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鹰 by 一枝花骨朵儿儿

时间: 2016-01-16 11: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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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鹰 by 一枝花骨朵儿儿

 
文案
一边是无法摆脱掉的命运,一边是罂粟般无法割舍的爱人,两条坚不可摧的铁链组成了一个永远逃脱不了的牢笼。
 
在复仇面前,所谓的自由,所谓的灵魂,都已堕落在地狱的最深处。耳边回荡的是悲伤的哭泣以及凄惨的嚎叫,又甚至是死神的呢喃。
 
我是杀手,请记住我的脸,我的声音以及我的代号——夜鹰。
 
下一个猎物,就是你!
 
PS:含训诫,非喜勿入!
内容标签:相爱相杀 恩怨情仇 虐恋情深 报仇雪恨
 
搜索关键字:主角:古溪,苏布离,古安奕(苍墨霖),魅狐 ┃ 配角:木珧,穆森等。 ┃ 其它:强强,忠犬,女王,男男生子,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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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为夜鹰的杀手
 
  浸泡在黑暗里的城市,堕落且糜烂。那灯火闪烁的背后,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肮脏,而我就是被那肮脏吞噬的一点都不剩的活人,尽管在我手上有过数不清的死人,但心脏的跳跃告诉我,我现在依旧苟且的活着。
  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封闭的空间内,血渍斑驳的地面上,躺着一副早已僵硬的尸体,那双瞪大了的眼睛此时直愣愣的盯着我,好似无比怨恨和不甘。
  可惜,他的怨艾远没有我的强烈。随手掏出一枚黑鹰胸针,丢到血泊里。便隐匿在了黑暗之中,轻车熟路的撤离了现场。
  我是夜鹰,一名洗浴在血池里的职业杀手。
  “古溪,下课了。”闻声,习惯性的抬起埋在课桌上的头,开始收拾东西,提醒我下课永远只有一个人,不知是不是我性格太冷的原因,进大学差不多一年了,愿意跟我接触的人只有死不要脸的木珧而已。
  “你每天上课都在睡觉啊,晚上做贼去了?”他凑了过来,跟我走在一块。我没做回答,总不能告诉他,我去杀人了。
  大概见我不愿多说,他也有些无趣,抱怨的道:“你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有自闭症么?”
  “听说没,夜鹰出现了,李震旭昨晚被他杀了,好恐怖。”路过的女生们嚷着大嗓门,讨论着社会八卦。消息散播的速度很快,有些吃惊的是,政府竟然没有同往常一样封锁这条足以导致民心惶惶的消息。
  木珧似乎挺感兴趣,问我:“李震旭是谁,干什么吃的?”
  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李震旭,我昨晚杀的男人,他是那种无论谁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成功人士,政治界有名的人物,表面光鲜为人民服务的他,实则暗地里耍阴谋害死不少挡住他政治前途的人,甚至其中有一个人曾是我为他铲除的。我想,或许他做梦都不曾想到他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而我连做梦都想要杀了他,不对,是他们。
  “夜鹰啊,感觉好酷。”木珧露出的崇拜之色,今我啼笑皆非,“你貌似崇拜错对象了。”
