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by 穆昔

时间: 2017-07-29 19: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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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 by 穆昔

1.
“你醒了?”


“唔。我的头怎么昏昏沉沉的……”廖风接过眼前别人递过来的一杯茶,用另一只手撑着身体坐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医院。”一双目光热切地追逐过来,“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摔伤了头,还记得吗?”
“是吗……”廖风没精打采地一口口抿着水,“好像有印象。”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对我说,我在这里陪你。”
“等等……”廖风突然坐直了身子,郑重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喝茶的动作也戛然而止,两手端正地捧着茶杯。
“怎、怎么了?”被突然这样盯着的紧张尴尬与不好意思,让他不禁心跳加快,“有什么事吗?”但还是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笑容的样子,毕竟面对的是一个刚摔伤头的病人。
“你是谁?”
!!!
“啊?”笑容僵住了。
“我是说你是谁?干吗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认识吗?”还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没有多在意对方好像大受打击似的样子,廖风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或者说你有什么不良企图?我家可没钱啊!你对我再好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喂,你没事吧?”廖风把瘫倒在自己病床上的人扶了起来,看到对方一副面如死灰、垂头丧气的模样。“你的脸色不好啊,是不是病了?我叫医生来,你等一下。”说完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在床头搜寻着什么。“在哪里呢?哪里呢?咦,找到了。”说着按下了呼叫器。

“小心自己的身体,像我这样病了就不好了。”


该说什么好呢……感觉自己快要被廖风那家伙气炸了。他是故意戏弄自己的,还是真的脑袋摔得秀逗了?握紧自己的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冷静、冷静……”
“你还好吧?怎么觉得你脸色发黑啊?”
还不是你这个六亲不认的家伙造成的……想着想着,目光越来发狠。真想揍他一顿!


“你是真的玩失忆还是什么意思啊!你想啊快想啊想起来啊……”下一秒,就紧紧拽住廖风的衣领,不住地摇着那个还缠着纱布的可怜的脑袋。
“痛啊!松手!伤口要裂开了!你再不住手我告你谋杀啊!”
“喂!你在对病人做什么!”
还好医生及时赶来了,廖风松了口气。目送着刚才快要暴走的那个人一脸沮丧地站起来,说了声抱歉后低着头冲出病房外,廖风拿起茶杯再次怡然地喝起茶来。


“茶,泡得越来越好喝了嘛。”


2.
“廖川哥,吴啸,你们来看我,真是谢了。不是什么大伤,只是头擦破了点皮而已。”
“没事就好了。刚才小拓莽莽撞撞找我来,说你失忆了,我可是吓了一跳呢。”廖川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但是他怎么了?”


廖风的目光随着廖川手指的方向追逐到了门口那个角落,刚才那个莫名其妙发火莫名其妙跑掉的家伙落魄似的蹲在角落里,头也不抬。
吐了吐舌头,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对了,廖川,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
“小拓。”
“小拓?”
“就是罗拓。”
“骆驼?”
“不是骆驼,是罗拓啦。这个时候还这么爱开玩笑。一个笑话说两遍就不好玩了……”微笑着纠正弟弟的错误,直到此时脸色突然大变,刚才一直在窗边看风景的吴啸也转过头来,“怎么,难道小拓说的是真的?”

“我不管什么骆驼不骆驼的,什么真的假的,”廖风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严肃,“可是这个家伙怎么办?他到底是谁啊?蹲在这里干吗?你们认识他吗?”
“廖风,你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记得他了?他是罗拓啊!”吴啸把在角落里发呆的罗拓拖到廖风床前。
廖风盯着眼前帅气的脸,突然笑了笑,“我知道了。”


“恩?”罗拓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似的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廖风,期望他叫出自己的名字。
“你叫骆驼,对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廖风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话而后悔的!”还没等廖风说完,罗拓挣脱了吴啸的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剩下的三个人,周围沉默的空气似乎被什么冻结住了。廖风望着似乎还在对着门发呆的哥哥和吴啸,轻轻笑着叹了口气。


“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我就在病房外守着你,有事叫我。”廖川依旧甩给廖风一个充满哥哥关怀的微笑,然后想要转身离开。
“他说的没错呢,”廖风小猫似的钻进被窝里,“我已经后悔了。”
“我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廖风蜷缩着身体,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地说着,“你们没看见吗?他刚才几乎都哭了。”


