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黑白影画 by 墨宝非宝(10)

时间: 2019-12-18 18: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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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黑白影画 by 墨宝非宝(10)

  “他身边不是还藏着一个卧底吗?”吃包子的人继续啃着,猛地咬到舌头了,嘶了声,“出了尼泊尔不是我们的地盘,别想了。”

  是还有个卧底。

  很多年了。

  孟良川双臂环抱在胸。他不想承认,他之所以暴躁并非是因为要抓他的什么把柄。而是直觉告诉他,程牧云消失数年重新回到人间,一定有很刺激的事情要做,这几天只是个引子。

  这个男人,与之相伴的所有过往都足够让任何男人佩服到恨不得誓死为友。

  而他,孟良川,

  是真心真意地想要想参与其中。

  “第一条路该不是被他自己炸毁的吧?”孟良川突然想到逃出来时,原定路线被炸毁,自己才不得不走正路,由此暴露了身份。

  嘶……那个男人呵。

  真是机关算尽。

  淡淡的白色的光,慢慢吞噬黑暗。

  她朦胧地睁开眼睛,感觉到日光:“天亮了……”

  可怕的夜晚过去了,被困都已成了过去,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程牧云垂下眼,看她仍因激情而迷离困顿的神情:“天亮了,我送你回去。”他想,自己或许要尽快做完这件事,因为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到莫斯科,在古旧的火炉旁,在地毯上和这个小女孩做爱,或者相爱。

  至于曾经发过得誓言。

  反正是对上帝说的。他信佛。

  在初升的苍白日光里,

  程牧云将自己的长裤穿上,帮着她也穿好衣服,这才从岩石上站起来:“走了。”

  温寒顺着他看出去,惊讶于四周的安静,好像整个森林只有他们两个。可两三秒后哪些或是靠着树熟睡休息,或是继续匍匐守夜的人,都晃悠着,困顿着,疲累地从各个角落里站起来,仿佛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一个个冒出来。

  神情都和刚才逛完风景区回来的游客没什么两样,她甚至还能看到有面容清秀,和大学男生似的大男孩。昨天几个在岩石上出现的男人,看到程牧云又恢复一贯的模样,都挑挑眉,暧昧笑了。

  一道光,透过树的缝隙,晃了她的眼。

  这就是……他的世界。

  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

  ?

  ☆、第十五章命运的序章(1)

  ?温寒跟着他们一行人跋涉十几个小时,再辗转一晚后,终于接近了加德满都。入城前,所有人都渐渐分散开,队伍慢慢变成了十几人,几人。到最后,只剩她和程牧云。

  程牧云和她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暗沉沉的颜色,在这种阴雨天气里,很轻易就能隐身到人群里。

  “我们去哪儿?”她在周克和那个眼镜男也告别后,轻声问他。

  “送你去大使馆,”他说,“在那里,你要求助。如果有人盘问你,就说那晚被救出来后,走散了,徒步回了这里。”

  他的意思很明显。

  不要说认识他,在那个剿匪的夜晚发生了什么,都放在心里。

  她的目光有些闪烁。

  程牧云颇有些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一只手随意搭着她的肩,和她像是普通的情侣、外来游客一般低声交谈:“你需要拿回你的行李和护照。”

  “然后呢?”她脱口而出,“你去哪里?”

  从昨晚到现在,他从没说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去哪里。昨晚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和他在一起的孟良川都解释过那是非常难找的一个走私团伙。虽然是寥寥数语,但她猜,他或许是警方的线人。

  他微笑,并不作答。

  “我签证很快就到期了,一定要回去……你会去莫斯科找我吗?”她想到他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回莫斯科,又轻声追问,“你能入境莫斯科吗?”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他仍旧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如何再继续这场对话。

  两个人就站在巴格马蒂河沿岸,身旁是帕苏帕提纳神庙。

  这里是尼泊尔最大的露天火葬场。

  不论是贫民,还是贵族的尸体,都在河两岸的葬台上被焚烧着。湿漉漉的空气里都是尸体灼烧的恶臭,可是那些守着火堆的人却都很虔诚。温寒在印度恒河边也见过火葬,可那是隔岸观看。

  而现在,她就身处其中。

  十几步远外就是一个个葬台,一个个正在燃烧的尸体。

  忽然,程牧云握住她的肩,半转过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暂时遮挡住了所有路人的视线,他低下头:“我有点饿了,你呢?”

