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河 KIRA

时间: 2017-07-30 06: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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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河  KIRA

    1

马车上的乘客眯着眼睛,正打量着沿途景色,突然敲了敲座椅的扶手处,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车夫回过头,陪着笑脸,问:“徐五爷,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被称作徐五爷的人嘴角带着一丝笑,可那笑容倒像刻在他嘴边似的,文风不动,衬得他的亲切也含糊起来。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花的姑娘,说:“你替我叫她过来。”


车夫赶紧跑过去,不一会儿那姑娘便走了过来,神情落落大方,扬着脸,笑盈盈地问:“大爷您要什么花?”

徐五爷说:“你随便给我几朵。”

姑娘怔了一下,笑道:“大爷您这话真让人为难,您要什么花,几朵是几朵,教人怎么随便法呢。”

徐五爷也笑了起来,他稍微俯下身子,瞅着她,轻声道:“这倒也是,你给我四朵吧,花倒随便,鲜艳一点就成了。”

姑娘挑了四朵月季,轻轻嗅了一下,抿嘴一笑,然后才递了过去。

徐五爷也微微一笑,接过花朵,摘下帽子,就将花放在帽子里。他见那姑娘只是抿着嘴看他,于是冲她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扶手,马车便猛地行驶起来。卖花姑娘见他眼角尚带调笑,突然说走就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得就要赶上去要花钱。突然一件东西顺风朝她丢来,正好落在胸前花篮里。姑娘拿起来一看,是用手绢包着的,她打开手绢,数了数里面包的大洋数目,半响不做声,突然咬牙恨恨地跺脚:“死人,钱多了没处使了不是,戏弄到老娘身上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大洋重新用手绢包好,小心翼翼藏好。那篮花被她顺手一扔,不知滚落到哪个街角了。


车夫回头看了看欢喜离开的姑娘,然后笑着对徐五爷说:“徐五爷,您刚才那一打点,翠红有半年不用去卖花了。”

徐五爷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街上的行人,嘴角挂着那一丝暧昧不清的笑。

车夫见徐五爷不搭话,陪笑着继续说:“不过徐五爷您那么大的手笔,也就买那四朵花,真是只有徐五爷这么风雅的人,才做的这么风雅的事。”

徐五爷笑了笑:“你这么讨好我,无非是想多要点打赏。只是你徐五爷性子有些别扭,别人不想要的,我想着法子送也要送出去。倒是别人想要的,我却偏不爱给。”

车夫赶紧讪笑,说:“哪里。徐五爷能坐小的车,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徐五爷随便怎么打点,小的欢喜还来不及呢。”

徐五爷‘哦’了一声,然后笑道:“那我不打点,你欢不欢喜?”

车夫一下子苦了脸,又不敢说什么,只是陪笑着说:“徐五爷怎样做,小的都是欢喜的。”

徐五爷笑了两声,说:“既然你欢喜,那我也不方便扫你的兴了。”

车夫哪敢说什么,只恨自己多嘴,闷声地拉着车。一路倒也安静。

走到一个岔口,徐五爷突然出声:“去徐家大院,我记得是往这条路走,你怎么往那边去了?”

车夫没精打采地说:“徐五爷,您是很久没回这儿了吧。那条路很久以前出过一点事,之后有人总是看到晚上在那巷道的墙上,有一个女人的影子晃悠。这事传开之后,附近的人家都搬走了,那条路也没人走了。”


徐五爷轻叹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车夫偷偷看徐五爷神色怅然若失,于是又壮着胆子问:“徐五爷是很久没回家乡了吧?”

徐五爷沉默片刻,说:“大约是十五年了吧。”

车夫说:“哎,您离开的够久了。那徐五爷您现在回来,是为着什么事儿吧?”

徐五爷也不答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车夫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的多话,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但想着既然车钱已经没了,却又不知道这位看上去喜怒无常的来头颇大的人要把自己怎么样。正惶恐间,他听到头顶上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倒像是刚睡醒:“我这番回来,打算娶房媳妇儿呢。”


车夫见他神色轻松,顿时放下一大半心来,赶紧陪笑说:“那徐五爷您之前在哪儿发财啊?”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徐五爷说:“发财谈不上,在广州做买卖。”

车夫笑着说:“听说南方的姑娘不错啊,模样也好,脾气又乖巧。五爷您没上心的?”