  “在夜晚里无拘无束翱翔的雄鹰,身影若隐若现,让人无法捕捉,充满着神秘的魅力。”木珧越发的夸张,他两眼放光的望着我“你不觉得太酷了?”
  酷?身上沾染的血腥早已多的渗进了骨子里,这辈子都逃离不了的罪孽,让我如何觉得酷?
  “他杀人。”我淡漠的回答。
  “想不到你还挺正义,不过说实在,我真心觉得很酷。”木珧的盲目让我无言。如果可以选,我愿意用这种帅酷换我从一开始的安稳。
  “你说他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一枚黑鹰胸针?我总觉得这一举动实在霸气,像是高调的宣布,人就是我杀的,有本事来抓我。”
  木珧猜对了一点,留下记号确实是在高调的宣布着,不过不是对民众和警察,而是我的下一个猎物们,我在宣布着他们的死亡,同时也让他们活在无能为力的极端恐惧和后悔中,他们亲手培养出来的死神离他们很近。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你就不发表下你的看法?”木珧伸出手想要触碰我,被我闪开了,他不满的嘟囔:“碰一下又不会死,洁癖狂。”
  我没有洁癖,在任何脏乱之中我都能活下来,而对他谎称自己有洁癖是不习惯别人随便接触我,否则在我意识混沌之下,我的本能极有可能伤到他。不再理会木珧,自顾自的朝住所走去,他也识趣的跟我分道而走,他住在学校的男生寝室,而我则在外面租了间单人公寓,他认识我以来,很清楚的知道,我的公寓不会带任何人进去。
  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堪堪的进入公寓。公寓位于学校外不远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走出去的道路,楼上的一间房能够监视到周围一百多米的距离。
  扫视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屋内,发现没有异常后,就脱了鞋躺在沙发上,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平常人很难想象,这几间屋子里,藏有不少能够致命的武器。伸手拨开茶几下地毯的一角,按下暗格。
  茶几被降下,重新升上来的是一块巨大的平板电脑,电脑上面监视着一栋风格复古的豪华别墅,除了别墅的屋内,其余的地方全部都一览无遗。十多个保安在别墅内轮流值班,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守卫的人。
  这时,监视别墅大门的摄像头拍到了一个画面。一辆红色的套牌法拉利停在了别墅里的大屋前,从车上下来一名,肤色黝黑,躯干比东方人相对高大点的中年男子。很容易就能从男子的身上观察出,他是经过训练的。
  我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看着从别墅内笑容满面走出来迎接男子的SIX,微眯了眼。
  SIX,年龄45,看上去人模人样,表面身份是生意人,实则控制着全国乃至国外的人口贩卖,昧着良心赚黑心钱,而且跟走私毒品的黑帮关系不错,罩着他的,就是那势力挺大的黑帮老大。
  “SIX,恭喜你中奖了,奖品很快就会送达。”我对着屏幕上面的SIX做了个枪毙的姿势,他是我的下一个猎物。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没去学校,一只徘徊在SIX的别墅附近进行踩点。看样子,SIX有预感危险的来临,所以他不仅悄悄的把别墅内的普通保安们换成了黑帮的金牌打手,就连他自己身边的保镖们都是高额聘请过来的雇佣兵。
  只不过,他的仗势再大,对于我而言都是小儿科。他似乎忘记了一点,我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杀手。我接手过的任务从未失败过,无论是蹲监狱的罪犯还是被警察严密保护的证人,我打出去的子弹,不会打偏一发。
作者有话要说:  朵儿开新文,请多多捧场!
 
