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 by 未有意

时间: 2017-07-03 01:4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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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 by 未有意

 
文案:
他是笨笨呆呆小黄门,一朝被皇帝兴致起来给睡了一觉,从此战战兢兢跟着皇帝,管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走了下去;
他是当朝皇帝,前朝后宫都不得安生,极力平衡各方世家,看上了胆小如鼠的小黄门,起初是当替身,后来嘛……
他是皇帝最爱的儿子,但是却从小没有娘,尔虞我诈的帝王之家,他就只看得上老爹的贴身太监……
他原想做个庸常御医,却不料陷入了皇帝和小黄门的爱情,心中同情小黄门的时候,不知何时也掺杂进了爱情……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皇帝,徐顺 ┃ 配角:薛医官,赵姑姑,三皇子 ┃ 其它:虐恋,帝王家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大家给留留言吧,不然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鬼,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_(:з」∠)_
  徐顺在自己八岁那年,自作主张的将自己卖了,价钱不错,在那个荒年一个女孩儿也值不了五两银子。
  实实在在的五两银子呀!可够他们家从年初吃到年尾,不单如此还能请个大夫给阿爹看看病。
  农民就是这样,靠着老天爷赏饭吃,老天爷一不高兴,就什么糟心事儿都来了。
  幸而,徐顺家孩子多,加上还在炕上爬的小弟,家里足有四个孩子,徐顺是老大。
  原本家里想卖的是大妹,可荒年,连勾栏院子收人的价也低了,那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徐顺觉得不去也没关系,但是眼看着阿爹日渐沉疴的病候、皮包骨头黄蜡脸的阿娘,他也难过也忧心。
  索性,就把自己给卖了。
  卖哪里了?
  宫里……
 
  ☆、第一章 一时兴起
 
  徐顺进宫头年,年岁小,不机灵,混在一堆儿宫侍里,干些杂活,挨打挨骂难免,但是好歹有衣穿有饭吃了;
  徐顺进宫次年,还是不机灵,管事儿的嫌他碍事,丢去刷恭桶,挨打挨骂少了,就是一天到晚臭烘烘,但是好歹有饭吃有衣穿;
  徐顺进宫三年,仍旧不机灵,做事却还算勤勉,麟德殿主事欣赏他做事踏实,收了他当个干儿子——宫监是没儿子的,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叫宫监,那是他们这一拨儿人里最拔尖的才能叫监,徐顺这样的,好听点叫小黄门,不好听叫阉狗;
  徐顺进宫四年,老皇帝驾崩了,新皇帝是过去的六皇子——不是太子;
  徐顺进宫五年,皇帝围场秋猎,徐顺这一拨宫侍也得跟着去。
  忙忙活活的干完手里的活儿,天也就尽黑了。可这忙了一天,徐顺也没来的及歇上口气,这会儿可以歇了,热水都没了。灶上倒是有给主子备下沐浴的热水,可徐顺是个什么东西,哪能用上这样好玩意,照着刘主事的话也不怕烫脱了皮。
  可黏糊糊的就去睡,也不符合徐顺的习惯,他是要擦身子的,哪怕用点凉水擦擦也好。
  门口的小六子顺手朝外头一指:“那边去吧,有洼水塘,水还不错,挺清亮的。”
  徐顺本想着掬两把水囫囵着擦擦就好,哪知月色清明,照着水面波光粼粼,逗的徐顺心里一阵痒。
  横竖也晚了,索性跳进去洗一洗也是可以的。
  徐顺打定的主意是这样偏僻地方,又是半夜,就算有个把人路过,那也是可以恬着脸求个情的,最糟也就是挨一顿鞭子。
  可这次徐顺主意打错了,不仅有人路过了,还是个要命的人物。
  徐顺到死也想不明白,皇帝半夜不睡到外头瞎溜达个啥。溜达就算了,还专往人不去的地方——在徐顺看来,那些地方是人不去的,而皇帝则是尊贵中又尊贵的人,至于他们,不男不女的残破身子,要说不是人也是可以的。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只是徐顺没念过书,不知道一句话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皇帝爱溜达哪里全看他高兴。
  皇帝此时饶有兴致的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小黄门,头发还湿淋淋的耷拉在身后,浸湿了他褐色的衣衫。
  要说谁没个糟心的事儿呢,别看皇帝吃的好喝的好,可也有糟心的事儿,被人挟制着手脚,恐怕是皇帝最糟心的事儿。
  一有糟心事儿,六皇子——现在的皇帝就爱到处溜达溜达,以前是溜达皇宫,秋猎是溜达行宫,这地方他来过很多次了,可比徐顺熟路,还是皇子时候就将这园子里该去不该去,能去不能去的地方都探过一遍。徐顺洗澡的那个小水塘子自然也在皇帝的记忆里。
  原本是想找个幽静地方站站,未掌灯火的皇帝就这么和徐顺不期而遇了。
  月色下,一个人影从水下浮出,皓白月色投下朦胧银辉洒在这片被搅动的水面上,月下那个人儿,被这天地一景衬的越发肌若白玉发若丝绦。那人闻声回眸的一瞬,皇帝恍惚看见了他眼底闪烁的星光……
  然后这个人便如同被惊吓的兔子一般,捞起岸边的衣裳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皇帝简直气结——好大的胆子!
 