徐五爷笑了起来,顺手将帽子在扶手上磕了磕,那四朵十几块大洋买来的月季在尘土中打了个滚,被后面的车辆给压扁,不知碾转到哪段风尘里。车夫似乎有些心疼,又不敢多说,只是暗自咂舌。


徐五爷也没有留意,他将帽子重新戴上,淡淡地说:“听话倒是听话,可是我这个人啊,脾气怪,就是喜欢不听话的。”

2

徐五爷正要慢慢踱进宅院,一位门人拦住了他。“这位爷,您找谁?”

徐五爷看了一眼他,笑道:“这家是已经破落的差不多了,这架子倒还是摆的十足。”

那门人眉毛一竖,就要发作,倒是旁边那位门人瞅着来人气势不同,于是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走上前,陪着笑脸:“这位爷,小的们不过是讨口饭吃的,您多包涵。”


徐五爷微微一笑,说:“你们也是尽守职责,说什么包涵不包涵呢。”他冲那位门人说:“你跟当家的说,就说老五回来了。”

没多久功夫,从院内走出几个人来。为首的那人看见站在门口的徐五爷,不怒反笑:“我道是哪里出来个老五,原来是你,你倒还真有脸回来。”

徐五爷说:“要是以前,还真没脸回来。不过现在嘛……”他扬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宅院,又扫了一眼众人,顿了一下,说:“那可就说不准了。”

为首那人气的哆嗦,走前一步,怒道:“徐老五,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做的好事,把你赶出家门,已经算是留着几分情面了。给你个面子,你倒上起脸来了?”

徐五爷笑了几声,走上前,说:“三哥,我做了什么好事,你倒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也好给我评评理?”

被称作三哥的人气急,瞪着徐五爷,“你……”他声音哆嗦,却不能成言。

徐五爷哈哈笑了两声,走上前,搂住三哥,说:“三哥,这十几年没见,您脾气还是这么大。我跟您开玩笑呢,您也上心?”

三哥‘哼’地一声。“承担不起。”,肩膀一沉。不过徐五爷也不在意,笑了笑,收回搭在三哥肩上的手,说:“当年那件事,是您和族长给我留了几分面子,我徐老五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现在出了事了,我能不回来报答么?”


三哥有些着慌,抬头忙说:“出什么事?你可别胡说。”

徐五爷笑了起来,说:“三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这样大件事情,想不知道都难。”他压低嗓子:“我看,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这事虽然大家背后都说的厉害,但真要大声嚷嚷出来,徐老五没什么,可三哥颜面上,怕是过不去啊。”


几人走进屋内,坐定之后,三哥冲徐五爷问:“你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徐五爷放下茶杯,笑着说:“三哥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话未说完,被三哥打断:“谁同你是家人,谁是你三哥,当年在列祖列宗面前,已经把你从族谱删掉,赶出徐家。今天让你进来,也是当成客人,你同我说什么见外不见外!”


徐五爷微微一笑,说:“不叫三哥也成。只是三爷,您最近大烟抽的猛,小桃红那儿又闹了些事情,出了两条人命。偏偏三爷您运气又不太好,撞着对方比您横,这番折腾下来,家里没几个钱是真的。可就算没什么钱还债,主意也不能打到房子上面来啊。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您连基业都卖掉了,百年之后,可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说完,徐五爷长叹了一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徐三爷那边,脸色已是青一阵白一阵。


徐五爷继续说:“十五年前,是我对不住三爷,不该一时不慎,勾引了三嫂。”徐三爷站了起来,气的脸色发白:“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一时不慎勾引了三嫂。不是你想方设法勾引她,难道还是她想法设法勾引你不成?”


徐五爷笑着说:“小弟一时失言,三爷您包涵包涵。”他轻轻敲了敲靠椅的扶手:“是我对不住三爷,处心积虑地勾引了三嫂。虽然之后被三爷和族人赶出家门,但我受罚的甘心,一点也不曾着恼的。”


徐三爷瞪着他,说:“你几句话,倒撇的轻松。你可知明秀她、她……”话语梗塞,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徐五爷肃容:“我听别人告诉我,好在那些歹徒已经伏法,三嫂在天之灵,想必也……”

徐三爷冷笑一声:“伏法,伏法又怎样,明秀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徐五爷默然不语,半响之后,说:“所以我这次回来,是想为家里尽一份心意,也算是弥补当年的憾事。”

徐三爷说:“你怎么弥补?”

