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北国 by 颜凉雨

时间: 2019-12-18 05: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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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北国 by 颜凉雨

   《漂在北国》作者:颜凉雨【完结+番外】

  文案:

  吸血鬼走童话路线,于是憋久了总想狗血一下,于是其实老早就想写凌飞了,人家是北漂儿,他也是北漂儿,

  只不过人家漂在京城,他是漂在东北。

  来到这片土地绝对是阴差阳错,

  可当他若干年后再去回首,又觉得是命。

  有时候漂啊漂的,就落地了,生根了,踏实了。

  我们把这个,叫做生活的馈赠。

  ——————————————————

  PS.1《幻生之手》里面凌飞的故事,如果你们还记得他的话。

  PS.2本文涉及一定网游成分。

  PS.3友情提醒,先出来的不一定是小攻……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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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第1章

  三月的深圳还有些凉。

  不似一二月份的阴冷,那种凉是即将春暖花开的凉,藏在空气中,藏在阳光里,凉得人暖暖的。

  凌飞讨厌空调,所以他最喜欢这稍纵即逝的春。不用氟利昂,不用电风扇,单单开着窗,大自然的风就会带着看不见的花粉颗粒飘进来,轻轻的,柔柔的,偶尔吸进鼻子,还痒痒的,然后一个喷嚏,你就会苏醒在美好的清晨里。

  “醒了?”男人背对着他,站在落地镜前系领带。屋里没开灯,窗帘大敞着,阳光满满的照进来,一室明亮。

  “早安。”凌飞懒懒应了声,支起半个身子,开始悠哉地欣赏男人挺拔的背影。

  周航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一八一的身高,宽肩,窄臀,笔直而修长的腿。可他偏偏喜欢穿正装,自毕业以后,凌飞还没见他穿过西服衬衫以外的东西。这是凌飞一直怨念的事情,他觉得好身材就要现出来,包着实在无趣。

  所以他热衷于帮此人剥皮。

  但近年来,这活动的趣味性有了折扣,他也就不怎么乐意玩儿了。

  微微的刺痛从肩膀传来,没脱臼,那就是拧着了。凌飞叹口气,重新埋进枕头里,哪成想脸刚一沾上枕头就疼得他一个激灵,初醒时恍惚的意识也慢慢聚拢清晰开来。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小镜子,还好,并没有想象中的百花争艳,只嘴角破得厉害些,其余地方依旧白嫩细腻有光泽。

  “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陛下,我很想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可是在很远很远的森林里,有个叫周航比您帅一百倍,一千倍,如果您把他杀了,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

  “有意思么?天天玩儿。”周航从凌飞手里抽走镜子,放回原处。

  凌飞冲他露齿一笑。

  周航叹口气,在床边坐下来,一下下摸他的头发:“你要是总这么乖,多好。”

  凌飞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认真道:“你打得还不够狠,再狠点儿,我就真怕了,我一怕,就会很乖很乖。”

  周航看着他,脸上的情绪很微妙,混杂了爱,恨,愤怒,无奈,不一而足:“真想再干你一次。”

  凌飞冲着男人轻轻吹口气:“COMEON,BABY。”

  周航一瞬间的表情相当滑稽,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操!”

  始作俑者一个人在床上乐得花枝乱颤。

  凌飞和很多人上过床,但只处过一个男朋友。凡事都有第一次,人都说这个第一次带给当事人的烙印就像树的第一道年轮,虽然后面还会有第二道,第三道,可它永远圈着最里面的树心。凌飞深以为然。所以他处过一个周航后,再没谈过男朋友。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他有心理阴影了。

  一阵阵晕眩刺激着凌飞的神经,除了宿醉,还有些别的什么。或许是感冒,又或者是其他。谁知道呢。他怀疑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周航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要么对方就是个隐藏很深的虐待狂,不然没道理欢爱过后总是一身伤,碰哪儿哪儿疼。哦,那变态还有个恶习,按着你的头去冲凉水,这真是非常让人讨厌。