3.
送走了吴啸,廖川走回廖风病房外,温柔地拍了拍坐在长椅上闷闷不乐的男子的肩。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不过你不进去陪我那个笨弟弟吗?”
“我现在不想看到他那张脸。”
“把泪痕擦干再说这种负气话吧。”
“……”


“你打算怎么办?他现在可是完全不记得有罗拓这个人呢。”
“我还能怎么办!”能听出来,火气已经快达到让血液蒸发的级别。
“我真没想到能见到小拓你被小风整到这么惨的地步。总觉得倒剧情过来发展还比较有实际的感觉。”
“或许这是报应?那真是我活该了!”自嘲地笑笑,但是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今天他到底怎么回事?小风怎么会从楼梯摔伤?”
“……”罗拓搔搔头,顿了顿,“其实,他会成这样,也可以算是我害的了。”
“不明白?”罗拓看了看一脸迷惑的廖川,显然。
“你这么说谁会明白?”
“今天我向他告白,谁知道他听了以后竟然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小声地说着,却不知不觉间脸都红了。


没有回应。
罗拓偷偷瞄一眼廖川,却看到对方一脸严肃的表情。不高兴?那完了,廖川不同意的话,自己的成功几率要大打折扣,毕竟廖风一向对廖川的话免疫力不高。


“呵呵……”
他笑了?这什么意思?“廖川大哥,有那么好笑吗?你不生气?”
“可是你看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要不要自己看看?”说着廖川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小镜子,递给罗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罗拓会脸红哎。”
“廖川大哥,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好、好,那就不玩了。”廖川又恢复了绅士的样子,依然一脸微笑,“说正事吧。但是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生气?”
“因为……那个,我们都是男的,我觉得一般人都不会接受的吧。”罗拓的声音像只渐渐泄气的橡皮船沉入水底似的越来越轻。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和我的笨弟弟不同。没想到你也这么迟钝了啊。看来他把你带坏了。你不想想,我要是生气早就生了,何必等到今天?”
“啊?”罗拓的表情渐渐由不解变为吃惊,又渐渐平静,“……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觉得你们很配啊。除了刚才说的那一点,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我看着也觉得特别顺眼。可能也是我想满足自己的视觉上的贪婪之心吧,所以……”廖川把视线集中在罗拓脸上,郑重地看着他。

“我那个笨弟弟小风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罗拓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生机,“没问题,廖川哥。我以后会更好好对廖风的!”
“只要你别把他欺负得太惨他就应该感谢上帝了。”廖川小声地嘀咕着。
“廖川哥,你刚才说什么?”
“哦,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降级了啊?本来还是叫我‘大哥’现在就变成‘哥’了。这样的话,刚才那些话收回!”
“廖川哥别那么小气嘛。嫁出去的弟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都是收不回的。”
“小拓你的嘴永远是那么厉害,一点都没变啊。”廖川微笑着回着,却也小声不满地说着,“为什么是嫁出去的弟弟?根本不公平嘛。不过想想,小风碰上小拓哪里有公平可言!算了,算了,反正小风都忍过来了,我这个作哥哥的,将就一下吧。”

“可是……光是咱们在这里说又有什么用?风现在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罗拓猛然一惊,意识到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廖川看着眼前一脸惆怅若有所思的罗拓,也有些担心,“放心吧。他会想起来的。我们也会为你加油,但是小拓你自己要努力啊!”


此时的廖风:躺在床上,一身冷汗地惊醒:“好可怕!刚才怎么梦到有人算计我!还是两个人合伙!那两个人竟然还是廖川和罗拓!他们想干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算了,想太多对脑细胞恢复没好处。还是睡觉吧。”

4.
“怎么搞的?点滴快要滴完了没有人来拔针头吗?这医院怎么搞的?”