  ☆、被葬送的活死人
 
  就在我考虑何时下手为最佳时机时,无意间从别人口中得知SIX为了帮他女儿举行十八岁的成年派对,特意邀请了许多嘉宾。
  当晚,我轻而易举地就闪过了保安们的视线,潜进了屋内。别墅里面的构造我记得很清楚,毕竟我花了不少心思才从别墅门卫那里打探到的。左闪右避的藏在人所察觉不到的黑暗里,心里不断计算着屋内摄像头的死角。
  别墅内总共有十五个墙式监控,并暂时在家具等物品里找到五个隐形监控。
  大厅里热闹非凡,络绎不绝的嘉宾们带着贵重的礼品前来道贺,SIX的女儿身着红色的晚礼服,她那张因高档化妆品而展现出虚伪的美丽的脸孔上正露出微笑,迎接着来宾,而一旁西装革履的SIX正慈爱的看着他的女儿,满脸幸福和宠溺。我握紧了拳头,对SIX嗤之以鼻。他所有的幸福都是从别人那里夺取过来的,并且。
  我环视了下看似身份不俗的嘉宾们,这些人全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能跟SIX来往的,通常只有黑道以及贪污等人物。
  SIX的保镖们严密的盯着SIX的周围,唯恐有人冲出来对其不利。我瞄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五十分,晚宴是八点开始。这时,SIX转身上楼,我身体一侧躲进了最近的卧室里,此屋位于别墅二楼的楼梯口,旁边的屋子则是待客室。
  晚宴快要开始了,待客室内没有人在。我屏住呼吸听着SIX的脚步声,判断他是进入了待客室。我有些疑惑,待客室没人他现在进去干什么?很快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不杂乱却有些急躁,人数不多只有两三个,看样子是雇佣兵们紧跟上来了,嘉宾们的脚步不会那么急躁且如此落地有声。
  静静的等了几分钟,发现SIX还没有下楼去参加晚宴,此时距离晚宴开始只有几分钟了。
  咚咚咚的上楼声打破了暂时的静谧,隔壁的门被打开。
  “爸,你怎么还不下去?”是SIX的女儿。
  “来了。”SIX回答完,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下楼的脚步声,声音持续了半分钟后才平息下来,确定SIX他们都离开后,我从漆黑的房内悄然蹿了出来,挪了挪头顶的帽子,低着头就进入了待客室。
  突兀的,一个身影猛地朝我袭来,我条件反射的就躲过了攻击,本能的以最快的速度抽出藏在衣服里的小刀,并将其制服。
  电闪雷鸣间他的所有招式被我化解,我一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声,一手则将小刀横搁在他的脖子上。意思很明显,他要是敢出声,我就敢一刀送他去黄泉。从身手得出,此人是当兵出身,SIX请来当保镖的雇佣兵之一。
  “雇佣兵似乎只为钱工作,你呢?”我可以感觉到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滴落在我的手上。
  他紧张的点了点头,想必已经懂我的意思。
  “拿出你的对讲机,告诉SIX你发觉有人闯入了别墅,混进了嘉宾里。为了他的安全,让他务必在待客室内躲一会,同时也让他抽调一些贴身雇佣兵来对今晚的嘉宾们进行暗地监视,其他的保安们则要加强巡逻。”我把嘴凑到他耳边,威胁道:“你最好别跟我耍心眼,我夜鹰一向说话算话,让你活着我就不会杀你,让你死就算你逃到海角我也照样能杀了你。”我拿着小刀的手使了点劲,听到他疼的倒吸一口气我才再次把小刀轻放在他的脖子上。
  门外的不远处传来散漫的脚步声,且越走越近,应该是在别墅里巡查的雇佣兵们。我暗自加大了力气来桎梏住眼前的男子,只要有人冲进来,我就全部干掉。待客室内只听到男子沉重的喘息声,而我像是聚集力量等待爆发的狮子,一动不动的盯着门口。
  “猴子怎么不见人?这是他巡查的范围吧?”
  “应该躲厕所抽烟去了,我们走吧。”两个男子的对话声走远,直到最后完全消失。我放开捂住男人嘴的手,问:“你是猴子?”
  “是。”沙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
  “站起来。”我一把扯起脚步发虚的猴子,关掉了待客室里的灯,打开门侧身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器,利用监控盲区把他从待客室押进了一旁的卧室,之后才抽出挂在他腰间的对讲机,放在他嘴边。
  他很识相的按照我刚才的意思做了,顿时除了那些不知情的嘉宾们外,其余人乱成一团。SIX身边的雇佣兵们被支开一半,而SIX本人也慌忙的从晚宴上抽出身。我关掉传来嘈杂声音的对讲机,一击把猴子击昏。
  自己则再次纵身闪进了待客室里躲了起来。
  果然,不出一分钟,SIX就回到了待客室里焦急惊恐的来回走动起来。他大声对身边跟来的雇佣兵们嚷嚷着:“一定要找到他。”
  透过柜子的缝隙发现还有三个雇佣兵守着SIX。我拔出经过自己精心改造过的洛洛克18手枪,装上消音器瞬间就冲了出来,让对方措手不及。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三枪直接把雇佣兵们送下了黄泉,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即便对方是三个身手极好的雇佣兵,反应速度会比平常人快上几倍甚至是十几倍,但我的枪法都是我曾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时换来的。
  SIX吓得全身发抖瘫软在地,就连叫喊都哑了声,苍白的脸上全是哀求之色。
  “知道我是谁吗?”
  “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答非所问,我没说话,收回左手的枪,把右手的枪头对准了SIX。
  SIX自己就惶急的回答了他自己刚才问的问题,“你不是我拐卖过来的,是别人亲手送给我,要我把你送进深渊岛的,真的。”冷汗流水般的不断从他的脸上渗出来汇聚成一团再滴落。