徐五爷说:“我这些年在广州做生意,倒是发了一点小财。虽然数目不大,不过也足以替三爷还了那笔债务,保全祖上的基业。三爷若是用得着,只要说一声,老五半点眉头都不会皱的。”


徐三爷沉吟一会,说:“倒难为你有这个心……”

徐五爷笑着接上话:“那要多谢三爷成全。”

气氛变得融洽起来,徐三爷旁边一老者问道:“你最近回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徐五爷站起来,行了个礼:“二舅。”说出口后,又笑了起来,说:“看我,真是糊涂了,都忘记我已经被从徐家族谱上删掉了,这二舅称呼是不能叫了。只是小时候叫惯了,现在这么一来,倒不知怎么称呼了。”


二舅赶忙摆手说:“你帮徐家这么一个大忙,私下叫叫,也是无妨的。”

徐三爷在旁边不做声,徐五爷扫了扫四周,微微笑了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坐下来,说:“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想为徐家出点力,也是想在本地找位好人家的姑娘,娶进门做媳妇儿的。”


徐三爷愣了塄:“原来你还未成家?”

徐五爷说:“在外飘零,哪有什么心思成家。”

二舅在一旁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能有这个心思,自然是好的。好人家的姑娘,我倒是知道几位,就是不知……”

徐五爷赶紧回话:“能够得二舅您费心,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徐三爷突然问:“既然你留在这儿,那打算住在哪儿呢?”

徐五爷说:“我在一品香顶楼,倒是定了个房间。待会我便去那儿,二舅若是有什么合适的人,派人去那儿叫我,总是可以找到我的。”

徐三爷犹豫半响,也不作声。二舅看了看他脸色,于是说:“你既然回来,何必住在旅馆里呢,平白让外人赚了钱财,也叫旁人笑话。徐家家境虽然中落,但是多一个人吃饭,也不至于承担不起。”


徐五爷赶紧说:“这怎么好。”

二舅说:“又不是外人,怎么不好。”

徐五爷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明天打点一下行李,就叫人送过来。”

二舅问:“你待会有什么消遣?”

徐五爷说:“我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想四处走走,看看有什么变化没有。”

徐五爷在小城转了大半圈时,晚饭过后也有一些时候,人群差不多已经三两散去,准备就寝。他四下看了看没人,就走到白天那条巷道上。那巷道白日已经冷清,晚上更是阴寒。徐五爷站了半天,也只有凉风飕飕,穿越街道而过。


徐五爷走到巷道口,说:“我听说在这儿会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想来应当是你。这些年来你应该一直不甘心,现在我特地来见你。”

夜晚寒意更深,徐五爷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酒瓶,也不喝,只是拿在手里。“当年是我对你不住,撩拨了你,又一走了之。听说你后来从家中偷偷跑出,想去找我,在半路上被几位歹徒劫杀。你的魂魄既然经常在这儿出现,想必这就是当年你含恨的地方。我今日特来拜祭你,你若真是心怀怨愤,为何不出来见我?”


一阵寒风吹过,徐五爷觉得衣衫有人拉动,他猛一回头,却见风吹的芒草频频低头,苍茫夜色,幽影重叠,倒真像一个人藏身其中。

徐五爷往那个方向走动几步,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说:“我倒忘了,生人阳气太盛,冤魂一般难以近身。那么我站在这儿不动,你就算离我远些,我也可以听见的。你若真的在这儿,待会不起风了,你让那片芒草稍稍动一动,我便知道你也在这儿了。”


说完话后,徐五爷站在那儿,静静地等着。正好无风,但那片芒草纹风不动。徐五爷有些失望,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不管你今天在不在这儿,我还是要拜祭你一番。”徐五爷拧开酒瓶的盖子,洒了一些酒在地上。此时月亮正好从云中慢慢移出,酒撒在地上,在月光下泼成黯色的痕迹,像一道愤愤不平的伤口。