怎么搞的?
廖风也很想问怎么搞的。一大早罗拓就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那时侯就想问了;现在他又在这里大吵大闹的,虽然知道也是关心自己的一种表现,但是廖风下意识地对那张会出声的嘴巴感到恐惧。

“吵到你休息了?我真是的!对不起真是很抱歉!”
看着在自己面前一遍遍自责的罗拓,廖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关系。如果想叫医生护士的话其实按这个呼叫器就可以了。”
“我知道。”罗拓说话竟开始低声下气起来,“昨天我就见识过了。”
“前些天的事真是很抱歉!因为我当时太冲动了!”
“……没关系。我的伤也没什么大碍的。”
“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碍眼的话我出去好了。有事叫我。”罗拓彬彬有礼地说完,不慌不忙地退出病房。


“那个家伙不会真的以为我讨厌他了吧……不过真是越来越有趣,比想象中好玩多了!”看着罗拓离开,廖风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起来,“算是一点小小的报复好了!谁叫那个家伙以前都那么过分地耍我!”

于是罗拓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望着廖风病房的窗口,窗户是开着的,罗拓真有一点从窗户爬进去的欲望。算了,提出自己出来的也是自己,又不是被廖风逼迫的,再回去的话实在是没有面子。

罗拓在石凳上躺下,阳光依然是明媚得让人有种想去拥抱的冲动,天也是蔚蓝得让人不由得想去赞美,可是罗拓一点也没有这种心情。斜睨一眼,不知道窗户里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呢?真是讽刺,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自己却还无法忍住不去想他。

廖风偷偷向外望了望,目光与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身影不期而遇。廖风不由得笑了笑。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能看到他,他却没有办法用那张利嘴在自己耳边造成什么困扰——虽然他的声音也是很悦耳没错,不否认自己喜欢。

还记得怎么相识的。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很小,还是孩子。
一幕幕很清晰地映在眼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


“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一次,在一个游乐场,廖风回过头,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差不多大的孩子,友好地冲自己笑着。眼神里透出神采,清秀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可以。不过,”廖风也友好地笑了笑,“为什么想和我交朋友?”
“因为我喜欢你的名字。”
“你知道我的名字?”廖风有些惊讶,眼前这个孩子他并不认识。
“我不知道。”很诚实地说出事实,却神秘地吐吐舌。
“那你干吗说喜欢我的名字,好像你知道似的。”有点埋怨的语气。
“因为我想知道啊。”那个孩子却说地理所当然,“因为想知道所以喜欢,有什么问题吗?”
“说得是没错啦,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啦,总之你要和我做朋友。”不是命令的语气,却让人无法不服从,“我叫罗拓,你呢?”
“廖风。”
现在想起来,果然是从那时侯开始就一直被罗拓牵着鼻子走了呢。
“好好玩的名字,我记住了。”
“有什么好玩的。”不满地嘟囔着。
“这你也介意,不是吧?你是我的好朋友吧,我的朋友可没有这么小气的!”
“谁说我介意了!”
“那就是说咱们是好朋友了啊!真好,我真是喜欢你爽朗的性格!”


想着想着,廖风的笑意泛上唇边,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小风,在高兴什么?”
不经意间突然一个带温度的不明物体接近,竟然还开口说话了。廖风大吃一惊,转脸一看,“廖……廖川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我受伤的弟弟,有什么不对吗?”依然是一脸如沐春风的微笑。
“当然没有什么不对,谢谢。”廖风终于掩饰住受惊后紧张的心情,离开窗边,“今天天气真不错呢,外面的风景也真好啊。”
“是啊,风景真不错。”廖川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不远处仰面朝天躺着的罗拓,目光在刚到手的医生的诊断书扫视着,一个完美的笑容就清晰地映在了医院的窗玻璃上。行啊,小风,你把我们骗得好惨。不过,这个弟弟终于反击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被罗拓耍得团团转还只懂得一脸茫然地听罗拓话的可怜虫了呢。

这样的话,算是一种进步吧?
人啊,果然是需要不断进步才能更成熟的呢。


5.
“拓,谢谢你来看我。”廖风笑着说着,整理了一下本来横躺着占据了整个沙发的身体,“坐啊,客气什么。”
“哦。”罗拓倒是有些拘谨,坐下了也不知说些什么。廖风望着他欲说还休的神情和拘束的样子,不禁暗笑。要是以前,每次罗拓来廖川和廖风兄弟俩的住所玩总得闹到天翻地覆才罢休,因为廖川总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宠着小风和小拓,而在别人面前一副冷傲聪明形象的廖风碰到罗拓确实是束手无策。

“拓,别那么拘束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嘛。”廖风显然也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罗拓了。
“哈哈,你们两个果然是有缘,感情培养还真是快嘛,”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钻了出来的廖川递给小风和小拓一人一杯咖啡,“小风你不是忘记了小拓了么?这么快就又把他当好朋友看了啊。”

廖风看了看对着自己微笑得不知所以的哥哥,心底有点发毛。“我只是叫他别太拘谨了而已!招呼客人不对吗?前几天我住院时拓还照顾着我,今天又来看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他了!”