  她被吓一跳。

  这里是火葬场,所有人都在虔诚地超度亡灵……

  可是他却公然如此贴近,温热的气息就如此清晰地表露出他想做什么……她背后几步就是寺庙墙壁,面对着他和整条巴格马蒂河沿岸的一个个天葬台。

  混着雨水的晨风,扑面而来。

  他单手将登山服的帽子拉起来,在一瞬间咬住她的嘴唇,像是在深深吮吸一种汁液丰足的绝美果实,用吮吸的力度和牙齿的咬力将她逼得探出舌尖,供他更加深这种当众忌讳的深吻。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一分钟,松开来,她却已经喘息着,有些头昏。

  他将手深入她的领口,碰到她柔软的胸部,然后有些贪恋地,继续揉捏了两下。直到感觉她推自己,终是罢手,结束了这一分多钟的危险调情。

  活着,活下去,活到回到莫斯科的一天。

  似乎有很大风险。

  程牧云将她的领口拢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个不错的地方,用来填饱你的肚子应该没什么难度。”

  “嗯。”温寒想,先吃饭,这十几个小时两个人都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等吃得时候,再慢慢问。

  当她在加德满都的一个小餐厅落座,拿着菜单,就像回到了人间。是的,是人间。

  那些危险,都不在了。

  这里虽然简陋,但有干净的桌布,还有看上去能过得去的菜单。

  很快,两人面前各自放了一个不锈钢的盘子,米饭,配了咖喱土豆、胡萝卜,还有咖喱鸡。

  一碗浓汤。

  这就是她刚到尼泊尔最嫌弃的当地饭菜。

  可现在,却迫不及待想要吃了。

  “宝贝儿,多吃点,”他把玩着手中银色叉子,轻声说,“你知道,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适当胖一些。”她脸红了,低头,叉起一块土豆,吃进嘴里。垂眼时,还在想自己这么吃是否难看。

  他的手指已经在轻轻摩挲她握着刀的手背,好像在等待她吃完,极绅士,也极没有耐心。

  她被他弄得心猿意马。

  想到了十几个小时前——

  初次的艰涩,比她想象的还要疼。

  却不及肩膀受伤那么疼,更像是有人从你身体里在撕扯着最柔软的地方,他不说话,慢慢地动作,让她适应这种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原始的纠缠。

  并不美妙。

  可慢慢地,就有些丧失了自己的判断力,后背擦破了也不知道。

  全然忘了是在什么地方,像是在最初那个小旅店里,整个空间里只有他和她在一起。

  ……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仿佛看穿了她。

  “没什么。”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润。

  “我出去抽烟。”他说。

  她疑惑抬头,还从没见过他抽烟,好像除了那夜在小旅店里的水烟,他对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舍不得我出去?”他揶揄她。

  她违心地摇头。

  程牧云慢悠悠地将餐巾放在桌上。温寒看着他的脸,和他的眼睛,那双漩涡一样的眼睛。

  “马上就回来。”他轻声说。

  温寒点头。

  程牧云走到门外,用余光看了看四周,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店里低头吃东西的女孩,他彻底戴上黑色登山服的帽子,挡住空气中湿漉漉的粘稠雨珠,还有浓郁的人身体上的脂肪酸燃烧后的味道,转过一个路口,往僻静的街道深处走。

  *************************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开始坐立不安,当时间跨过半小时,温寒终于察觉到,他不见了。

  她看着外边的街景,攥紧叉子。

  上次在营地,他起码还会告诉她。

  这一次……要不要再等等,或许他只是去买烟了?如此彷徨到两个小时过去。

  有人来问她是否要收餐盘,她才转过头,红着眼,轻声用英语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带钱,可以……”可以拿什么抵押呢?她浑身上下就只有内外衣物。

  “先生已经先买单了。”服务生语言不太通畅,好在可以表达。

  顺便,服务生还递给她一张纸。

  上边简单画了路线,用黑炭笔,没有留下半个字。

  她走出门,孤零零地站在玻璃旁,看四周,没有他,低头再去看手中的纸,脚步有些发虚地开始寻找他画的地方。好像一开始看到这张纸就明白,那里没有他,所以当她看到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过多的惊讶。