  周航总说他是疯子,其实他俩半斤八两。

  “喂,”凌飞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钥匙还我。”

  周航正在扣西装的第二颗纽扣,闻言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仪容仪表。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结果,凌飞不以为意,特自然的把手收回去,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离婚哪。”

  周航走过来,取过床头柜上的机械表,戴好,俯身亲了凌飞的额头:“快了。”

  凌飞仰面朝天地躺了会儿,忽然弹起来跳到地上几步跑出卧室。

  玄关,刚刚穿好鞋的周航正要开门。

  “你知道祖国什么时候统一吗?”因为跑得太剧烈,凌飞的语气有些不稳。

  周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歪头,仿佛在问:你知道?

  凌飞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勾起嘴角:“快了。”

  门,终是被人从外面稳稳关上。凌飞游魂一样回到卧室,仰面倒进柔软的大床里。这一次后脑勺率先着陆,可怜的嘴角得以幸免。

  不知道周夫人这一晚上打了多少电话,凌飞有些幸灾乐祸,仿佛看见了周航那一开机便如潮水般涌进来的来电提醒。男人为结婚焦头烂额那会儿,自己流连夜店拈花惹草,当时男人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你要找别人我就先把那人弄死,再把你弄死,最后自首。后来男人真结婚了,反倒踏实了,自己依旧游戏花丛,不,该说是变本加厉的,那家伙却再不费口舌,只是每当在自己身上发现陌生味道,周航总会把他揍个够本儿。

  不过,昨天还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呢,只是喝了点儿酒——迷迷糊糊进入回笼觉之前,凌飞还在委屈地腹诽。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

  这回凌飞睡了个够本儿,坐起来伸个懒腰,无比舒畅。肚子适时响起,咕噜噜的声响像刚被疏通的下水道,周航很讨厌这个比喻,但凌飞喜欢,并觉得再也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

  早餐中餐下午茶合并成一盘三分钟咖喱。凌飞用最快的速度洗完脸刷完牙,微波炉正好叮的一声,配合得天衣无缝。再冲杯咖啡,齐活儿。

  凌飞喜欢坐在落地窗前吃饭,尽管老头子每回来都会对那不正统的餐桌摆位大加指责,但县官不如现管,凌老头儿知道即使把那桌子挪到正统位置了,转个身,那混不吝的儿子还得给它挪回来,故而多数时候只是过过嘴瘾。

  凌老头儿住在郊区的花园洋房,表面上看是不问世事,颐养天年。

  凌飞住在市中心的小高层,表面看是意气风发,俨然凌家新一代掌门人。

  不过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名词解释的对应人物,反了。

  从落地窗俯瞰,地面上的车流就像一排排整齐的工蚁,人更小了,就像散落着等待工蚁拾起的芝麻粒儿。凌飞咀嚼着满满一嘴咖喱牛肉,费劲,却乐在其中。

  独特的香料气息飘散在整间客厅,缠着水晶灯,围着沙发,绕着茶几和上面的复古电话……那漂亮的伪古董已经响了很久。

  【嗨,这里是凌公馆,请您在嘟的一声之后放下电话,不要留言。嘟——】凌飞被自己设置的问候语逗笑了,愈发觉得自己真是有才。

  【周末回来吃饭。还有,不要总是关机。】

  凌老头儿说前半句的时候气势十足,俨然大家长,可那“还有”之后,气势急转直下,最后成了一个漏完气的瘪皮球。

  凌飞决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吃完最后一口咖喱,便漫山遍野的找手机,最终在浴室的洗漱台上发现,和自己的电动剃须刀摆在一起,像极了哥俩儿。

  开机,拨号,接通。

  “你可真会找时候,老子上课呢!”男孩儿的音质明明属于温柔型,口气却每每冲得像刚喝完红牛。

  “等我过去就下课了嘛。”

  “喂,你别跟我撒娇……”

  “呵呵。”