徐五爷沉默了一会,又说:“但有些事情,却是要事先说明。我知道阳间的事情,在阴间是瞒不过的。你若还未投胎,对我的事情,想必是知道的雪亮分明。既是如此,我也不瞒你,我这次返乡,是要做一番大买卖。说娶媳妇,也只是留在这儿的幌子。你在世的时候性子烈,现在不知如何。不过你也无须吃这干醋。你知道我脾性,就算我娶媳妇,同我平常买些胭脂水粉送那些女子一样,只是讨个欢心,没有什么特别。待我大事得成,那些名目,你若是不在意也好,着恼的话,我换掉就是。只是有一句话,我却定要说分明的。我要做的那个买卖,铁了心要成功。你若恨我误了你,在一旁观看就是了。若你对我还有一番心,能够助我,也是好的。但若你因着怨愤,要阻我拦我,怕是我对你的一点旧情,也要留不住的。”


徐五爷说到这儿,停住不说。此时万籁俱静,偶尔有风吹草动声音。徐五爷茫然站了半响,突然叹了一口气:“我说这些做什么呢。你现在若不在这儿,我说这番话如同自言自语。你若真在这儿,难道我这番话可以吓得到你?我那天早上离家,见你站在楼上,朝我微微的笑。当时我以为你死心了,哪想到你那时就拿定主意要偷偷跟随着我。三哥他们提防着你会寻短见,以为事情败露,你定是羞愧难当。他们哪知你从一开始,就从未曾有轻生的念头。你脾气刚烈,又有主见,一旦决定就不再更改。你一门心思要来找我,结果却枉死在路上,想必死的时候心怀苦怨。不过我这十五年来没有婚娶,也算对你的住了。”


这时从墙头传来悉娑声音,徐五爷一惊,反而镇定下来,那时他正好站在墙角附近,于是稍稍退后,将身子藏在墙角处,看着对面的墙头,慢慢探出半个脑袋。那时月亮完全从云彩中移出,月光印得墙头明亮,如覆白霜。那人顶着满头的月光,双手攀着墙头,轮廓渐渐呈现出来。月色如酒,越发显得那人眉秀鼻挺。那人四顾一下,以为没人,也不急着下来,而是盘腿坐在墙头上,左顾右盼。月光在他脸上投影交错,像是一首小曲儿,顺着他脸庞落到衣衫,再沿着衣衫流泻下来,落在地上,连回音都是温柔的调。那人想了想,回过头看看身后的院子,抓了抓头,突然轻声笑了起来,他声音是少年的清,又带点尚未分明的绵软,自言自语道:“不管怎样,倒是睡了一场好觉。”
他话音还未落地,突然翻身落下。那动作过于突然,以至于像不小心掉下来了,可是徐五爷看他身形轻盈,如同一张纸在空中飘落。月光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着他。彼时巷道安静如一座古宅,远处的风吹过来,经过芒草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可是近处这人,他从墙头落在地上的声音却几不可闻。


时值深夜,又是荒无人迹的街道,突然从墙头飘落一位秀气少年。徐五爷心想:“难不成是见着鬼了?”可再看他脚下,却是有影子的,可见不是鬼了。那人站定之后,徐五爷定睛细看,只见他少年身形,身着黑色对襟小褂,正拍打着衣衫,那双手在衣衫的衬托下,尤为纤细。裤脚在脚腕处收住,显出脚腕比同样男子也要细小很多。徐五爷心中一动,想:“今晚是月圆之夜,莫非是狐狸变幻人形,出来游玩?”徐五爷于是又细细打量那少年,却仍旧不敢确定。如果是平常少年,倒就好说多了,这时便施施然走出去,与他结交。但要真是狐仙,冲撞了狐仙,若又是个小心眼的狐仙,倒不知要被如何报复。但看那少年,像是等谁,靠在墙边,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路边小石块。石块撞到对面的墙上,发出砰砰声音。此刻月光如泻,却又不是普照大地,倒像是怀着不可告知的偏心,在别处都是轻描淡写的点点月光,余着大段空白,但在他身边,却是泼墨密雨一般,细密般地勾画出他面容轮廓,就算是留白,这留的也都是欲言又止的浓情密意。那少年没等多久,不耐烦起来,抬头看了看夜空,喃喃道:“他们应该早走了吧。”徐五爷想:“哦,原来他是落单了。”只是那‘他们’,却不知是指人群还是异类。那少年又等了等,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看来是先走了。”他有些焦躁,来回走了几步:“完了,一定会被他们嘲笑的。”于是小石子也不踢了,靠在墙头,似乎在冥思苦想。徐五爷想到:“我要是现在走出,问他有什么烦心之事,我可否助他一臂之力。就算他是狐狸变的,想必也不会唐突。”想罢就打算走出,可看到月色下他沉思烦恼的脸,委实秀气可爱,不由又停住脚步,含笑观望起来。那少年烦恼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猛地站直了身子:“糟了,这么晚了,大哥一定有一番唠叨的。”话音未落,他已经朝巷子的那头跑去。徐五爷未曾离家之前,也知那条巷子,往常还有人行走的时候,都是嫌有些偏僻。巷子那端固然有一条小径,姑且不谈那小径荒凉,已经多少年没人行走,就是那小径周围,都是荒野之地,再不远处,又是一片荒冢。若真是普通人家少年,回家的话,应该朝着徐五爷方向跑去,那才是人烟稠密的地方。徐五爷见他朝巷子另一端跑去,脚步轻快,又听不见脚步声。而人影在巷道拐角处一闪,就再无声响,只有风声泠泠经过。徐五爷站在巷道口,茫然若失。“他到底是狐仙,还是个普通少年?”想来想去,反而越发糊涂起来。他这番来,原本是来拜祭明秀,明秀并未现身,却遇上一位不知是人是狐的少年。徐五爷呆呆站了半响,长叹一声,怅然离去。