“原来是这样。”廖川依然笑着摆摆手,“我还以为你对他突然这样不习惯呢。”
“廖川哥你什么意思?你今天好奇怪,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廖风显然有点急了,皱了皱眉头。
“你这么觉得吗?”廖川说着向罗拓走了过去,“对了,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你们两个听好。”
罗拓刚才听兄弟俩对话就觉得晕晕忽忽的了,这才茫然地把目光投到廖川身上,少见的一脸迷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廖风也不解地望着廖川。
“我决定把我最心爱的弟弟小风交托给小拓了,我知道小拓是深爱着小风的,从今以后你们要更好地相处啊。”廖川说着,向听呆了的罗拓挤了挤眼。
“没问题。”罗拓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连连打着包票,虽然到现在他还是迷迷糊糊,但是既然廖川要演戏,就陪着他演下去好了,天塌下去有廖川撑着。
“你们——”廖风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大声嚷着,“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这么随便就决定我的终身大事啊!哥你今天吃错药了!”转过身去决定不再理胡闹的两人。
“谁在胡闹啊?人家小拓不是已经向你告白过了吗?你不是也因为兴奋过度从楼梯摔下来了么?”廖川的语气里似乎有一点责备似的,亦真亦假。不过转过身的廖风却错过了哥哥脸上难得的孩子气的调皮。

“谁因为兴奋过度摔下来了!我只是不小心!哪有人因为听到告白把自己弄伤的?你的脑子短路了么,哥!”廖风仿佛狡辩似的腔调让廖川想笑,但似乎廖风还没说完,“还有啊,那个也算告白?还要说得更清楚才行!拓你不是一向很会说吗?”

廖风转过脸想继续对罗拓质问着,却看到对方的一张英俊的脸上的表情,由呆滞到吃惊再到一种夹杂着不可置信的略带愤怒的惊醒。
“……天!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骗我!风你这小子太可恨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罗拓冷冷地笑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廖风帅气的脸。
倒吸了一口凉气,咽了口吐沫,廖风对着罗拓没有一点温度的目光,感到这样下去一定会死得很惨。装傻地笑了一声,拔腿便跑。
还没移动一步就被抓了回来。“风啊,忘了么,我可从小在学校校队训练短跑的呢。”
“哥哥,救命啊。”廖风两手被束缚着无法挣脱,只好可怜巴巴地向廖川求救,“今天都是你害的!你要补偿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呵呵,你们两个人的事自己处理吧,我回书房看书去了。”廖川说着笑着真的离开了,“小拓,你会好好对待我弟弟的,对吧?”
“当然,廖川哥!”罗拓对着廖川笑得一脸灿烂。


等到廖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最里一扇门内,罗拓收回视线,重新盯着身旁的廖风。这回,没有一点玩笑的神情,只是那份认真,还是让廖风觉得有点不安。


片刻沉默之后。
“风,可以抱着你吗?”眼神突然变得好温柔。
“可以。”廖风显然被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弄的有点措手不及,按脑子中的第一感觉回答后马上就反悔了,算了,就算自己不答应也没办法吧。“但是,为什么……”

【阴谋 by 穆昔】(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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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惊鸿照影来 ————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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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山如画。
江山不过万里,何以尽有英雄自折腰,风物萧萧,兴废未过几朝事,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酒醒听风雨,自有人相忆,江湖岁晚听飞雪,人生大乐。
泱泱天下,南朝,北庭,甚至大理,西域天都十二府,皆纷起而至,为的,也不过是坐拥天下,一享霸主之尊贵。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而时间,总在回眸的刹那流过。
《武林志》载,北(庭)熙宁三十二年,南(朝)崇景三年,四大家族除君家以外,皆为冥月教,擎天门所收。点苍,丹霞两派因掌门柳十七,刑无悠的失踪而逐渐式微。逍遥宫无所消息,天山仙府远在域外,君家两年前由君融阳接家主位后大有起色,虽无法与冥月,擎天抗衡,亦不至为其所灭。自此,武林十大势力彻底改写,形成以擎天门,冥月教,君家为主的三足鼎立之局面。江湖大平。