  直到阿加西冲上来,抱住她:“温寒,温寒,你还活着,还活着,”阿加西喜极而泣,絮絮叨叨说着,“警察说那个男人是坏人,就是他害了我们。王文浩好不容易逃出来,受了很多伤,现在又被他绑走了,温寒,温寒,你知道不知道那个人在哪……”

  温寒傻看着阿加西,任由她晃着的手臂。

  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说不出。

  除了知道他的那个朋友孟良川与特警有关系,就自动将他归为了好人。

  可——面前有个穿着当地警服的中年人走近,递上自己的证件:“温寒小姐你好,我们有个线人孟良川与境外走私集团勾结,已经逃脱控制。我想,你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温寒愣住:“我除了知道他叫孟良川……根本不认识他。”

  “可那晚,你是他救出来的。”

  ?

  ☆、第十六章命运的序章(2)

  ?已经暂停营业的小西餐厅里,程牧云站在杂物室的门外。身边的孟良川递给他一根烟,他没接,孟良川挑眉。

  程牧云俯视这个矮小男人:“他还有用。”

  王文浩只是最下线,他需要让他的上线,甚至更高一层知道,他们的货是被他——程牧云拿走的。

  他需要“被仇视”,需要由此得到新的线索。

  “没问题,”孟良川笑,“除了我和我兄弟,没人知道这个王文浩是走私贩。他在任何人的认知里,甚至在他那几个朋友眼中,依旧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只是倒霉地被接二连三绑架。”

  程牧云轻挑眉,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

  “为什么要给我线索,端掉那个走私基地?”孟良川忽然问。

  “几年前我一个朋友死在那里,”程牧云倒也不避讳,“也和你一样是个警察,不过,不是尼泊尔的,是中国人。”

  这个理由很好,却在他的料想之外。

  这是孟良川想不到的,却是最符合程牧云性情的最好解释。三言两语勾出了一个故事。

  而讲述的人,不再多说。

  两人身侧,西餐厅的意大利厨师经过,热情地用英文和两个人打着招呼。程牧云手撑在门边,低笑着招呼了声,娴熟地和对方聊着天。

  很快,那个意大利厨师就离开,毕竟还在大罢工期间,这里又是中心地带,起码要停业三四天,厨师也仅是回来拿个东西。没多会儿,就直接离开了店面。

  四周恢复了安静。

  孟良川按下扶手,亲手替他打开门:“程老板,看看吧。”

  他走入脏乱的储藏室。

  王文浩眼蒙着黑布,佝偻着,靠着角落躺着。

  程牧云走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轻声说:“我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王文浩在黑暗和绝望中,表情很快就扭曲起来:“程老板?!程老板……你——你是程牧云?!”

  他近乎耳语:“是我。”

  王文浩如被电击,猛后退、再后退,撞翻了各种杂物,灰尘漫天中,他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程牧云用了个眼色。

  孟良川忽然一个手刀,重重砸向王文浩的脖颈,王文浩身子一软,昏在了地上。孟良川低声对程牧云说:“我会安排他被警方救回去,他也会让他平安回到莫斯科。”

  程牧云绕着他走了半圈,从后腰摸出匕首。

  还需要点伤。

  暗银色的刀刃,沿着王文浩的脸颊,滑到脖颈,他脑海里一瞬想到的是温寒为了保护他甘做人质。

  这就是……嫉妒吗?

  有血,从王文浩脖颈上流下来。

  “程牧云!”

  忽然,有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挣扎。

  程牧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侧过头去,看到浑身发抖的女孩,缓缓站了起来。周克耸肩,对程牧云表示抱歉,他没想到把人带进来会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撞倒了两个酒箱,温寒跌撞跑入,用身体将王文浩挡在身后,恳求他:“程牧云……”

  她浑身发冷,被他紧盯着。

  被警察问话后不久,周克出现在大使馆内。

  在饮水机旁问她,是否办妥了所有东西。她被惊醒,没有回答警察问题的内疚心情,让她六神无主,自问自责。王文浩是自己的朋友,他下落不明,自己虽然只知道程牧云的名字,却没有说出来。

  她慌乱地跟着周克来到这里,想要问见他。

  问他是否真的绑走了王文浩。

  如果不是,一定要去和警察亲自解释。

  如果……

  可没想到,根本不用问,她被周克带进来,就如此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孟良川是如何敲昏王文浩,而他又是如何抽出匕首。

  “王文浩那晚逃出来后,被送回到加德满都,却今早再次被绑架……孟良川是个线人,刚立了功,却被发现有更大的犯罪嫌疑,如今在逃……你有没有见过和孟良川在一起的男人?他叫什么?这是追捕孟良川最大的线索。”警察的问话在她脑中翻滚着。

  ……

  温寒紧紧攥着拳头,强迫自己直视他。

  “你……能不能放走他。”温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可却异常艰涩,“程牧云,我求你,放他走。”

  程牧云看着她。

  整个餐厅里,只有孟良川和周克,都是他的朋友。

  还有一个昏迷的王文浩。

  他会听自己的吗?