【白水河 KIRA】(本页完)

《白水河 KIRA》上一篇

朋友 by 分桃--预览1 阿强
"这是阿强。"
"这是阿修。"
"以後你们就是好朋友了,要互相帮助哟。"
看著自说自话的父亲,修翻了一个白眼,却被正对面的强逮个正著,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想那个被瞪的家夥只是轻轻一笑。修在暗地里骂道:"白痴。"
那年,6月6 日,修满五岁,强也满五岁。

强的父亲是修父亲公司里的职员。修的父亲石田雾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吃人不吐骨头的。虽然他是个好父亲啦,但为什麽他会对那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职员如此照顾,还和他称兄道弟呢,修却怎麽也想不明白。还有那个讨厌的小鬼,修一提到他就有气,土包子一个,还成天象个跟屁虫一样,弄得自己在朋友面前好没面子。
不过,有时他也有他的用处的。呵呵~~~~修看著撒了一地的花瓶碎片,计上心来。
"啊,是谁打碎了我的希腊花瓶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几乎要震碎家里所有的玻璃。窝在房间里的修干脆把被子捂在头上,有时他真不明白象妈妈这种脆弱又麻烦得要死的生物,爸爸那样伟大的人怎麽会对她爱得死去活来呢。哎!
"修,你给我出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修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妈妈已经带著浑身的怒气冲了进来,挥舞著手中的罪证──花瓶的碎片,咆哮著:"是你干的好事?"修突然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似乎刹时盈满泪水,"妈妈,你千万不要生气。我......"修偷瞄了门口一眼,发现父亲和强已经站在那,好了,一切准备就绪。修一把推开妈妈,冲向强,紧紧抱住他。"不要怪强啦,是我不好,是我要他去拿东西,结果一不小心就......"修感到强小小的身子微微抗拒著,就更用力的抱紧他,一边在强耳边说:"求你了,等一下,我请你吃冰淇淋。"修就是这样吃住了强,他知道强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拒绝他。
也不知道为什麽,刚才还怒气冲天的妈妈突然安静下来,爸爸走过去,轻轻揽住妻子,说:"再买一个就是了。""可是,只有希腊才有卖......"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让人发腻。"那就再去一次。""恩。"修转过身去,但他听出了妈妈声音里的喜悦,他对强说:"走,吃冰淇淋去。"强点点头。
这样的事似乎天天都在发生,修闯祸,强当替罪羊,修对此毫无负罪感,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因为强这只替罪羊从来没受到过任何惩罚,每当看到爸爸妈妈在强面前的尴尬表情,他就在一旁暗爽。但另一方面,爸爸的沈默,妈妈的忽视,又象一张看不见的网,让修感到窒息。修常常想,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发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会把自己杀掉也说不定!可为什麽?强到底算什麽?自己又算什麽?
强还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三岁,但他们没有血缘,她是她母亲的拖油瓶。这个和强同样令人讨厌的女孩总是顶著一张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躲在强身後,好象别人都是坏蛋似的。可是强那个臭小子却疼这个妹妹疼得紧,他什麽都可以顺著修,惟独一涉及这个"病秧子",他就倔得象头牛,转不过弯来,他居然扬言:谁要是欺负可可,他就和谁拼命。"拜托,谁稀罕去逗一个半只脚在棺材里的人。"嘿,就为了这句话,修吃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拳,知道了鼻子也可以流血。他居然敢打我!他是哪棵葱哪棵蒜啊!
委屈的修向妈妈哭诉著,妈妈拍拍修,说了几句不关痛痒的话就给修刚出生的小弟弟喂奶去了。当修转过头去想找爸爸的时候,不知情的爸爸正在帮强组装刚买来的新玩具,看著爸爸脸上的笑容,修突然觉得那样陌生。於是修默默走出了家。
"什麽?阿强,修不在你家里?"石田雾发现儿子失踪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他!"电话那头强已经是啜然欲泣。
"不是你的错,哎!你能不能帮伯伯去找找?修喜欢去的地方,你应该比较熟悉。"
"好的!我马上去。"
放下电话,妻子的怒气终於爆发了,"都怪你,傅强算什麽东西?你怎麽能这样忽视自己的儿子!"
石田雾操起外套,看了妻子一眼,走出门去。
修并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相反他是个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人物。所谓的离家出走也不过是他对家里的一种示威罢了,谁叫你们忽视我!就让你们的良心受点折磨吧!
此次出行,除了十万块,他是什麽也没带啦。一想到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这笔钱,修就乐得合不拢嘴,对,先去弹子房玩个够本,再去成人电影院过过瘾,我还要天天吃海鲜!修的妈妈是个美容专家,为了保护儿子那承传自她的光滑皮肤,她坚决禁止儿子吃任何海产品,防止"豆豆"的侵害,修对此耿耿於怀。