人死如灯灭,关于当年的辉煌,当年的荣景,早已成为人们口中的传说,寻梦江南,亦惟闻小调凄怆。江湖,天下,从来如此。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待到菊黄蟹肥时,一壶酒,一斟醉。
云飞草动,风来暗香满。白露已过,黄菊开得很盛,摇曳起来,便是一大片的灿黄。远处隐隐传来稚童放飞纸鸢的笑声,霁色暖光,竹篱茅舍,掩映在一片祥和之中。
“楚山青,湘水绿,春风淡荡看不足。草芊芊,花簇簇,渔艇棹歌相续……”浣纱少女悠扬婉转的吟唱自河边传来,如秋日的凉爽,舒人肺腑。一名头戴斗笠的青衣人在河边垂钓,半天的工夫,却是动也不动,令人不由怀疑他是否已经睡着了。斗笠戴得极低,看不清容貌的头微垂着,仿佛正全神注目于河中畅游的鱼。

“猜是谁?”一双小手冷不防捂上眼睛,童稚娇软的声音却早已泄露的来人的身份。我忍不住嘴角飞扬,一把将身后的小影子扯入怀中,引来他好一阵的惊叫。
“真顽皮。”捏住那粉嫩的脸颊,满意地看着可爱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先生!”小小的矜儿挣脱我的魔手,一面往我怀里偎去。“怎么跑来了,今天先生钓不到鱼,就又到你们家蹭饭去。”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视线由眼前清澈的河水及开去,一直延伸至那漫无边际的金黄稻田。来到这里,也有三年了吧。自被人从叙江下游救起,便在这里住了下来。三年的岁月在平静的日子中流过,我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曾经答应过齐彝前辈,要以一己之力医尽天下需医之人的宏愿,却因为三年前的一场变故而一直在此滞留着。那个曾经放弃抓住自己的那双手,想着就这样诀别也好的秦惊鸿,在生死的边缘挣扎过来,反而比以前更加珍惜性命了。

想及此,我不由轻笑出声,引来一旁矜儿疑惑的仰望。“先生笑?”
“是啊,我在想,索性今天再去你们家蹭饭好了,谁叫你吓跑了我快要到手的鱼呢?”惭愧得很,嘴上这样说,我镇日在这里,其实半天也钓不上一条鱼。与其说是钓鱼,倒不如说是偷得浮生日日闲,这样悠闲宁静的美景,是很容易让人忘记一切而惬然自得的。

矜儿并不能很懂我的话,然而听到我要去他家,立时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我大笑着抱起他,“走吧,许久没有尝到沈夫人的手艺了呢。”渔具就这样被弃之在河岸边,在这样的小镇,第二天再来这里,它还是会静静地躺在原地的。

三年的时间,是否到了可以收拾心情,离开这里的时候呢?
曲水是个小镇,甚至称不上镇而只能算个村落而已,位于南朝边境与北庭接壤的地方,因叙江下游有一曲折河段流经此处故而得名。
南朝自恭帝年间鼓励海上贸易以来,出海经商成为商人的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本来曲水不是必经之地,但近十几年来南朝官道课以重税,北庭官府又严令禁止出海贸易,违者不仅要被收取高额罚金,还要受到重刑。所以商人宁可绕远路改道曲水,以避开南朝官府重税,这也使得向来默默无闻的曲水小镇稍微热闹起来,村民可以定期和往来商旅交易货物的同时,也给这里的人带来一些消息。

曲水背靠环雁山,又有水源,故而此地虽小,一旦南北两国对阵时军队加以利用的话,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军事重镇,如此一个绝佳的要地,却多年未曾被人发觉,而一直处于男耕女织,自得其乐的环境之中。

刚踏入沈夫人亲手栽种的苗圃,便有一个东西破空而来,直直砸向额头,我下意识将头一偏,险险避过,身后随即传来瓷器破碎落地的声音。“你们居然敢将我绑到这个荒山野岭!”随着里屋的低吼,是一抹从里面冲出来的身影。

那人仿佛没有看见前面站着的两个人,便直直冲过来,大有将我们撞倒之势。我将矜儿扯往一边,一面抓住那疾冲过来的人的肩膀,纵是如此,还是禁不住踉跄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堪堪看清楚来人的容貌。那是一张俊朗的少年面孔,本来矜傲的眉宇间此刻却多了几分阴霾。