  他真会杀一个无辜的人吗?

  温寒的心慢慢缩紧。

  甚至,开始不敢去看他根本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他在审视她,那双眼里有着让人不敢仰视的威慑。他和她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始终是用中文在做着交流,这让她有时候会觉得他是刻意为之,因为自己和他都是华人。可是现在,此时,他再次开口,却是让人感觉懒洋洋冰凉凉的俄语:“亲爱的,你似乎很习惯为他挺身而出……你的勇气,真让我感到惊讶。”

  温寒微微一怔。

  程牧云倒转过手心里的匕首,递到她眼下。

  “来,让我看看你的勇气,”程牧云低声告诉她,在这阴暗的储藏室里,在灰尘飞扬的肮脏地方,告诉她,“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拿着刀,对准我,向我证明你保护朋友的决心。”

  他说着,手轻轻抚摸上她的右脸,手指很凉:“或者把刀还给我,走出这个门,让他死在这。”

  温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只是将所有偏离人道的残忍都隐藏得太深……让她误以为,她可以像电影里的女主人公一样,影响他的决定?身后是昏迷的,无辜的数年好友。

  阿加西的话,使馆里警察的几百个追问,还有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让她无法再逃避。这个男人,根本就视生命如草芥。

  心重重撞击着她的胸口,她很怕,真的怕,怕面前的这个忽然翻脸的男人。

  可她做不到,眼看着他去杀自己无辜的朋友。

  温寒紧咬着牙关,有些颤抖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刀。

  双手紧握,对准他。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什么。

  程牧云。

  这个名字下,曾经是一个手段直接到让人不寒而栗,毫无感情可言,激进,不留情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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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上)--预览  
文案:
贾赦在三清像前叩首万次,终于把自己磕死了。
三清对此很为难,信徒因信仰虔诚而死,与他们结下了因果。
为了结这桩因果,三清将时光倒转,以满足贾赦最后的愿望,甚至还暗搓搓地给开了外挂。
于是,赦大老爷在穿越一世之后,又重生回了二十年前的这一天。
这一天,从扬州来的表姑娘林黛玉,刚刚登上了外祖母家荣国府的马车。
这一世,贾赦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成为出类拔萃的,能让儿女喊出“我爹是贾赦”的那种爹。于是……
改变,就从这一天开始。
对上一篇大赦天下不太满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开一篇大老爷的文,这次从红楼开篇的时候写起。
相信我,这次会有一位严肃认真的赦大老爷!
 
内容标签:红楼梦 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赦 ┃ 配角:红楼众 ┃ 其它:
 
晋江银牌编辑评价:
当扬州表姑娘进贾府时,赦大老爷方从梦中归来。这一世,贾赦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成为出类拔萃、能让儿女喊出“我爹是贾赦”的那种爹。只是,前路漫漫又有一群拖后腿的,让大老爷举步维艰……
作者用轻松明快地语言刻画出一个大事明白、小事糊涂的赦大老爷。全文在保留了原著中人物特色的同时,大开金手指,烧水泥、制玻璃、蒸汽机、汽轮船,赦大老爷的逆袭之路,处处充满惊喜,一路走来,爽点十足。
    