  ☆、第二章 承君恩宠
 
  所以说徐顺不机灵,他跑是跑了,却从没想过他是皇家的奴才,这里是皇家的行宫,他就算跑也不过是跑的了初一跑不过十五。
  纵然皇家有千百奴才,但是行宫中数量已然减了个对半,况且又是那么分明的特征,一天之中一个时辰里能有几个奴才浑身湿漉漉的。
  这么简单浅显的事情也只有没念过书的徐顺想不明白。
  当主事带人将他从一众奴才堆儿里扒拉出来架走的时候,徐顺才明白这下祸事闯大了。
  此刻他瑟瑟的跪在皇帝的面前,整个人几乎是匍匐在地面上,口中连连称着有罪,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
  “哦?有罪?”皇帝挑起一侧眉毛,望着地上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那你说说罪在何处?”
  “罪……罪,罪在不该半夜洗澡,惊、惊、惊了圣驾。”徐顺本就不大伶俐的口舌索性变成了结巴。
  “结巴怎么都选进宫里来了。”
  徐顺忙将身子匐得更低:“奴婢该死。”
  “嗯,”皇帝起了身,围着徐顺走了一圈,“抬起头来我看看。”
  “奴婢,奴婢不敢。”
  “叫你抬头就抬头,哪里来的废话!”皇帝停在了徐顺前面。
  徐顺将一抬脸就看见了皇帝那双绣着双龙吐珠的明黄龙靴,忙又吓的把脸缩了回去,只是缩的不彻底,皇帝的脚轻轻一勾,就撑住了徐顺的下巴。
  “再敢缩一下试试!叫你把脸抬起来!”
  皇帝的话里透着一丝微怒。
  徐顺只好垂着眼睑,以极其别扭的姿态扬起了脑袋。
  虽然徐顺的姿态相当别扭,皇帝却是很高兴的——没找错人,就是这个。当下就挥了挥手,让内堂伺候的侍人通通退了出去。
  徐顺不知道皇帝叫人退下有什么意思,他还没听说过哪个主子惩罚奴才要亲自动手的,素来不都是上来几个七品的内侍,两人架着肩,一人操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或寸把厚的大木杖,照着嘴巴或是屁股,啪啪就是一阵暴打,打多少看主子高兴,最少也要来上十来下。不知道被皇帝照脸啪啪来上十来下,回去还有命没命。
  徐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头,人就被皇帝拦腰抱起夹在腋下,扔到了龙榻上。
  这可真是要命了。
  皇帝没想到这小黄门还有些趣味,居然还想着跑,屁股将一碰到床面就跟着了火的猴子,翻过身来就想下地。他还能下地吗?皇帝冷笑,也不用很大力气便将徐顺又推回到了床上。
  徐顺没想过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奴才上了主子床是要命的,却没想到此刻要他上床的正是他最大的主子。
  反反复复推过几次,徐顺本就松散的衣带子也就被皇帝解的差不多了。他这才翛然觉得上身一凉,可这时候徐顺都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觉只让他应该赶紧把衣服拢上。
  可皇帝早已经等不及了,玩了半天不倒翁的游戏,耐烦心基本耗尽,顺手扯过松开的衣带子,将徐顺的双手绑在了床架子上。
  直到皇帝扒下徐顺的兜裆布,徐顺才意识到,真要大事不妙了!
 