  李闯是凌飞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S大本科在读。具体是大几凌飞没记住,当然,也可能他根本没问过。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驱车抵达S大时,已下午五点。校门口停了一水儿的好车,堪比国际车展,可凌飞的明黄色兰博基尼还是牢牢聚焦了眼球。老头儿第一次看见这车的时候险些背过气儿去,周航倒是淡定,只甩给他一句评语——骚。

  三三两两的小朋友从伟岸的校门里出来,像极了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凌飞点了根烟,淡淡吸了口,又慢慢吐出,尼古丁颗粒聚成白色薄雾,他在雾气后面眯起眼,总觉得远处的每一张脸都好像是熟悉的。

  对于S大,凌飞还是挺有感情的,毕竟在这里度过了四年不算差的时光。虽然所有记忆的细节都模糊了,但大框框还在。偶尔想想,起码有利于身心健康。

  “少爷,还魂啦。”葱白色的五根指头,在他眼前晃啊晃。

  一转头,对上少年神采飞扬的脸。

  “你能不能别每次看我都流露出痴汉的表情。”李闯单手扶住车门上缘,轻轻一跳,直接跃进副驾驶,落座之后还不忘发表跳后感,“敞篷车就这个方便。”

  凌飞没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一脚油门,车飞也似的出去。

  全程李闯都只有一句话:“你他妈就不能慢点儿开吗!我不赶时间——”

  认识李闯,是个挺有缘的事儿。如果非要找句话来形容,那就只有俗气的不打不相识最为合适。现在眉骨上还有道浅浅的疤痕,就是这家伙给自己的礼物。凌飞一直也没弄明白,同样的酒瓶子砸下去,为什么人家毛事没有,自己就得缝缝补补。想来想去,可能真是李闯常说的那个,人品问题。

  周航说他有毛病,让人破了相还见天儿上赶着找凶手凑近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家伙现在说什么他都当耳边风,摔得次数多了,再笨也会自发生成一些个体保护措施。

  李闯喜欢吃口味重的菜,但不能太辣,其实他最喜欢吃东北菜,可惜自己的认知范围实在有限,所以多数时候,他会带他吃印度菜。看李闯吃饭,是一种享受。不,应该说只要跟这个男孩儿在一起,凌飞都会觉得很舒服,比酒精还让人舒服。

  男孩儿就像长在大野地里的一朵太阳花,或者海边的一棵棕榈树,光是看着,就让人身心愉悦。这话他没跟李闯说过,因为这只是自己的心情,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

  我喜欢你,与你无关。

  第2章

  下车的时候,凌飞在男孩儿脸颊偷了个吻,因闪躲不及时,换来一记左勾拳。正好打在伤痕累累的嘴角上,当下见了红。

  李闯又愧疚又黑线,表情和心情都很纠结,说你这不没事儿找事儿么。

  凌飞却只是心满意足地笑。

  李闯感叹,我真羡慕你这颗强大的心。

  李闯的男人凌飞认识,全名是什么记不太准,反正姓韩,他就叫他老韩。两个人应该处得还不错,所以凌飞没打算挥锄头撬墙角,他只需要李闯自由地生长着,然后他想了,就过来看看这个男孩儿,让精神体做一场森林里的有氧SPA。

  等上菜的时候,李闯忽然把手机递了过来。凌飞看他摆弄那苹果半天,却不知道递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男孩儿照片。与李闯的清秀不同,照片上的男孩子阳光帅气,皮肤是微微的小麦色,正啃着一块不知金银铜的奖牌,笑得畅快。

  “比老韩年轻,样子嘛倒差不太多的,估计再过十年又一个老韩。”凌飞中肯评价。

  “操,那是哥,哥的真容!啥玩意儿十年以后又一个老韩,你有没有眼光啊!”

  “……”

  凌飞重新打量起那张照片,试图把眼前人的灵魂塞进去。这是个高难度的活计,但他做得不赖,并发现其实就男孩儿的性格来讲,挺适合那阳光帅气造型的。

  “你喜欢哪个样子呢?”凌飞挺好奇这个。

  “废话,当然是本尊,”李闯想都不想,“我给你讲,就每年运动会只要哥一上跑道,秒杀全校异性。”

  凌飞听得很认真,可话在脑袋里拐了几个弯儿他就想到了演唱会,想象李闯一出场,下面无数荧光棒挥舞着,尖叫着:闯哥!闯哥!然后他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李闯看着他,嘴角抽搐,额角青筋直跳:“你又想着啥了?”