    第一回 真或幻穿越又重生 初见面老爷诫黛玉
 
  “老爷,太太让人传话,说是扬州先姑太太家的表姑娘来了,问您得不得空见一见。”
  外间下人的禀报声惊动了炕上的贾赦,他猛地睁开眼睛,神情却是一阵恍惚。直到外面的人又问了一遍,才一手撑着半坐起来,一手揉着乱糟糟的脑袋。
  “就说我身上不好,就不见了,让她安心……”话说到这里,贾赦却猛地顿了顿,改口道道:“罢了,去回你太太,我等会儿过去,让她先陪着外甥女说话儿。”
  下人领命去了,贾赦呻.吟一声,敲了敲发涨的脑袋,定了定神打量起周遭来。
  这里是他的起居室,住了十来年了,却忽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他嘴里不由嘟囔了一句,“这什么梦啊,真他娘的邪门儿!”
  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疼得嗡嗡叫的脑袋才回复正常,也让他明白了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枕中记》中,卢生在煮锅小米饭的功夫,梦过了一生;而今他贾赦也做了一场大梦,却是比卢生还多了半辈子。
  然而,梦耶?真耶?贾赦自己都说不清楚。
  若说是梦的话,那也太过真实了。梦里的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半辈子,煊煊赫赫的接驾盛事,凄凄惶惶的抄家充军,伤痕累累的边城死战,默默无闻地死在异乡……
  他的梦并没有到此结束,反而转眼间就开始了另一段人生。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从幼儿园到博士后,从大学工科教授到历史小说名家,再到八十八岁寿终正寝。明明没有属于贾赦的记忆,他却偏偏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另一辈子人生。
  而让贾赦疑惑的是,梦中的每一天,都如刀砍斧凿一般,被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所以,那些……那些他活过的日子,真的只是在梦中么?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在他的另一段人生中,网络上有“穿越”和“重生”的说法。如果梦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先穿越到了几百年后,过了平淡却不乏味的一辈子之后,又重生回了穿越没开始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贾赦贾恩侯,也不知是真是幻地经历了三世。
  他的第一世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抱女人的老纨绔罢了。若非要说有哪点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怕也只有是上过沙场这点了。
  第二世,便是在那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度过的八十八年。在那里,他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有益于人的人。
  而在第二世结束的时候,他又重生了,回到了“梦”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三生三世什么的……赚大了!
  贾赦在迷茫、疑惑、震惊、恍然等等之后,所剩下的便只有得意了。三生三世啊,额,虽然第一世惨了点儿,生活质量比较差,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哼,咱胜在量多,谁还能跟咱似的!
  得意之余,贾赦忽然想到后面还有个外甥女在等着,忙披了件大毛衣裳去了后面邢氏院里。一边走贾赦一边咂嘴,他这个外甥女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六岁丧母,十岁丧父,自己的身子也荏弱单薄,父族无人不能依靠,母族人倒是多可事更多……唉,那孩子也是苦啊!
  若按照贾赦平常的性子,怕也就是感叹一声,并不会为这从没见过面的外甥女做些什么。亲生女儿他都懒得管,更别说一个外人了。可如今却不太一样了,他总觉得自己该为这个外甥女做些什么。哪怕是……好歹劝一句,别瞎了眼似的看上二房那颗凤凰蛋。
  邢氏坐在炕上跟新来的表姑娘说话,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便往门口张望一眼。她本就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跟着个陌生的小姑娘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好容易听外面一声“老爷来了”,接着就是门帘一掀,走进个人来。
  她连忙下了炕迎上去,笑道:“老爷,快来看看这是谁。”说着伸手将贾赦的披风解下来,笑盈盈地指着林黛玉。
  “这便是外甥女吧,咱们甥舅之间不用如此多礼了,快坐下。”贾赦上前一步,扶住对着他盈盈拜倒见礼的林黛玉,上下打量了两眼这姑娘。
  六七岁的小姑娘,身量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有些羸弱,娇娇怯怯地垂着小脸儿。让贾赦惊奇的是,这姑娘居然长得跟他“梦”中一模一样。这也越发让贾赦觉得,他所经历的那一切,根本就不是梦,而是真的穿越、重生了一回。