  ☆、第三章 麻烦开始
 
  徐顺一直以为当初在蚕室的那一刀是最疼的,却没想到世间竟还有比那更疼痛的事情。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然躺在一间全然陌生的房间里,看到他醒来,有个比他年纪稍长的人走来宣了道口谕,徐顺从没品的小黄门,直接升到了四品的少监。乖乖,这可是了不得的擢升,现在,徐顺可以说自己是宫监了。
  睡一晚就升了职,徐顺一夜间成了宫里的大热门。
  但是他高兴不起来,不单不高兴,反而难过的紧。
  是!作为宫侍,这辈子他是不指望能讨个媳妇传宗接代了,但是他也没想过给自己找个男人呀!
  面对旁人异样的眼神,徐顺既羞且愤,一连几天都窝在床上装死。
  可不管怎么样,他徐顺现在是四品的勾当官儿了,再赖也得有个限度,在被太医确定伤势已好的情况下,作为一个奴才的身份,他再没理由赖在床上,依旧得披着四品的宫监服去皇帝面前谢主隆恩。
  皇帝见到徐顺,倒是显得很开心,连连称赞那身衣裳把徐顺衬得更好看,还说了几句马要靠鞍人靠衫。徐顺一概点头谢恩,也不敢说什么别的,但他是不喜欢人家说他好看——好看是女孩子的事情,男孩子不需要好看。
  现在徐顺明显能感觉到大家不喜欢他,他说的大家,就是在麟德殿里当差的别的宫人,不管是内侍还是婢子,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他知道他们在暗地里偷偷议论他呢。
  有一次他出恭,门外两个路过的就说了——“得意个什么劲儿,还不是靠着腚眼子爬上去的,装的个小娘儿样!呸!”
  “人家就会装,你有本事也装一个。大半夜去池塘洗个澡,让官家也上你一上。”
  “得得得,我虽少了点东西,可也不至于下贱到拿身子给人洗X。”
  “哟,我看你嫉妒吧。”
  “我嫉妒?滚你的,死没个德行,看你才想爬龙床呢。”
  “小浪蹄子找打呢!”
  待那两人打打闹闹的走的远了,徐顺也没敢发出半丝儿响动,他呆愣愣的蹲在恭桶上,只觉得鼻子酸溜溜的,眼睛也被水汽儿迷了般看事物都雾蒙蒙的。
  没多久,这洗X太监就成了徐顺的“雅号”。
  不过这雅号皇帝倒不知道,谁也不敢让他知道。这种压力就只有徐顺一个人默默的受了,谁叫他不知廉耻的爬上了龙床呢。
  没事可做的时候,徐顺就只有一个人跑个冷清地儿蹲着,尽量别让人看见他,免得又惹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可行宫好歹还有人不去的犄角旮旯,等回到皇宫的时候,就连那点犄角旮旯都没了,哪儿哪儿都是议论这事儿的人。
  
 
  ☆、第四章 逃避无效
 
  徐顺喜欢赵掌事,她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为人却很好,待人和气又是独一份儿的不议论旁人的长短。而更令他觉得亲切的,是赵掌事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荚味儿,跟老家的阿娘一个味道。
  少小离家至今五年,徐顺家从未有人来过,毕竟山高路远家清贫,要是不贫也不至于卖孩子。徐顺不能说自己不想家里的爹娘,但是没法子。每年到可与家人见面的日子,旁人都瞻盼着能早些下值,好到贞顺门边隔着大栅栏一见,徐顺却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暗暗掉眼泪。
  也就是一次掉眼泪的时候,赵掌事出现了。
  徐顺记得那天是下着很大的雨,徐顺的伞让他借给小六子了——小六子算是宫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为了不让人议论徐顺,小六子跟旁的宫侍打了一架,被贬到外头刷恭桶。到了这天可以见亲人的日子,小六子被挤兑得申时方空,再晚些,到酉时宫门可就关了,下一次就得再等一年。