  我冷笑一声,他这不是知道我是谁吗。对于SIX如何从我父母又或者别人手中将我夺走的事情我不曾查过,我只知道,深渊岛里所有的小孩都是被他卖进来的。
  “他是谁?”经他一提醒,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调查一下。一脚踢开SIX向下探去的手,阻止他偷偷的拔枪。
  “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今天是我女儿的成年生日,我不想在今天死。”SIX手足无措慌张的求饶起来,他女儿的生日日后将成为他的忌日。我有些恍神,我也曾在那个人的生日时亲手杀了他的父亲,这是件很残忍的事情,而我依旧做了。
  “你会有今天全部都是你自食其果,回答我。”我微怒起来。
  “我不知道,不过他应该也是从别的地方把你偷抱来的。” SIX在死亡面前乖的如同一只猫。我不再询问,那个夺走我安稳人生的人,我会查到的。“你知道那些被你卖进深渊岛的小孩们有多痛苦吗?为了你的个人私欲你葬送了多少人的人生,你这条命都赔不起。记住我的脸,我的声音,我是夜鹰。一个被你亲手葬送掉的活死人,下地狱去忏悔吧。”我摘下脸上的黑色面具,在SIX极度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扣动了扳机。
作者有话要说:  
 
  ☆、最不愿遇见的人
 
  “对了,我们学校的交换生的学长们前天已经凯旋归来了,你知道吗?”木珧从我进校开始就自顾自的说个不停,而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也意识到了,耸耸肩,道:“你凭长相就可以甩我们这些屌丝几条街了,当然不会去在意苏布离学长夺走了多少学姐学妹们的心。”
  苏布离?我的神经顿时一紧。
  “我先回去了。”我转身就准备离开学校,如果木珧说的苏布离是他的话,我就不该再呆下去了。有些懊恼自己进学校前没有彻查这个学校。
  只是,没等我走几步路,我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这个世上让我唯一心存愧疚的人。他正面露笑容的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并且朝我这个方向走来。他的笑容曾经也属于过我,或许是太过想念他的原因,让我竟愣在了原地痴傻的看着他,感情超过了理智,对于杀手来说,是致命的弱点。
  “看样子苏学长的确帅的人神共愤了,不然不会连你也看呆了。”木珧的口气里带着浓浓的羡慕嫉妒恨。被他的话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可是太迟了。苏布离已经看见我了,笑容僵硬在脸上,眼神里全是惊愕和怨恨。
  我心下一糟,想要若无其事的离开。
  “你给我站住。”隐含着怨怒的声音,我皱了下眉头继续走。身后响起哒哒哒的跑步声,他追了上来,一把紧拽住我的手臂,让我无法摆脱。
  “放开我吧。”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冷哼一声,“休想,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木珧追了上来,大惊道:“认识你一年多,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别人碰触你,你不仅没光速闪开就连反抗都没有,你的洁癖唯独对苏学长免疫吗?”苏布离和我均是一僵,他松开手冰冷的眼神直视着我,讥讽道:“你的新对象?”
  我能听懂他的意思,我曾经为了杀掉他的父亲而故意去接近他,成为他的朋友。命运捉弄,或许是我孤单太久而对感情有了渴望,竟是逐渐沉沦在与他的感情中,我们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杀了他的父母?”苏布离的话很露骨,我心里猛地一疼。因为眷恋他的缘故,我潜伏了一年多都未曾对他的父亲下手,可是就在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庆生派对,当我再次看到他的父亲时,内心里压抑了十多年的愤怒和怨恨一涌而上。
  在隐蔽的角落里,苏布离的父亲被我逼至绝路,面具下是一张冰冷狰狞的脸。
  “叛徒,你敢动我?”苏曳靠在墙边,鹰隼的眼神似将人射穿,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条汉子,面对死亡都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寒意。
  “我从未加入过你们,何来叛徒之说?况且我的冷血可是你亲手教的,一点一点的刻在了我的心脏上。”我咬牙切齿,举枪的手因为恨意而微微颤抖。
  “是我们把你供养长大,你身上所有的技能也都是我们教的,就算你不报恩也不能恩将仇报。”
  “是你们让我在地狱里成长,不仅是我,还有其他被卖进深渊岛的孩子。因为你们的个人私欲把我们培养成杀人机器,你有什么脸面来跟我说你们对我有恩?”全身都像在怒吼,“你去跟那些因为身体素质低下而被放弃,并且宣判死亡的孩子们道歉吧!你去跟那些因为不肯放弃情感去杀掉自己的搭档,最终被逼死的孩子们道歉吧!你去跟我唯一的搭档,魅狐磕头认错去吧!记住,我是夜鹰,你们亲手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给我下地狱去忏悔。”我摘下面具,愤愤的连开了数枪,枪枪致命。自从魅狐死后,我还是第一次情绪那么激动。