“羽儿!”随着一声呼唤,沈夫人自屋子里疾走了出来,乍见我们怔了一下,随即强笑道:“秦先生……”
我见到眼前两人僵持的情景,立时明白了几分。“我先带着矜儿过去我那边吧。”别人的私事,不欲多加探听。
身后传来沈夫人的声音,“啊,等等,秦先生!”见我转过头,她苦笑着,一脸无计可施,“可否请秦先生帮个忙?”
我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沈夫人与我自是极熟的,不单因为这里的民风淳朴,没有什么避忌之说,也缘于自己不善烹饪,而经常得到沈夫人这里来一饱口福。
“我书读不多,请秦先生帮我劝劝羽儿吧。”她望了少年一眼,显然极其无奈。
“关他什么事,不要随便就扯上一个外人!”少年似在竭力隐忍着,终究忍不住咆哮,神色是极度的焦躁。“你只要告诉我如何走出这里就行了!”
“出了这里你又能上哪去,你母亲要我照顾你,我自不会食言的。”沈夫人也态度坚决,毫不放松。
“她将你的一切都抢走了,没想到你对她的话倒还挺言听计从的。”少年微微冷笑,那似乎一针见血的讽刺让沈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眼见两人僵持不下,我又进退不得,腹中也忍不住空城大响,只得干笑着试图缓解僵硬的气氛。“有什么话不如先吃完饭再说好吗?”
少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沈夫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朝少年道:“无论如何,先把饭吃了再说。”见少年没有反对的意思,她似乎松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
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阵阵香味,我迫不及待地牵着矜儿往里屋走,错身而过的刹那,只听得少年冷冷的讽刺:“你又是哪来的东西?”
真像一只发了怒到处咬人的狗啊,我感叹着,只不过这话当着人家的面自然是不好说出来的,就怕自己会成为他下一个发泄的对象。脚步顿住,我再正经不过地回道:“来蹭饭的墙头草。”可以想象那张被我堵得无话可说,想发火却愣在那里的脸,我忍笑径自先进了去,一尝那暌违数日,虽然只是粗茶淡饭却对我来说如同珍馐的手艺。

2
不大的屋子一片寂静,间或有筷子碰到锅碗的清脆响声,显得分外突兀。沈夫人和少年是因为僵持着所以各不说话,矜儿年纪虽小,却也感觉到异样的气氛,平时早已向我嬉闹撒娇的他现在也乖乖地安静吃饭,既然如此,我更乐得不必开口,整个饭桌上只怕只有我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自小在秦家长大,虽受冷落,但在食物上也没有半点怠慢,至出了家门,又遇到慕容,堂堂擎天门主吃饭怎么会不讲究,又认真地计较了一番,一直到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实在无用得很。“君子远庖厨”说来真好听,其实到了关键时候也只有饿死的份,幸而这里的村民都十分照顾自己,三不五时地送来一些熟食,加上沈夫人又常要我来吃饭,才不至于形销蚀骨,面黄肌瘦。所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即使是粗茶淡饭也如山珍海味一般,失礼事小,饿死事大,来到这里,自然不会再客气的。

“秦先生,看你在吃饭,我总会觉得我的手艺足以和皇宫御厨媲美了。”沈夫人看着我的吃相,终于忍不住微微一笑,方才的僵凝看起来缓解不少。
“是吗,”我呵呵干笑,继续埋头苦吃。“那自然是因为嫂子的手艺好嘛。”
“像猪一样。”少年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显然将未消的余怒转移到我身上来了。“羽儿!”沈夫人低喝,却效果不大,少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低头吃饭。
我面不改色,“能做猪也未尝不是乐事一桩。”猪至少还快活些,想吃便吃,想睡便睡,这世上只怕有许多人连猪都不如。又转头朝沈夫人微笑:“嫂子,我能再添一碗饭么?”
“哦,哦,好的。”沈夫人显然被我的回答弄得怔了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地应道,拿起我的碗为我添饭去了,少年也没有再起衅事。方才僵持的气氛就此烟消云散,而这正是我想要的目的。本来,吃饭就是一件享受的乐事,若是掺杂进其他情绪便会大大影响了食欲。