  徐顺远远看见小六子冒着大雨跑,他同情他,也全因为他的事儿才害得小六子被挤兑,怕大雨迷了眼睛耽搁小六子的脚步,徐顺便把伞给了小六子——自己见不到父母还不兴人家见一面吗。
  伞给了人,徐顺就淋着雨走,他本想待雨稍小再走,然而那天的雨却没有半分要减缓的势头,反倒是越来越大。徐顺只得硬着头皮窜进雨里,耸肩拱背的挨着宫墙往前跑。
  啪的一声徐顺撞到个东西,他揉了揉被雨迷住的双眼,赫然看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穿品服的女子,气度从容优雅,身旁还跟着两个小婢子。见他傻了傻气的盯着那女子看,便都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那女子声轻声训斥了身边的婢子,对徐顺却很是温和,“你没事吧。这么大雨,怎的伞也不撑?”
  徐顺摸不清状况,决定还是先行礼:“给贵人请安。请恕奴婢冒犯之罪。”
  自那以后,跟着赵掌事的两个婢子,一唤莲芯、一唤莲茏总拿着这事儿笑话徐顺,说什么明明是四品的少监,却反过来给五品的掌事行礼。
  每每此时,徐顺便要反驳——通常掌事是没有品级的,可赵姑姑有品级而且还不低,这就说明赵掌事特殊;况且连四品的司宫令见了赵掌事也要多看一眼,言语上也有讨教遵从意思,这就说明有些人是不能光靠品级来定论的——所以他一个宫监给赵掌事行礼实在是合理。
  但这话题不能往深了聊,类似于为什么赵掌事有五品品级尤其不能问,便是问了,莲芯和莲茏也不会回答。
  徐顺虽不聪明,但也不傻,这个皇宫里,有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知道的越少活的越长久。
  总之他现在不算是孤单一人,有朋友有师傅,还有一个跟娘亲一般的赵掌事,这就够了。徐顺求的也不多。
  如果皇帝不再碰他,那就更美好了。
  但问题是,这可能吗?
  有那么小半年时间,徐顺以为皇帝已经忘了他,那时候宫里的流言也稍稍平复下去。都认为皇帝主子只是一时兴起,带去秋猎的后宫不多,临时拿徐顺泄泄火儿,日子一久也就是没事儿人了。
  可也许是徐顺天生和满月相冲,轮到他当值的满月日子,就总是没有好事。
  这一日皇帝正和萧贵妃红鸾帐里颠龙凤,也不知皇帝怎么的就忽然咳嗽了两声。萧贵妃在帐子里叫了声水。
  那时跪在帐外听候差令的恰好就是徐顺。
  也是见了鬼了,平日徐顺最怕的就是想起皇帝对自己做的那回事情,可那天听着帐子里的响动,那回事情就跟生了根发了芽一般,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浮动显现,徐顺拼命想要忘掉,画面却反而更清晰,浑身就跟在毒日头下一般,燥热的难受。
  偏这会子贵妃叫水……
  徐顺自然玩了个乌龙没听见。
  等徐顺听见,一个耳刮子已经落到了脸上。
  “聋了你了!”
 