  凌飞忙敛了笑纹,认真摇头。

  李闯切了一声,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我之前跟你说我和这具身体的主人灵魂互换的事儿,你是不是压根儿没信?”

  凌飞愣住,不太明白李闯的意思:“你都和我说那是真的了,我为什么不信?”

  李闯皱眉:“可你太淡定了。非常可疑。”

  凌飞笑着摸摸男孩儿的头:“无论你长什么样儿,你是谁,都不影响我们交朋友,我烦心那个做什么?”

  这下换李闯抑郁了。想想也是,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干人家屁事啊,人又不是你爹妈。

  其实,凌飞没有全说实话。

  李闯跟他说现在的这个身体叫赵清誉,并不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闯哥该是在祖国东北的那片黑土地上,可阴差阳错,两个人互换了灵魂,于是只能顶着对方的壳子硬着头皮往下生活,当然生活的重心是找到换回来的路。对此,凌飞谈不上信或者不信。

  就像他说的,李闯是谁,叫什么,南方人,北方人,对他都构不成实质上的影响。他没准备从李闯这里获取什么,所以男孩儿的背景,与他无关。有时候他会觉得李闯说的是实话,这躯壳这身份这生活都不是他的,他不过是在替别人过日子,可有时候他又会觉得这只是男孩儿给他讲的一个故事,一个下午茶时间里,用彩色蜡笔描述的虚幻的爱丽丝仙境。

  菜上来的时候,李闯正化身成东北旅游局的形象大使。

  “有机会你真该去东北看看,好山好水好风光,地肥水美稻谷香。”

  凌飞依稀记得地理课上讲东北是平原来着。

  “书是死的你也是死的啊,那平原也是一块块的,周围不得有山?长白山天池,那么有名,你没听过?”

  一顿饭吃下来,凌飞悟出一个道理:学无止境。

  其实凌飞是正经的北方人,再往细分,还会发现一半的东北血统。凌老头家祖祖辈辈都扎根在天子脚下,据说清朝时家里还出过大官。凌老头也非常争气,文革那会儿自告奋勇去东北插队,文革一结束,人顺顺当当回城,顺顺当当考大学,又顺顺当当做了京官儿。到什么寺庙念什么经,凌老头儿这辈子就靠这一句,混得风生水起。再后来退休,到深圳,说是养老,其实买卖做得大着呢,至于大到什么地步,凌飞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家里有花不完的钱,虽然老头子总爱把“这个家迟早让你败光”挂在嘴边。

  凌飞的妈就是凌老头在东北生产队里认识的。凌飞妈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骨子里带着黑土地的泼辣和热情,据说当年好几个屯儿的小青年都盯着这位文艺骨干呢,她偏偏一门心思就跟凌老头儿好,谁劝都不听,到最后凌老头儿回京的时候,凌飞妈正好怀孕五个月。而且,俩人压根儿还没办过手续。那个年代,这事儿都足够判刑的,可也不知道凌老头儿怎么运作的,反正凌老头儿是一个人来了东北,一家子回了京城,而且回去就领了结婚证。

  时至今日,凌飞依然觉得老头子这事儿做得挺爷们儿,像个男人。当然每次这么想的时候,他都会补上一句,你一辈子也就干了这么一件像样事儿。

  后来的事情就很没新意了。老头子三十出头回京城,四十出头得了势,曾经的文艺骨干成了半老徐娘,大把大把的小姑娘又上赶着往上贴,那时候不兴叫二奶,不然凌老头儿轻轻松松就能组个奶排。凌飞妈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头子呢倒也真没想休妻,且言辞真切表达了即时养一个加强排也绝对不会亏待原配的决心,但凌飞妈那倔脾气,就是受不了这份儿屈,最后直接喝了安眠药。整整两瓶,女人就没想过再醒。