【囚鹰 by 一枝花骨朵儿儿】(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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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3 by 饶雪漫--预览
  《沙漏3》作者:饶雪漫【完结】

  在这个世界上,我听过的最动人的话是:我要养你一辈子。

  唯一可惜的是,当我懂得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老去。

  “灯笼易灭,恩宠难寻。”我从别人的博客上抄下这八个字,放在我的博客上。忽然之间,天昏地暗。

  我的宝贝,我多么想还来得及去爱你。

  ——摘自蒋蓝的博客《私奔的公主》

  我的家,是北京西四环那些如灰尘颗粒般分布的众多破小屋中的一个,十八平方米大小,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左拐,就是一个24小时都充满着漏水声的破卫生间。但是,只要用拖把使劲敲一下水箱,就会一切安好。只是我和我的同屋都不太喜欢敲它。敲水箱太费力,更何况我总是太累,回到家里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往床上一躺,啥也不想。

  但是我今天不爽。

  而且是,很不爽。

  我捡起地上不知干了多少天的拖把狠狠地敲了一下水箱,它停顿了一会,又继续叫起来。我从鞋柜里拿出一只断了跟的凉鞋,对着它啪啪地不停敲。我靠,它终于停了——在我把整个凉鞋鞋帮都敲散架了之后。我又捡起地上的干抹布,飞快地在墙上那面摇摇晃晃的镜子上擦了擦,镜子露出一小块明亮的地方,我从里面正好看到自己的左脸颊。

  多好看的脸蛋,多粉嫩的皮肤。这样的脸蛋皮肤要是还当不了明星,不是老天爷有眼无珠是什么?

  好像着了什么魔,我伸出一个手掌,迅速刮了自己一下。就像一个小鞭炮在我耳边炸开了,我立刻耳鸣了。这种感觉真他妈好极了。我伸出两个巴掌,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地扇起来,每扇一下就铿锵有力地骂自己一声:“傻逼!”

  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扇了多久,骂了多久。耳光的响声依然像鞭炮,我放了一个过年才会放的长鞭炮,直到两眼冒金星,耳鸣声响亮得仿佛汽笛声才收了手。

  我仍旧站在刚才的地方,我的左脸颊在镜子的照射下,就像注了水的猪肉一样,散发着薄薄的一层油光,好像一捅就会破,流出一大摊油。我尝试笑了一声,嘴角火辣辣,但我极爱这种滋味,像刚喝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底料,爽得要死。所以我咧着嘴大笑起来,生活太他妈的好笑了,让我他妈的笑死了算了。我一边这么英勇地想着,一边从卫生间里三步向前两步退后地走出来,跌跌撞撞地爬上属于我的那张小床,摸出我包里的最后一罐啤酒,想安慰一下因为骂自己而骂得就要发炎的喉咙。

  我珍惜地把拉环拉开,一口气灌进了半罐。

  就在这时候,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我端着那罐“青岛”,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拉开门。门口站着的人是阿布,他把我手里的啤酒一夺,盯着我的脸问:“被谁揍成橡皮泥了?”