  ☆、第五章 床笫的困扰
 
作者有话要说:  薛医官闪亮登场~
  扇徐顺的是皇帝,扇了后悔的也是皇帝,扇了后悔抱进怀里百般痛惜的还是皇帝。
  这一耳光搅黄了萧贵妃的侍寝夜,皇帝忙着让太医来看一个宫监,也就忘了还有人在床上等着他,等他想起来要睡的时候,早就不是想睡先前的那个人了,可那个人还霸着龙床呢。
  皇帝踌躇为难间,贴身的周公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为难,耳语几句就哄的皇帝笑了起来:“就照你的意思。”
  徐顺不明白皇帝的变化怎么这样大,前一刻还暴怒,后一刻就温柔起来,但他直觉皇帝的温柔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又对他做了那回事情!
  徐顺难受的厉害,这一躺又躺足了整三天。
  再起来时候,旁人看他的眼神就更怪了,连莲芯和莲茏也躲躲闪闪的。
  “你别往心里记,宫里就是这样。”
  徐顺点点头,赵姑姑的话他总是听的,捧起赵姑姑准备的红枣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打从那天后,徐顺又多了个雅号——“望月妖精”。
  也打从那天起,皇帝似乎记起了麟德殿里还有这么个小东西,每过个二三月就要拉着徐顺做一回,每做一回徐顺就要在床上躺几天。
  没几次,皇帝就派了个御医来,专门看顾徐顺那处不好说也不好看的地方。
  第一次的时候,徐顺死活不让御医脱他的裤子,结果皇帝龙颜大怒,亲自上阵三两下将徐顺扒了个干净。

【太监 by 未有意】(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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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飞湮灭明风篇 by 古玉闻香--预览  
 
 
(一)
 
拐角里有间小铺子,被隔壁的酒楼挡着,就像是旮旯里的小石子,整日里不见光。铺子叫做明风居,名字是雅致,却与那半新不旧的门面有些不搭。这铺子最近刚开张不久,要说名气应该没有,可叹的是那街上排了十几丈的人,有男有女,熙熙攘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隔壁酒楼喝酒。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就这么间骑马走过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小铺子,却因为最近里面那个算命的,附近的人都在传,城里出了神仙啦!
 
此人的卦算确是有些神奇,八成上下都很准,一来二往地名声传开,吸引了不少人来。但来看他的倒也不单是因为想占卜,更多人想看的是这神算的模样。据说,此人第一眼看过去叫人浑身汗毛直竖、不忍直视,若有胆子再看一眼,则不知怎的顺眼不少,第三眼能细细端详出点韵味,等到回不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卦已算,茶已冷,神算旁边的童子正在客气地下逐客令。
 
神算名叫宣明,长得当真千古绝色,只可惜年少不知遭受了什么不幸,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
 
初春的天黑得早,外面又刮起了小北风,不多时连雪也飘落下来,街上等着算命的人受不了寒,陆陆续续地都回去了。
“先生,关门不?”暖烟稚声稚气,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努力在他面前表现。
 
宣明点了点头让暖烟去外面扫地关门,自己慢慢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披上旁边挂着的斗篷。明风居离他住的地方有些距离,师父喜好安静,怎么也不想在这城里住,于是在郊外建了一座小院落。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跟师父一块儿吃饭。
 
就在这时候,门外暖烟连声说着“先生不舒服,今天不算命了”,铺子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挺拔的男人,披着小雪,带进来一股寒风。房间里有点暗,宣明也看不太清楚他的容貌,随口道:“这位公子,今天我已经不再算命了,不如明日再来?”
 
男人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来,一身黑色滚白边的三重衣,头上戴紫金冠,也不多说什么,在宣明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宣明借着窗口的光线勉强能看清楚他的相貌,长眉秀目,面色白`皙,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他自然也看清楚了宣明受了伤的脸,眸色微动,转瞬却又不动声色地笑着说:“既然已经来了,先生何必把我赶出去?”
 
宣明往外望了一眼,不再多话,重新把斗篷脱下来放在一边。暖烟此刻还不进来,想必是被人制住,此人必然是带了随从来的。这时候抗拒没什么意思,他的嘴角挂上一抹淡薄笑意,坐下来道:“公子今天想算什么?仕途,姻缘,家宅平安?”
 
男子倒也不急不躁,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先生为我算命,不问我是谁么?”
“相遇便是缘分,我只管帮公子算命,其他的事倒不是我这个小人物需要知道的。” 宣明笑着自桌上拿起玉盘和铜板,“公子,请。”
男子笑了笑:“与先生所聊乃是我私密之事,先生若算不出来我是谁,我怎放心让先生算命?”
 
