不知欠了谁的银子,这怕是想着歪点子诓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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