  那时候凌飞才上初中。

  记忆里妈妈总喜欢抱着自己讲她童年的趣事,什么逮蚂蚱挖红薯烤蟋蟀,每次讲到最后,她都会说,儿子,等将来你大了,带妈回去看看。

  现在凌飞还时常能想起那情景,可每每都觉得那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对着小凌飞说的。小凌飞在长大之前,就已经丢了,不晓得被拍花子拐带到了什么地方。

【漂在北国 by 颜凉雨】(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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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高史同人)爱似流星 by 矛盾的综合体--预览  
 
文案: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绚丽弧光,仿佛这一场爱情,凄美而短暂......
我在人群之中寻觅了千百次终于寻到了你,转眼却又失去。
人生如梦,白云苍狗,叹流年。
(爱之深,虐之切,其实是恶趣味爆发的产物。文笔粗糙,情节构思无新意,请一笑置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高成,史今 ┃ 配角:伍六一,钢七连的各位同学 ┃ 其它:士兵突击,高史同人
 
 
  ☆、1
 
  1.
  风卷落叶沙沙地响,已是黄昏时分。伍六一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隐没的落日怔怔出神,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浴室的门轻响,史今裹着浴巾出来,动作有些迟滞,伍六一立刻过去扶。
  “不用。”史今挣了一下,实际上并没多大力气,伍六一赶紧放开他,无奈地退到一边。
  史今拿毛巾擦自己湿漉漉的短发,溅出少许水滴,伍六一在旁边站着,目光始终不曾转开,眼底的忧虑和痛楚是那么深刻。
  史今瘦了很多,现在完全可以用“形削骨立”来形容,身体也越来越差,伍六一觉得他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仍是一直在撑。为了什么呢?
  ——一个人,一份心思,一段感情。
  史今擦干了头发便进到卧室里,过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妥帖的睡衣。
  他的脸色很差,却依然对伍六一微笑,嘴角弯起弧度时眼睛也弯弯的眯成一条线,这笑容一如当年,从未改变过。
  “把药喝了。”伍六一将一碗中药递到史今面前,深褐色的液体,浓稠的,冒着淡淡白汽。
  史今嘴角的弧度加深,笑得夸张而无奈:“六一,你总是在我心情好的时候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趁热喝,凉了更苦。”伍六一也很想笑一下,却笑不出,只好把声音尽量放温柔。
  史今拗不过他,凑到碗边抿了一小口,突然皱起眉:“这也太热了!”
  “啊?烫着了?”伍六一紧张地问。
  “没事儿。”史今笑,一侧面颊显出浅浅酒涡,“先放桌上,一会儿我记得喝。”
  “行,那我出去一趟,买点儿东西。天冷,你就别跟着了。”伍六一把药碗放在桌上,还是有点不放心。
  “快去吧,磨叽个啥,你班长还没病入膏肓呢。”史今半开玩笑地催促,普通话掺杂了东北口音。
  伍六一仍是笑不出,觉得那句“你班长还没病入膏肓呢”怎么就那么刺耳,甩甩头不让自己乱想,裹上外套出门去了。
  伍六一一走,史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仿佛忽然失去了支撑,软软地靠在墙上。他凝视着那碗深褐色的药,良久,突然走过去端起来,转身进了洗手间。
  史今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地倾倒,洗手间里随即传出冲水的声音。
  这药,他早就吃烦了,反正也治不好,何必呢?
  伍六一从家门口的小超市出来又去了马路对面的药店。他与老板显然很熟识,进了门互相点一下头,不必出示药方那老板就开始着手配药,看那麻利劲儿估计就算闭着眼也能很快配好。
  果然没多久老板便将几包配好的药递到伍六一手上,伍六一付了钱正要走,老板叫住了他。
  “还是说服他去住院吧。这药,也就是得个心理安慰,能管多大用我真没底,他那病你也知道......治不好的。唉,按说我一开药店的不该多嘴,兄弟,我是看你不容易才劝你的。”
  “他那人倔得很,不会肯的。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再想让他回去,门儿都没有。”伍六一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感激地对老板说道,“还是谢谢你。”
  伍六一带着一身寒气进门,屋里很安静。换了鞋走到厅里,史今正坐在沙发上翻相册。伍六一便坐下来陪他一起看。