宣明闻言,心中忽得有些不舒服,心想我又何时求着你让我算命了?
他自小隐忍惯了,此刻也能笑着应对,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子出身名门,乃大富大贵之身,在下不敢妄语。” 说了又微揶揄道:“从面相上看来,公子不像有烦心之事的人,只不过最近似乎犯了点桃花,夜里当不可贪欢,免得伤身。”
 
男人没有说话,许久才微微笑着说:“我来求先生算卦,先生倒算到我床上去了。”
 
宣明闻言大怒,心道我何时算到你床上去了?脸色红白交替,却也发作不得,宣明咳嗽几声:“我身体不适,师父还在家等着我回去照顾,公子不如改日再来吧。” 说着捡起身边的斗篷,坚决地说:“公子,请。”
 
男子见他下了逐客令,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很爽快地走了。
宣明自顾自地披上斗篷,暖烟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先生没事吧?那公子带了四个随从,掐着我的手腕子不让我进来,他没对公子做什么吧?”
宣明觉得好笑:“他敢对我怎么样?我不出手是对他手下留情。”
暖烟一副憧憬的模样:“先生真厉害。”
宣明敲了敲他的脑袋,拉住他的小手:“走吧,回家给师父做饭去。”
 
暖烟今年十岁,是宣明从路上捡回来的小叫花子,长眼色又看事,加之从小在旮旮旯旯里打滚,什么杂七杂八的人没见过?就算身上没有仙根灵脉,帮衬着算卦唬人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心里却知道,宣明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他是真正有本事的大能。
宣明有时候算不准,暖烟一开始认为马有失蹄,算不准也在所难免,后来客人走了,暖烟从宣明嘴角那抹懒散的微笑才意识到,这人可能根本是故意的。
至于为了什么,他倒是弄不清楚。
如果次次都能算准,越来越有名气,升官发财还不容易么?听说京城有种大官叫做国师,先生如果能混到那份上,可也就不用在这小铺子里谋生了。
 
一主一仆把铺子的门关了,暖烟赶紧走在宣明的身前开路,他的个头虽然不高,身量做宣明的小拐杖倒是正合适。宣明细瘦的手指被寒气扫得微红,放在暖烟的肩膀上,瘸着腿慢慢迈动步子,口里呵出白烟似的暖气,一路上闲闲地商议回家应该吃什么。
 
宣明笑着说:“要不今天割点肉回家吧。”
暖烟一听瞪了眼睛,连忙装作心不为所动的君子模样:“先生说了算。”
宣明小声道:“城门口那间卖肉的铺子,我今天早上路过时给他算过了,肯定有剩下的卖不出。虽说这时候的肉不怕坏,只不过那屠夫有点怕老婆,卖不完是要回家被骂的。咱们不妨去捡点现成的便宜。”
暖烟嘿嘿笑着:“先生卦算入神,雄才伟略。”
 
男子骑着马站在街道尽头,停下来远远地望了城门口肉铺前的宣明一眼。旁边的随从赶紧道:“侯爷觉得如何?要不要把他抓回去?”
那被称作侯爷的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痞子似的笑容渐渐淡了,又抬头望一眼宣明的背影,一声不吭地扬鞭而去。
 
初春的天黑得早,明明还不到晚饭时候,却总觉得现在应该躺下睡觉了。这时候刚下了雪,地面反而不滑,踩上去却是脚底有点冷。主仆两人在肉铺以半价割了一斤猪肉,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黑灯瞎火的,终于回到城郊的一座小院落里。
 
师父的房间里点了灯火,宣明打开门进去的时候,简平正坐在桌前怔怔发呆,手中握着一枚白色玉佩,草绿色的穗子,上面有些暗红痕迹,像是洗不去的朱砂。
宣明轻手轻脚地坐在他跟前,声音也不敢太高:“师父今天好些了么?”
 