  “夫人,外甥女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带来的人可都安置好了?你命人去琏儿媳妇那儿问问,让她们都上心些,不要糊弄事儿。”贾赦寻了个由头,将邢夫人打发出去。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适合被人听去。
  邢夫人面有难色,她并不想去看儿媳妇的脸色,却还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只因她也知道,跟她家老爷是说不成理的。她家老爷,从来只认自己的理。
  屋里只剩下甥舅两个,林黛玉不禁敛声屏气,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惹人怜爱。贾赦轻咳一声,话到了嘴边儿,却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跟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说一些大道理,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默默相对了半晌,贾赦摸了摸下巴,干巴巴地道:“既然来了舅舅家,便安心住下,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莫要见外。”
  想了想,贾赦觉得这话有点太过场面,便又道:“若是受了委屈,也不要憋着,只管来告诉我,自有我给你出头。”
  林黛玉心中略微诧异,道:“是。”平日总听她母亲说,这位大舅舅是个万事不理的纨绔子,却没想到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日后能不能做到,此时黛玉倒是心中一暖,对贾赦印象好了许多。
  “我们家的下人我知道,提前也跟你打好招呼,颇有些是狗眼看人低、嘴上不饶人的刁钻鬼。若是受了怠慢,或是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必管他是谁,只管赏了板子就是。若是你小姑娘家的不好开口,就来告诉我去收拾他们。你可不能自个儿躲着去生闷气,偷偷掉金豆豆。”
  这话说得林黛玉小脸一红,大舅舅说的还真是她会干出来的事。自己本就有一腔寄人篱下的自怨自艾,若再受什么委屈,可不就会躲起来哭。
  “另外,老太太怕是不想让你离得远,会将你安排在自己院子了。不过,她那里还有个宝玉,时间长了总是不方便。你如今年纪小还不妨事,但过了年也就七岁了,还是跟姑娘们住一处更合适些。这件事到时若是没人提,你就来找舅舅,舅舅帮你安排。”
  见林黛玉仍是乖乖点头,贾赦想想下面要说的话,便有些尴尬,干咳两声,道:“那个……宝玉今年七岁,与你年纪仿佛,你们一处时间长了,青梅竹马的情谊必不同于旁人。只是,你听舅舅一句话,男女之间还是要有些规矩的,该有的大防还是要遵守的。那些大家都在遵守的规则,在我们无力反抗的时候,那就要遵从它。”
  说到这里,贾赦语重心长起来,“外甥女啊,你不要怪我大惊小怪,实在是女儿家的名誉大过天呢。宝玉是男孩子倒是无妨,可你们终有长大要嫁人的一天,我不想让咱家的女孩儿被人家挑剔。尤其是……名声上的瑕疵,那真是会毁掉姑娘家的一辈子啊。”
  “这些话本该是你母亲告诉你,只是她去得早,我便越俎代庖了。有些话你可能听不懂,只管记在心里吧。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又不想问我,不如就写信回去问问你父亲,看看他是不是同意我的话。”贾赦看着小姑娘猛然变色的脸,不由便住了嘴。
  教育小姑娘什么的,便是他几世为人,也不是强项啊。看看,吓着人家孩子了!
  林黛玉是个玲珑心肝,又聪慧敏感的,又怎会听不懂这话中的意思,当下便白了脸色,心情复杂地看了贾赦一眼。她一面感激大舅舅的教诲,一面又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一见面就是这样严肃的告诫,又是名誉又是名声的,难道是认为她教养有问题?
  而同时,黛玉也觉得大舅舅似乎话里有话,她也许……的确该把这些话转述给父亲。
  贾赦沉默地看着沉默的小姑娘,由衷地希望这孩子不要喜欢上贾宝玉了。虽然,贾宝玉是他的亲侄子,可那孩子从始至终都是个孩子,始终没能长成可以让人托付终身的男人啊。
  上一回,外甥女郁郁而终,薛家姑娘同样郁郁而终……沾上他的女人,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正当这甥舅俩无言以对的时候,门帘一掀,邢夫人带着寒气走进来,“老爷,外甥女的住处老太太那里还没安排下来。还有,二房那里命人来催了,说是等着外甥女呢。”
  “那便快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莫要耽误了晚饭。”听到‘二房’两字,贾赦的眼神不由一闪。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许多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目送林黛玉坐着车走远,贾赦长舒一口气。他能够为这个苦命的外甥女做的,也就是这些小事了。只希望,她这一生不要再郁郁而终、泪尽而亡,在女儿家最美好的年华里,悄无声息地凋谢。为了那个不能成为依靠的男人(男孩儿),不值得!                        
    