  那是一本新相册,里面的照片却都是老照片。一张张年轻的脸,全都穿着军装,充满朝气的橄榄绿。钢七连——一个他们为之骄傲的名字。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着咱们在钢七连那还是昨天的事儿。”伍六一轻叹。
  “可不咋的,一眨眼七年过来了,三多在老A都当上副队长了。”史今弯起嘴角欣慰地笑,那一排军装里有个年轻人笑得夸张,一口大白牙分外扎眼。
  细长手指轻轻摩挲,缓缓划过那些熟悉的脸庞,却在一张脸上长久停留。
  那个人笑得张扬,一脸骄傲神气,明亮的眼睛闪着光,把他的容颜映衬得更加俊朗。
  “连长......”史今呢喃出声,宛如梦呓。
  伍六一心里一阵难过,索性不再看照片,掏出支烟叼在嘴上,看了看史今又无奈地放回兜里。因为史今的病,他已不在他面前吸烟。“你又在自作自受,放不下就去找他。”伍六一有些赌气地说。
  “我都这样了,还找他干啥。”史今合上相册,慢慢靠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真的有些累了。
  伍六一摸摸口袋,烟瘾上来了人就容易烦躁。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将到门口时却又停住,缓和了语气说道:“班长,以前你总说我,现在我也说说你,咱别自虐成吗?我知道你咋想的,铁了心非要出院,大老远从东北跑到这北京来,不就想离他近点儿吗!可你这样他知道吗?你这些年咋过来的他知道吗?!“
  “别说了行吗?”史今猛然转头牢牢盯住伍六一,漆黑瞳孔里有很深的痛,“六一你别说了。”
  伍六一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抱怨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倔强的性格却使他牢牢盯回他班长。
  沉默,胶着,半晌伍六一突然摔门而出。
  烟雾缭绕,呛人的味道吸进肺里,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伍六一在寒冷的空气里站了很久,待身上烟草味散尽,才准备返回屋内。
  “啪”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伍六一惊得赶紧推开门,正看到史今蹲下身捡起碎玻璃。原来是一只玻璃杯摔倒地上。
  “哎班长你别动,我来我来。”
  伍六一不由分说把史今扶到沙发上,然后拿扫帚簸箕把碎玻璃收了。史今靠在沙发上不说话,脸色不好,手有点抖。伍六一看了他一眼,以为是被自己气的,赶紧缓和了语气放轻了声音:“不至于吧......怨我成吗?”
  史今还是不说话,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我情绪不对,不该提的非提,别往心里去哈。”伍六一仍在认真地赔不是,心里后悔不迭。自己这臭脾气咋就改不了呢,他是个病人,病得很重,为啥自己总是忍不住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史今忽然抬手用力捏住自己的胃,额上冒出冷汗,伍六一反应过来也变了脸色。
  “又疼了?”
  史今消瘦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虚弱地点点头。
  伍六一仿佛觉得自己比他还疼,慌忙翻出药来,倒了杯水递到史今跟前,盯着那不起眼的小药瓶却又犹豫了。
  史今疼得不行,哪管那么多,夺过药瓶飞快倒出几颗药就往嘴里塞。
  伍六一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个,少吃点儿。”
  史今看到伍六一眼里自然流露出的关切,叹了口气把药放回去。“算了,吃少了也不管用,不吃了。”
  伍六一接过史今递回的药瓶怔了一下:“......我煎药去,中药,中药好,这个止疼药真得少吃。”刚转身胳膊就被抓住,史今声音轻飘飘的听了叫人心慌:“别忙活了六一,陪我坐会儿。”
  伍六一一僵,有点无措地坐到史今身旁。史今微闭着眼睛,手已从胃部松开,或许不那么疼了吧,伍六一难过地想。
  眼前的人憔悴不堪,与当年钢七连里生机勃勃有着温暖笑容的三班长判若两人,老天你还真是不疼人,他这么好,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伍六一眼眶一热,忍了忍把心酸压回去,再看史今已经阖上眼睛睡着了。
  伍六一把史今抱回卧室放到床上,轻轻盖好被子关上灯,又返回客厅里。把沙发靠背拿下来正好够一张单人床的宽度,自从在这里住下以后,伍六一就一直睡在客厅。他觉得这样挺好,方便照顾。
  铺好自己的“床”,伍六一钻进被子,一时之间却睡不着,于是陷入回忆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对连长和班长的爱怎么就那么长情捏?
  再次开坑。这回是个中篇吧,不会很长。恶趣味爆发,狗血处请多多包容,请相信我是爱班长的,鞠躬。
 