天高皇帝远,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什麽和什麽啊!反正就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啦,十三岁的修已经完全秉承了父亲的奸诈与狡猾了。可筹划好了一切後,修却忘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安全。
神仙般的日子还没过到第二天,修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堵在一条黑洞洞的巷子里。修绝望的看看四周,黑糊糊的墙壁散发出阵阵恶臭,正前方抵著他的是明晃晃的匕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石先生吗?"电话那边传来的陌生而干涩的声音顿时让石田雾心头一紧。
"是!"
"你儿子在我们手上,你准备好一百万,叫一个小孩子送到中央花园的长椅上。你们的儿子就会没事了,如果你报警的话,就等著收尸吧!"
"你千万不要伤害我儿子,我会把钱给你的!"石田雾大声喊道。
"啪!"对方倏地挂断了。
还没回过神来的石田雾只觉得一阵眩晕。
"要强去,都是因为他,阿修才会遭遇不测。"妻子的声音象藤条一样抽在石田雾的心上。
"强还是孩子。"
"对方不是指明要小孩子去吗?石田雾,你不要太过分,去送个钱而已,又不是去送死!"
"我们没有权利要强去冒这个险,他又不是我们的......"
"哦,是吗?我可一直没把他当外人,这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
"明珍!"
"石伯伯?"强不知什麽时候进来了。
"阿强啊!"石田雾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石伯伯,阿修找到了吗?"不等石田雾开口,明珍说道:"阿修被绑架了。"
"什麽?"阿强小小的脸上写满惊讶。
"小强,你愿不愿意帮阿姨一个忙啊?"
"明珍。"石田雾的声音透出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做好,阿修晚上就会回来的。"强捧著鼓鼓的大信封,一脸认真地说。
"阿强,你送了钱就赶快回来,听到没,不要让伯伯担心。"石田雾摸了摸强的头。
"知道的。"强点点头,转身走了。
抬头看到的是碧蓝的天空和一团似火的骄阳。强只觉得这明朗的天气与今天的气氛完全不搭调。远处的长椅上坐者一个瘦高个,他应该就是来拿钱的绑匪了。可,为什麽他拿了钱还不走呢?他不走,自己又怎麽跟踪他呢?
强开始焦躁起来,窝在草丛里已经半天了,他怎麽还没有半点动静!真是的......突然,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眼睛紧紧盯著前方,只见一只美丽的黑蝴蝶正栖息在强鼻子前面的野花上。强下意识往後挪著,原来强有非常严重的花粉症。"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会暴露的。"强在心中拼命祈祷著。可是,一个惊人的喷嚏还是响彻云霄。
瘦高个似乎没什麽反应,强正纳闷,突然嘴被身後一双手捂住了,"臭小子,想跟踪我,你还嫩点。"这是强有意识时听到的最後一句话。
勇敢的强,试图孤身深入虎穴;白痴的强,弄了半天盯错了哨。那个瘦高个根本不是什麽绑匪,真正的绑匪是那个在强眼里怎麽看都很慈祥的清洁工老伯,他趁瘦高个在长椅上坐下时已经拿走了信封,为防被人跟踪,他一直在暗处监视著四周的动静,终於逮到了强。
一片漆黑。强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毛病了,用力的擦了擦,还是什麽也看不见。唯一可以感觉到的是背後的墙壁,强不由自主的往後靠,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干什麽啦,很热的!""墙"突然发出抱怨声,吓得强倒抽一口冷气。"你......你......"强象是被电到一样,猛的往後一倒。"谁?谁?是强吗?""墙"怎麽会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这"墙"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哟。"强!"强终於从混沌中惊醒,他一把抱住"墙",大叫起来:"修,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的,都是我,你才会被绑架的。呼呼~~~~"
"强,你放开一点啦,我不能呼吸了,强!"修的手在空中乱抓著,就在这时,屋子突然亮如白昼。修和强同时捂住了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比猪脸还要肥,布满红色"豆豆"的脸,象香肠一样的肥厚嘴唇一张开,修只觉得自己要被熏晕过去。
"说,你是谁!"修真庆幸那张嘴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
"我......"强没有马上回答。
"你是石田雾的什麽人?"修心里只觉得好笑,强能是爸爸什麽人?强正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他会不会是石田雾外面的野种啊。"
"嘿嘿。""香肠"裂开一条黑色的臭烘烘的缝。
"我不是!"强大声喊道。