简平今年四十有四,天生却是气质不错,清瘦雅秀,相貌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六七。他转头望着宣明,一时间像是从什么悠远的地方被拉了回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你回来了?我煮了面,现在还热着呢,你们去吃吧。”
手里的玉佩也悄无声息地收了起来。
 
宣明转开脸装作没看见,笑着说道:“好,这几天生意不错,我给师父做红烧肉吃。”说着吩咐暖烟:“去生火。”
暖烟一听有红烧肉,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那还需要等他吩咐?早就一溜烟地跑了。
宣明浅浅笑着,状似随意地问:“师父今天又做梦了?”
简平闻言微低了头,又抬起头来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做饭去吧,我披上件衣服出去帮你。”
 
三个人暖意融融地吃了饭,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这晚睡到半夜,简平房间里忽然传来哭泣闷叫之声,宣明睡在他隔壁,立刻惊醒,迅速下床捡起一道灵符,瘸着腿来到简平的房间。
简平的身上明明没有人,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四肢挣扎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踢打。
 
宣明咬破手指在灵符上画下一咒,用桌上的油灯点了,喊道:“破!”
那道灵符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样,飞扑上去像是贴在什么东西上面,顿时煞气怨气满屋,那看不见的东西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满腹敌意地朝着宣明扑过来。
 
宣明浑身僵硬不动,忽然间身体像是浸在冷透了的冰水里一样,虽然瞬间即逝,却也叫人浑身虚脱,恐惧得嘴唇哆嗦。眨眼间,那东西穿身而过飞出房间,宣明站立不住,猛地向后一个趔趄。
 
简平咳嗽着半坐起来,眼圈微红:“风扬走了?”
房间里恢复平静,宣明闭上眼睛冷静下来:“走了。”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师父,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风扬做鬼也想要师父的性命,师父再不允许我灭了他,只怕师父凶多吉少……”
 
简平垂着头没有说话,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白色玉佩,浅绿色的穗子落在被子外面,把宣明看得一阵疼痛。他忍了许久也忍不住:“师父,徒弟千辛万苦把你救出来,实在看不下师父继续受他的折磨。”
简平仍旧不抬头,声音沙哑:“我对他不起,怎么能让他魂飞魄散?”
 
“师父怎么对他不起了?”宣明着急道,“当初你劝他不要亲自去捉拿刘秀,他偏偏不肯,结果毁了自己的仙根灵脉,这都是他咎由自取,跟师父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他做鬼都想要害师父,师父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
简平垂着头不说话,半晌才说:“宣明,你还不懂……”
 
宣明闻言忍耐地皱眉:“徒弟是不懂。风扬囚禁折磨师父,连死了也不过放过你,师父何苦怕他魂飞魄散?要是换做是我,我怎么也不会顾及一个想害我的人。”
简平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才道:“宣明,今夜的事辛苦你,你回去休息吧。”
宣明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苦恼叹息,一声不吭地走了。
 
翌日清晨,暖烟权当小拐棍似的走在路上,对扶着他慢慢走的宣明小声说道:“先生昨夜没睡好啊,眼窝子都是青的。”
宣明不在意地说:“你管那许多做什么,到了城里就不用扶着我了,先去打点铺子开门吧。”
“嗯,刚下了雪,先生小心路滑。”暖烟听话地快走几步,对着旁边卖热包子的吞一下口水,一溜烟地跑了。
宣明慢慢在街上瘸着腿走过,笑着跟路上摆小摊的打招呼。客人无大小,谁都有个需要算命的时候,他跟谁都能交上朋友。
 
就在这时脚底一滑,宣明心中暗叫不妙,身子立刻向后倒下去。
宣明身子骨不算康健,这么一跌定是要浑身散架子,眼看着就要疼痛遍布全身,身边忽然有人伸出胳膊,力道不小,稳稳地把他架了起来。
宣明一时间脚底还在打滑,自然是歪向身边那人的怀抱,正要忙不迭地道谢,只听身边男人笑着开了口。那声音低沉好听,却略带点熟悉和讨人厌:“昨天刚算命到我床上,今天就投怀送抱,神算做人倒是坦率。”
 
路边的人不明所以,望着两人,其中几个吃吃笑了起来。
 
(二)
 