  ☆、2
 
  2.
  他记得史今退伍的时候许三多还没去老A,那个全团闻名的尖子兵趴在他班长的行李包上,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班里的战士都哭了,本就心软的史今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伍六一仍记得自己当时强忍着,最后也没忍住泪水。模糊视线里他瞥见他们连长眉心拧出一道竖纹,但是没有流泪。
  那天后来是自己和高城一起把史今送到火车站的。离别时三个人互相望着,千言万语压在心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沉默半晌,高城握住史今的手叫了声“今儿”,史今突然抖了一下,脸色开始发白。伍六一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那时盯着握在一起的两人的手心里一根弦绷得死紧,连大气都不敢出。自己给史今当班副好几年,寝室同步有难同当,史今心里怎么想的他再清楚不过。虽然史今从没承认过,可他看得出来,史今对高城的情谊并不仅仅是班长对连长的战友之情。而这份不能说出口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愈陷愈深。
  高城看着史今,表情有点困惑。车站服务人员开始催促列车即将启动,请乘客们抓紧时间上车。
  “连长,那我走了。”慢慢开口,神情是那种属于史今式的认真,伍六一当时站在对面看到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瞬间划过亮光,一闪即逝。伍六一觉得心尖被扎了一下,很痛。为史今,或许也为自己。
  高城还在发怔,史今已挣脱他手转身走进车厢,修长的背影很潇洒。高城回过神来冲车厢大喊:“今儿,一路保重,记得写信!”
  史今用力挥手,努力做出微笑模样,眼睛嘴巴都笑弯了。“连长再见!六一再见!”
  呜的一声长鸣,火车呼啸着飞驰离去。高城皱了皱眉,眼中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疑惑,伍六一看到他神色只觉得心里发苦。班长,你的心事他恐怕还不明白呢,而我的心事你又明白多少?......
  我的心事你又明白多少?伍六一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猛地睁开眼,直直盯着窗外那一片黑暗的虚无。唉!还是睡不着。
  记忆又回到送走史今的当天晚上。伍六一走出宿舍楼,独自坐在草地旁的石桌上抽闷烟。离熄灯还有一个小时,一天里最悠闲的一个小时。往常这个时候三班的战士便躺在各自的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想聊的就参与进来,不想说话的就闭着眼听。
  可是今天由于史今的离开气氛明显不对,死气沉沉的谁也不说话。许三多早就不哭了,两眼直勾勾跟傻了似的,看着就叫人窝火。伍六一一赌气翻身下床,揣了盒烟就跑楼下来了。
  “咱是个当兵的啊,当兵的没几个钱,你省着点儿花行不行,我求你了啊。”
  “那烟你说抽着有啥意思,你左一根儿右一根儿......”
  耳边仿佛回响起史今低沉的声音,伍六一故意张嘴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儿。烟草的味道充塞胸腔,酸涩的难受,班长你走了再没人唠叨我了......
  一道伟岸的身影在地上光亮处显现出来,突兀地映进眼里,伍六一当时一愣,高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面前。