  他把头发剪短了,整个脑壳每隔十公分就有一块被剃得光光亮,像一条条跑道。我指着他的怪样,说不出话,只是又忍不住大笑,一笑脸上就像撒了一把花椒,泪水都掉了下来。

  “谁把你脑子打坏了?”他还在问。

  我看他脑子才是坏的,他也不想想,除了老娘自己,谁敢动我?我懒得跟他废话,手直接摸到他头上去,想感受一下质感如何。他打我的手,我趁机把酒抢回来,一干而尽,然后哑着嗓子问他:“钱带来没有?”

  “你还是回去吧。”他劝我说,“你窝在这鬼地方,真打算有出路?”

  “不借拉倒,少教训我。”我用空酒罐去砸他,他躲开了,砸中他脑后的门。门立刻哗啦啦掉下来一大片早已经浮起的墙纸。我盘腿坐到床上,冷冷地对他说:“没带钱来你就走吧。”

  说完,我就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我的烟盒,掏出一根烟点上,没抽几口,觉得没味道,又面朝墙,将那支烟狠狠地在墙上按出了一个黑点。

  阿布却没走,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我不由自主转过身去看着他,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脸上划了一下,轻声说:“不要太倔强,会吃苦头的。”

  我抓住了他那根在我脸上动过的手指,忽然很希望他会吻我。我们认识那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吻过我。但这个念头只是在我的心里一闪而过,像那个被我按在墙上的烟头,刹那火光,最后只变作一个现实的黑点。

  有些人之间永远都不会发生爱情,我和他就是这样的。

  “阿布。”我却忽然有心情逆天而行,把头仰起来,闭上眼睛对他说,“你娶我吧?”

  “扯你妈的淡!”他伸出手,在我的枕头底下粗鲁地乱摸一气,好不容易摸出一根烟点上。

  我咯咯地笑了,问他:“吓到了?”

  他还是不说话。

  “你还真打算为姓莫那妞守一辈子空房?”

  我知道我的话触犯了他,他像头被点着尾巴的牛一样从床边“腾”地站起来,用那种喷火的眼神看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扔到我面前,拉开门,出去了。

  完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他只花了一秒种。

  这个孬种,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只要提到那个姓莫的,他就没法平静。得,滚吧!

  我捏着他留下的那两张纸币,坐在床边,开始折纸。我把其中一张折成了一颗心的形状,另一张折成一只丹顶鹤。喝了酒又得了钱的我,无论如何心情还是好的。我捏着两件艺术品,开心地浮想联翩:是先付房租?还是大吃一顿?还是去买件起码能穿得出门的衣服?说来好笑,这两百块钱在现在的我看来无疑是笔巨款,如果被姓莫和姓米的那些丫头们知道,我真担心她们的大牙还能不能保得住?

  我忍不住尖着嗓子摇着头鬼叫般唱歌:“还有一只丹顶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我正唱着,门开了,我还以为是阿布折了回来,却没想到现身的是好几日不见的我的同屋孟梦小姐。她头上戴着一顶傻兮兮的格子布帽,身后拖着一个大蛇皮袋,穿得跟拾荒的没区别。她看了我一眼,把蛇皮袋往桌子下面一推说道:“房东叫下周末搬家。”

  这个房子本来是孟梦一个人租的,我来了,她救了我,我也救了她。因为那时候她的钱已经不够付房租了,而我刚来北京那一阵,住的地方换了一个又一个还不如意,遇上的不是变态老男人就是搞摇滚的情侣,要么就是骗子、瘪三,好不容易在搜房广告上看到角落里的她。我摸到她家一看,就对这里爱上了。又小又干净又便宜,正合我意。至于孟梦为什么同意和我合租我却没问过她,听说在我之前她拒绝了三个女学生,偏偏看中了我。这让人缘一直不怎么地的我有些小成就感。就这样,两个本该怎么也走不到一起的人,居然在一起住了半年多!

  其实,我挺同情孟梦的。她喜欢画画,考中央美院三年都没考上,今年在准备第四年。她说话很少,跟活死人没区别。我和孟梦虽然人生观不同,同屋异梦,但我们都懂得尊重彼此,学得会视对方为空气,有什么不好呢?