修却僵在一旁,为什麽?为什麽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爸爸和强可以有这样的关系,如果这是真的,那麽自己以前的那些迷惑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见修一副呆掉的表情,"香肠"继续说:"本来,今天收到钱,我们就会放你走,可是你爸爸不合作,看来要给他点小小的惩罚才行啊。"说完,"香肠"对一旁的人说:"去告诉石田雾,要他再准备一千万,明天就要!"
"为什麽是一千万!"一直保持沈默的修突然吼道。"怎麽,小子,你皮痒是吧?""香肠"一把提起修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抓起来,抽了修一耳光。修回过头来,两眼投出凶狠的光,这样的修,强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许给这小子饭吃!""香肠"把修扔回地上,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後就走了。
屋子又重新浸入黑暗之中。强摸索著想拉住修,"修,你的脸没事吧。"
"你走开!"修冷冷地说。
"修!"
"我说了,你走开,我讨厌你。"修一把甩开强伸过来的手。
"修,你不要听那些人胡说,我有自己的爸爸和妈妈的!"强似乎也生气了。
"哼!"修冷哼一声结束两人之间的谈话。
"修,你吃点吧,要是等一会有什麽情况,没力气可不行啊!"强把自己的饭捧到修的面前。修却毫无反应。
"修,你就吃一点,好吗?"强夹了一筷子瘦肉朝黑暗中的修递过去。
"啪!"筷子和肉片都被扫到了角落里。
"你是嫌菜太多了,你吃饱了是吧?"强感到一丝风从身边扫过,似乎含著隐隐的怒气。"修?"
"吃,吃,吃,就只知道吃!"强只听见一阵乒乒砰砰的声音。他伸手一摸,才知道修把所有的饭菜都踢翻了。
"你!"强也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骚乱,接著可以听到几声模糊的声响,慢慢地,那声音清楚了,"里面的人听著, 我们是警察,赶快释放里面的人质......"强赶紧朝修走过去,门突然开了,"香肠"和他的手下走进来,不等强靠近修,他们就被人分别抓住了。"走!""香肠"命令道。
终於出来了,还没来得急喘口气,修马上被外面的阵势给吓住了。整座院子围满了警察,数不清的警灯照得修眯起了眼睛。
"你们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没弄清怎麽回事的修,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他愣了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自己正在刀口子上,他一下子哭了起来:"爸爸,妈妈。快救我!"
"少罗嗦!"绑匪在修的头上重重敲了一记。
"放下他们,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警察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遥远,修觉得自己的头慢慢变得混昏沈沈的。
"修!"强拼命喊著。
"强,你好吵。"修的眼睛怎麽也睁不开了。
"一个小时内,把钱给我们还有车,否则我杀了他们。""香肠"非常镇静地开始和警察谈判。
"一个小时根本不够!"
"这,我们不管。"
一方面,警察正和绑匪谈判,而另一方面,一小部分警员已经从後面潜入绑匪的据点。
很快前面双方已经展开了交易,只听一声闷响,抓住强的家夥突然扑地,口吐鲜血。绑匪一阵惊慌,又有数人倒地。由後突袭的警员对绑匪发起了进攻。
获得自由的强赶紧冲到修的面前,趁抓修的绑匪一不留神,强对著他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对方吃痛松开了手,强拉住修朝警方没命的狂奔过去。
就在这时,"碰!"一声枪响。站在远处的石田雾紧紧抓住妻子的双手。在绑匪和警方交火的空地之间,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瞬间倒在了地上。
"不!"明珍惨叫著。
石田雾扶住车门才没有瘫倒下去。
几名警员冲了过去,抱起两个孩子飞快地跑回来。修的肩膀上浸满了鲜血。匆匆赶来的医务人员迅速撕开修的衬衣,却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不是我,不是我......"石田雾顿时发现平躺在地上的强,背後沁出了一大滩血。
"快!是他,是他!"石田雾尖叫著拉扯著医务人员。
子弹从强的左肩穿了过去,因为及时止住了血,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在左肩的左上角会留下一个蚕豆大小的疤痕。轻抚著这个伤痕,修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感觉,眼角涩涩的,却也只是涩涩的而已。是,他承认这次是强救了他一命,他也知道或许这次之後自己应该对强好一点,可是......修握紧了拳头,为什麽,总觉得胸口被什麽堵著似的,透不过气来。
"修?"强慢慢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修赶紧抽回停在强肩上的手,微笑著对强说:"强,还疼吗?"
"修......"看到强突然瞪大眼睛盯著自己,修摸了摸脸,"怎麽了,我脸上有什麽?"
"不......"强吃力的摇著头,"修,第一次见到你笑。"强咧开嘴笑了。
"你真是的。"修的脸竟微微泛红。"对了,下个星期天就是咱俩的生日了。爸爸说要为我们好好庆祝!你要快点好起来哟。"
"恩!"强用力的点点头。
强一出院,修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拉著他筹备起他俩的生日了。石田雾想要儿子让强多休息休息,可一看到那两个人劲头十足的样子,他只好作罢。