    第二回 贾恩侯一心还孽债 见贾母相见两不欢
 
  一进了书房,贾赦便斥退了所有人,将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没骨头一样瘫在圈椅上,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屋顶的一处,但细看之下却又发现,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焦距,这是在走神儿了。
  如今,他差不多能够确定,那一辈子半根本不是什么梦,而是他真真正正经历过的人生。他确实死了一回又一回,但就是没死瓷实了。
  贾赦不知道他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天大的善事,老天爷竟然如此善待于他。又是穿越,又是重生的,也许有些人会觉得活累了,可他却心怀着无法言说的感激。感激上天给他机会,让他能够弥补自己曾经犯过的错,曾经作过的孽。
  静静地窝在圈椅上,贾赦把手搭在眼睑上,遮住不听话的眼泪。从今天开始,往后二十年的往事,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上演。是呀,那些明明还没有发生,但对他来说,却都已经成为了往事!
  女儿被他卖了五千两银子,出嫁不过一年便被虐待而死;大儿子娶了个败家娘们儿,干着管家的活儿,到了也没给他生个孙子出来;小儿子被养得畏畏缩缩,一场风寒便被要了命……

  这全都是他作的孽,全都是他的罪,要赎!
  如今,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他该怎么做?
  贾赦缓缓地,缓缓地坐正身子,把腰背挺得笔直。在这过程中,他的眼睛也从茫然没有焦距,变得越发明亮、坚定。他还能怎么做,当然是……
  摆脱炮灰命运,男配逆袭男主,然后走上人生巅峰,坐拥天下众美!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重生回来,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一个能为儿女撑腰的爹,并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不要小看这个目标,身处皇权至上的时代,身为一个没落了的勋贵,想要做到这一点,是一件说简单就非常简单,但说难也非常难的事情。
  而鉴于他家有很有想法的老娘、弟弟、弟妹等,赦大老爷觉得……他应该是属于非常难的那一拨儿。想要寿终正寝,实在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至于能为儿女撑腰,这在如今的贾赦看来,倒并不是一件难事。他毕竟是穿越又重生的人士,如何趋利避害还是有些办法的。况且,他也有他的资本。
  那么,该从何做起呢?思虑了半天,贾赦觉得,还是应该先把债还掉。
  当年,太.祖几次南巡,贾家也曾有幸接驾一回。那时候银子花了个满坑满谷,大半都是从国库里借出来的。上一回他落到个充军发配的下场,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笔一直还不上的银子。
  银子,虽然是用在了太.祖身上,却还是要他们家还的。没办法,皇家就是这么不讲理。
  不过,这事也还要从长计议。毕竟,如今荣国府的财权是掌握在老太太和二房手里,还银子的事不是他能做主的。想要换银子,就是在他们身上剜肉,想想都知道有多难。
  但,做人就要迎难而上!
  赦大老爷做了决定之后,便不再犹豫,起身便往贾母那边去。只是贾赦没想到,他的正事还没说,便先碰上一场大戏。
  刚过了穿堂,便听见上房里乱糟糟的,贾赦当是出了什么事,不由加快脚步。门口的丫鬟也尚不及通报,他便已经自己掀帘子进了屋。
  也是凑巧,正听见贾母搂着贾宝玉哄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
  “老太太,”贾赦瞥一眼噤若寒蝉的女儿,又看看泪流不止的外甥女,不由皱眉道:“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可不像是您的屋子。二丫头,带你林妹妹去梳洗一二,看着小脸儿都哭成花猫了。”
  贾迎春本缩在一边,丝毫不敢卷进风波里,猛地被自己父亲点了名,不由得又惊又怕,怯怯抬头看看贾赦,又连忙收回目光去看老太太。她想听父亲的吩咐,却又不敢擅自行动,十分为难起来。
  这边贾母被人打断了话,不高兴地看过去,见是贾赦,便不由恹恹地皱了皱眉。她看了看黛玉,果然还在抹眼泪,也有些心疼了,忙叫人拧了帕子来,将黛玉叫到身边,亲手为她净面起来。如此一来,倒理所当然地将贾赦晾在了一旁。
  赦大老爷也不以为意,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等着。他已经习惯他娘这样的冷淡了,哪日她若是对他笑容以对,他倒是要提心吊胆了。
  好容易等贾母觉得晾得差不多了,才将孩子们打发了,向贾赦道:“这大冷的天,你不在自己屋里暖和着,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她向来认为这个大儿子没正事儿,这会儿跑她这儿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贾赦抿了口茶水,道:“今儿忽然想起件事,便来跟老太太商量商量。父亲还在时,曾在户部借过一笔银子,数目还不小。算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咱们是不是筹一筹银子,慢慢还起来。”
  贾母听了一愣,诧异地看了看贾赦,这冷不丁地怎么想起这个来了。不过她很快就想到别的地方,认为是贾赦在外面不知欠了谁的银子,这怕是想着歪点子诓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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