  但现在,她忽然说要我搬家,虽说我欠了她一个月房租,但也不至于这般绝情吧。

  我懒得理她,把钱揣进兜里,摸了摸自己肿得怪有性格的脸,再摸了摸一整天没吃饭的肚子,准备还是先出去吃点东西。我没有化妆,丑成这样还化什么妆,再说偌大的北京也没人认得我。我摇着两天没洗的花裙子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时,孟梦又进了卫生间,透过房里那面窄窄的镜子,我看到她正在把整袋去污粉倒进浴缸里,像在浴缸里做炒河粉。

  “我再说一次,房东说,房子要收回,下周五前我们要搬家。”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孟梦像一个女鬼一样在我的身后发出幽幽的声音。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扬着声音问:“你要我搬走?”

  “不是我,是房东。”她像说绕口令一样地对我说,“我不是房东。”

  “屁!”我狠狠地把搓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搓一边骂,“你脑子不清楚是吧?要老娘搬老娘就搬?把老娘当难民了?!”其实我知道不是孟梦,我只是想拿她出出气。真不知道今天我究竟犯了哪路神仙,不停地倒霉,接二连三,我继续骂骂咧咧,顺手把刚才用剩下的化妆棉扔进了旁边的浴缸里。

  “你是不是有病?”孟梦把还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浴缸捡起那些沾着泡沫的化妆棉,她把它们狠狠捏在手里像跟我示威一样。我本来预备向她道歉,可“对不起”的“对”字还没出口,她就直接把那些脏兮兮的化妆棉扔到了我刚刚洗干净的脸上。

  靠!我伸出自己的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大骂了她一句:“想死!”

  “我忍你很久了。”孟梦说。

  “算你命不好,你他妈继续给我忍着!”我一边骂一边快步走出了卫生间,一直走出去,用力关上了小屋的大门。我一直走到街口才松了一口气。与其说走,不如说跑,我离开时,孟梦正转身去提她身后那满满一桶污水,我怕孟梦追出来把那桶水都泼在我身上,我可不想跟她在大街上打架。况且,我身上穿的正是我最后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

  这是我第二次打孟梦。第一次,是我到这里来的第二天,我们因为一块凉拌番茄吵架,把我们俩所有的碗都摔了。就因为我搡了她一把,我们在小床上互相撕扯打架,打到都累了才罢手。她的手被我抓破了,我的胳膊被她咬出了血印。最后我们一起哭了,她哭的时间比我长一些,由此可见,她性格也比我倔一些。

  孟梦这个小妞跟我在老家遇到的女人都很不一样,或者说,在北京漂着的这帮女人们,每个人都很强悍,风吹雨打都不怕,不是轻易能被撂倒的,跟我老家那帮读书白痴似的小妮子根本不一样。

  我也渐渐地被锻炼成这样一个悍妇。

  要是再拼哭,她未必是我的对手。

  我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一拐弯,忽然发现阿布竟然没走,叼着烟低着头站在灯箱旁边,好像早就猜到我会出门一般。

  我干脆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一把拉住我说:“我有个朋友开了个酒吧,你要是愿意,就去试试?”

  “去干吗?”我问他。

  “你高中都没毕业,还能干吗?”他反问我。

  “好吧。”我说,“给多少钱?”

  “看你干得如何。”阿布打量着我说,“不过就你这骚样,万儿八千的应该没问题。”

  “好吧。”我说,“等我脸好了就去上班。”

  “喂,你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被人扁了。”

  “谁扁的?”

  “傻逼。”

  他想了半天后答我说:“那傻逼还挺牛逼的。”

  虽然我不是一个大脑很复杂的人,但有时候我也会思考一下下生命的真谛。

  在我十五岁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前途就像一片荒地,寸草不生。我们班有很多巨有理想的人,特别是很多外表花里胡哨内心花花肠子的女生,和她们一比,我简直就像是少年儿童般清纯可爱。可是我美丽的外表欺骗了大家,很多人都说:“蒋蓝这丫头有心计!”