明天就是修和强的十四岁生日了。晚上,石田雾把儿子叫到书房里。
"阿修,明天以後,你就不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坐个真正的男子汉,知道吗?"
"知道。"修点点头。
"呐,这是爸爸给你的礼物。"说著,石田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绛红色的盒子递给修。修小心翼翼地接住,打开一看,竟是一枚白金戒指。他有些迷惑得看著石田雾。
石田雾轻抚著儿子的头说:"戒指对我们家族的人来说意味著圆满和成熟,戴上戒指就说明你是一个让放心的,值得信赖的,成熟的人,知道吗?"
"恩。"修郑重地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啪!"玻璃发出轻微震动的声音。强跑过去一看,只见修正微笑著站在楼下。"下来。"强看懂了修的唇语,招了招手赶紧跑下楼。
"这麽晚了,怎麽?啊切......"强穿得十分单薄,虽然已经立夏,但晚风还是很凉,强话没说完就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修把身上的衣服轻轻披在强的肩上,"平时又不好好吃饭,这麽瘦,看以後谁要嫁给你。"
强不作声,亮亮的眼睛在黑暗里象天上的星星忽闪忽闪地。
"强,我爸爸送你什麽生日礼物啊。"修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问道。
"......"
不等强开口,修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把手高高的扬起来,"看,这是爸爸送我的戒指。帅吧!"
强定定地看著修手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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