宣明站直了身体偏头一看,狭长眼睛吊梢眉,长得倒是眉目如画,不是昨日找他茬的那人又是谁?现在日头就在头顶,比昨天在铺子里看得更清楚,连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都尤其明显。
他拂着衣服笑了笑:“这位公子可是要遭殃了,我宣明要是看上个人,只怕一时半会儿松不了手呢。”

 
男子听他这么说,嘴角勾得更加弯,态度却突然间正经起来:“在下命中克妻,神算想要进我家的门却是要小心了。不过神算卦算如神,这应该倒不用我说。”
周围的人又开始笑,几个路过的也不省心地插几句:“神算是男的,克妻咱不怕!”
宣明笑了笑低声道:“既然克妻,那公子只能进我家的门了,为夫肯定不会亏待你。”
周围几个憋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男子闻言倒也不气不恼,装作扶着他走路的模样,低声说道:“神算尽可以继续占口头上的便宜,神算身子骨单薄,怕是这辈子还不知道那种事是什么滋味,那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
宣明瞄他一眼。
昨天刚见面,今天就能胡搅蛮缠到这种地步,偏偏又能冷静自持不落下风,让人忍不住又生出些心烦来。
你要玩是么?我陪你玩。
 
宣明瘸着腿慢慢走,男子就跟在他身边晃悠,一直来到铺子跟前。他这铺子向来自从清晨就有人排队,今天还没进屋,只见男子挑起眉毛高声说:“今天在下把神算包下来了,各位要有算命的,不如明日再来。愿意走的可以去那边领一吊钱。”
 
宣明微微一怔。这个混账!
听说过包妓`女,没听说过包算命的,他把自己包一天算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前排队的一听到有钱拿,早就推推搡搡欢天喜地地走了。算命明天也可以,却不是每天都有钱领啊!
 
宣明气结,那男子却揽他进了门,笑着说:“神算今天一整天就陪着我吧。”
 
暖烟又被他关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宣明把斗篷脱下来挂在一边,背着手思虑良久才道:“公子费尽心思跟我独处一室,又包下我一整日,是真有事要我算命?”
男子在宣明面前坐下来,微微笑着说道:“只是想知道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本事。”
 
这人口中没有一句能叫人相信的话,真假难辨,宣明也实在猜不透他,自顾自地坐下来撰写自己的书。他这人倒也有趣,宣明不理他,他也坐在一旁不打搅宣明,或者闭目养神,或者翻看宣明的书简,自得其乐。两人一整天各自做自己的事,竟然也有了些默契,互不相扰,屋子里清静无比。
 
宣明自从铺子开张之后就没休息过一天,兼之要照顾生病的师父,终日奔波,早已经身心疲惫不堪。今日莫名其妙被这男子包下一整日,倒是难得清闲,下午又趴在书桌上暖暖地打了个盹,心情也比早晨好了些。
 
到了天黑,那男子仍旧什么要求都不提,却已经到了铺子要关门的时候。
眼看着那男子要出门,宣明不得已问道:“我即便会卦算,也算不出公子姓甚名谁,只从面相上知道你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可烦告知公子贵姓?”
 
男子回头望着他,目光流转:“先生总算想知道我的名讳,在下感激不尽。”说完他望了宣明一眼,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转身开了门,临走时道:“先生后会有期。”
说罢穿上黑色斗篷,衣带飞扬,策马而去。
 
宣明微微皱了眉。
一会儿像个专会戏弄人的浪荡子,一会儿又善解人意知书达理,这男人叫人捉摸不透,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若有所思地来到桌前,扬起铜板卜算一卦,望着那卦象心道:倒也不是居心叵测之人,对我倒是并无恶意。
 
暖烟砰砰敲着门跑进来,看到宣明时眼睛早已经红了,哽咽道:“先生、先生,他们在马车里关着我,不让我出来。”说着扑到宣明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先生、先生被他欺负了是不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宣明低头看着他:“谁被他欺负了?今日我难得清闲写了一天的书,你看我身上哪里有不妥的地方?别哭了,今晚我们回家吃红烧肉。”
 
暖烟听到红烧肉,舔了舔嘴唇睁开泪眼:“先生真的没事?记得以前有个讨饭的小伙伴,因为长得不错被人带走,从此再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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