  天地良心,我要有心计,我妈还会那么担心我吗?我妈对我的担心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她除了买彩票之外的另外一大爱好就是算命。从我十四岁起,她就不断念叨,说我十五岁会遇到贵人。

  “见他妈的鬼的贵人!”我爸这样骂她。我们家人都爱说脏话,我爸和我妈都是小工人,小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差,这跟我大伯家截然不同。我大伯的产业做得很大。我们家还住六十平米的筒子楼时,他家已经盖别墅了。

  第一次去他家做客时,我的脚被我妈用鞋跟狠狠地踩了一下。她对我低声喊:“进门是要脱鞋的!”

  我的堂姐蒋姣穿着一双水晶拖鞋站在门口,她微笑着,伸手把我拖进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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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没事,进来吧。”

  我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发现那上面有一种让我羡慕的容光。

  那时我还没想到,传说中的贵人就是她。

  后来,她去了北京读大学,再后来,她不读书了据说是要去当歌星。再再后来,她一夜成名,改了名字,变成了香港人。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至今,我都记得那天在她家,她把她的第一张专辑《十八岁的那颗流星》递到我手里来时的情景。她只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裙子,将那个小小的CD递到我手上之后,就背对着我,在她家那架三角钢琴前弹了一首曲子。那首曲子动听无比,我的小腿居然为这美丽的音符莫名打颤。那个夜晚回家后,我躲在我的小房间里反反复复地听她唱歌,经过录音棚处理的歌声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或者说,被包装过的我昔日的堂姐蒋姣今日的大歌星蒋雅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好像我们曾经一起玩耍并且抢一瓶可口可乐喝的那些日子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她的歌确实好听极了,我着魔般地学着哼唱那些歌里的旋律,一边哼一边神经质地在房间里跳来跳去。

  我站在镜子前,学着她拖我进屋时的表情,伸开手,一颔首。

  简直完美至极。

  其实我长得真的美丽。很多人都夸我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她都行,我有什么不行的呢?因为她的成功,一种莫名的憧憬从此在我心底扎根,蓬勃生长起来。

  当一次家宴后,伯母当着我妈的面信誓旦旦地说也要帮助我进入娱乐圈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无心上学了。妈妈也喜不自胜。她更加肯定“贵人之说”是真实的。而我,则开始觉得我和班里那些人都格格不入,我是要上天的,而他们只能平庸地呆在地上。想到这一点,我连跟他们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讲多错多,等我成名了,万一他们拿出其中的某一句来取笑我,我可是连悔死了的心都有。

  然而,就在我乘风破浪之际,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她死了。

  我的堂姐著名歌星蒋雅希死了。

  她的死很离奇。仿佛只是发生在一刹那。当我知道那个消息的时候我感到天已经塌了。世界变得灰暗一片,我的前程,我的梦想,我的一切的一切,都在妈妈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统统完蛋了。那一阵子我在学校里变得很低调,不想多说一句话,连走路都低着头。

  我妈气得肠子发青。她的单位破产,她是第一批下岗的。下岗之后,她积极活跃在牌桌上,同时抓牢她的彩票事业,对我几乎撒手不管。我爸恶狠狠地指着我说:“你跟你妈一样,整天除了做梦啥也不知道!”兴许他是对的,但他不明白的是:我已经不再是十五岁时那个我了。

  成名不得的事情让我觉得一切只是运气的问题。我一直在等待。我不服输,我不止一次地跟自己打赌:我会成功的。

  谁说不是呢?让我柳暗花明的人是一个叫吴明明的女人,她是蒋雅希曾经的经纪人,我跟她见过几次面,我生平唯一一次上镜演过一回小破角色也拜她所赐。她在我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下来到我家,决定要带我去北京,用她的话来讲——“完成她和雅希未完成的梦想”。

  我妈挺高兴,我爸也挺高兴。妈妈高兴是因为她的梦没有白做——踏破铁鞋不费力——这话是不是这么说的?总之她几乎没费本钱就把我赌成了大明星。我爸高兴,是因为他知道我考不上大学,何况这么多年,他也知道我就是喜欢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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