  “......连长。”他探究地望着高城神色,无法确定高城接下来要和自己说什么,反正绝对不是连长责怪他的士兵快熄灯了还在这儿抽烟。
  高城慢慢坐在石凳上,眉心的竖纹又显现出来。“你和今儿,你们俩在一块儿好几年了......”
  虽然明白高城的意思,是说史今和他一个班长一个班副在三班配合好几年了,伍六一听了心里仍是一个激灵,暗暗鄙视自己果然心怀鬼胎。
  高城并没看出伍六一的不自在,继续想说的话。“你该比我更了解史今。我总觉得他有时特不对劲儿,像有什么心事,他私底下有跟你提过吗?”
  伍六一嘿嘿笑了两声掩饰尴尬,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他能有啥心事啊,没有,没有的事儿。再说他心里有啥事儿还能不告诉你?”
  高城圆睁着眼睛审视伍六一,半晌自嘲地笑笑。“可能我想多了。我,我就是觉着吧,他在我面前有时过于活跃,那笑起来跟神经病似的,有时又太一本正经,我不叫他他也不和我说话,沉默得都有点儿忧郁。尤其最近这些日子,我不止一次看见他一个人发呆。”
  伍六一弹了下烟灰,语气故意带上点儿感慨:“当了九年兵,说走就走了,任谁都舍不得。”
  高城想想,便也认同地点头:“连队,战友,换我也舍不得离开大家。”
  “嗯。”伍六一看了高城一眼,又立刻转开目光。......连队,战友,除了这些他心里还有你啊连长......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不能说,因为明白史今的心思,干净彻底的走,把那份本不该有的感情永远埋在心底。
  那天后来伍六一又和高城闲聊了好长时间,具体聊了什么如今已不记得。天南海北的聊,话题是随意想出来的,早已突破了连长和士兵谈话内容的局限。之所以能聊到一块儿,是因为他们都急于排遣心中的郁闷,打发掉不想入睡的时间,尽管这个原因他们都不愿承认。
  最后果然聊过了熄灯时间。督察过来盘问时高城只说找这个兵谈话。督察莫名其妙地看看面前这位七连长,说了句“熄灯了,注意纪律”就转身离开了。
  ......
  史今睡得也不安稳,深更半夜做起梦来。
  梦里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他住在东北偏僻的小山村里。
  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沉重的生活负担使父亲过早的衰老,脾气也越来越坏,整天垮着脸,对着一家子张嘴吃饭的人看哪儿都不顺眼。
  三个哥哥都已成年,大哥二哥娶了媳妇过自己的穷日子,三哥在外打工好歹也能把自己肚子填饱,只有史今还需要家里出钱养活。靠着扛揍勉强念完初中,高中是无论如何也别想再念下去了。原因再现实不过,家里没钱。
  每到吃饭时,父亲阴沉的脸令史今不愿与他对视,只有埋头盯着碗里的饭。有次父亲脾气上来甩手就是一巴掌:“瞧你那点儿出息!瘦了吧唧的干啥能行?好好的粮食都给你糟蹋了,我给猪吃它还能长膘呢!”大嫂也在一边帮腔:“老四啊,你也不小了,别老惹爹生气,念高中念啥高中啊,趁早死心吧!”大哥用胳膊肘撞了大嫂一下,瞪眼:“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大嫂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史今愣了会儿神,撂下碗默默走出院子。远远传来大嫂的声音:“不吃最好,给家里省点儿粮食。”
  史今慢慢地往前走,途中有人和他打招呼似乎也没听见,不一会儿来到村口的土坡,他便坐了下来。
  心里空空的,脑子有些乱,红彤彤的落日映照着伶仃身影,他渐渐理清思绪。这是他第一次有了离开家的打算。离开家,走出去,做什么都行,总好过承受家人的冷眼和打骂,他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可是,又能去哪儿呢?年仅十六岁的史今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哪里才是安身立命之所?那天想到很晚他才回家去,家里人都睡了,没有谁关心他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天一早全家围坐在院里吃早饭,史今一句话不说又出了门。大哥于心不忍,站起来想追出去,被大嫂拽住瞪了一眼,于是又坐下了。老父亲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半晌说了句:“这么倔,倒像我。&rd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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