一顿饭在彼此默默无言中完成,矜儿乖巧地想要帮母亲收拾碗筷,却是我怕他弄伤自己赶紧将他抱坐在膝上。“哪也不许去,你乖乖坐着就好。”矜儿扁扁嘴,又怯生生地看了少年一眼,颇有些委屈的意味。我见状失笑,刚想说什么,一旁的沈夫人已经开口:“矜儿,你去隔壁小云家玩会儿。”

矜儿望望我,点点头走了出去。余下我一人对着少年默不出声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脸庞,和沈夫人凝重的神色,心中微微苦笑。“秦先生,这事本来不该麻烦你的,但这些年来,我和矜儿早已不把你当外人,所以今天这件事想请你帮帮忙。”沈夫人说得极恳切,更让我无从拒绝。我点点头,“但有力所能及,嫂子但请吩咐。”

少年的眉头蹙得极紧,脸色很是阴沉。“有什么事非得和他说,他难道是你什么人?”那话中有话的讽刺口气令我不由得也为沈夫人不值,这少年如此待她,她何以还要这般委曲求全?

沈夫人面不改色,淡淡应道,“秦先生是矜儿的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有什么事自不必瞒他的。”
听起来像是天大的隐秘,不知可不可以借口先走,我实在是不想听什么秘密,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然而自己一直受着沈夫人的恩惠,现在她难得有事求自己,我自是不能弃之不顾的。

少年不再说话,只是就这样沉沉地打量着我,那目光似要看透人心,我虽没有半分亏心事,但被这样的眼光注视着,总归是不舒服。
却见沈夫人突然朝我跪下,“请秦先生再收一个弟子吧。”眸中恳切之意毕露无疑。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想伸出手去扶她起来,她却执意不肯。
“这,嫂子,有什么话不妨起来再说。”我苦笑,别人在自己面前下跪,无论多少次,我永远也习惯不了。
沈夫人摇摇头,拒绝了我欲扶的手,淡望了少年一眼,笑得有些苦涩:“羽儿既是姐姐所托,我就得对他负起责任,然而以我之力是万万不及的,所以只有赖于先生了。”
少年狠狠地拧起眉,沉声打断了沈夫人的话:“我说过只要让我走就好,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沈夫人神色不动,望向少年静静道:“就算我现在让你走,你又能走到哪去,你以为回到原来的地方,你便可以过上原来的生活么,既是如此,你母亲又为什么要将你送到这里来?”

少年冷笑一声:“送我到这里只是为了将来着想,她这一辈子都在为自己打算,何曾想过别人,你不也吃过苦头,怎么反过来劝我了?”
沈夫人闭了闭眼,柳眉间浮上一丝倦意,像是被少年说中了心事,然而依旧态度坚决。“无论她真正的心意为何,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来到这里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秦先生学究天人,必定可以对你有所助益。”

学究天人?学无止境,我就算再狂妄,也担不起这句恭维。摸摸脸,不由苦笑,两人说话之间的内容有些不明了,然而眼前的景况我还是明白几分的。沈夫人要少年拜我为先生,然而她侄儿却扯出陈年旧事,让沈夫人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黯然了几分。

我有些不忍,不由为她说话:“如果你出去真有危险,就先听你姨母的话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吧,她身子不好,你不要让她太过伤心了。”在这里的三年中,从沈夫人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她出身江湖世家,却有着良好的教养,这是粗布衣裳所无法掩饰的。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欲人知的过往,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当时听得少年为沈夫人的侄子,便也以为他多半也是江湖世家子弟,因而没有多加注意,却没想到后来的发展完全出了自己的意料,这是后话。

“这个丑八怪怎会有资格做我师傅?”少年轻瞥一眼,模样甚是不屑。
“你没听过‘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么,以貌取人者,最为浅陋。”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捺下心头不悦,淡淡道,“何况,我也并不想做你的师傅。”只不过受沈夫人之托,不好推辞而已。

三年前跌落江中,自昏迷中醒转,脸上边多了一道疤痕,让原本就平凡无奇的脸更不会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所幸我不是女子,倒也不甚在意容貌妍媸。
少年被我的话堵得哽住,神色突然诡异起来,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要我拜你为师也可以,总要拿出点本事出来。”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拜我为师,暗自翻了白眼,想要拒绝,却看见沈夫人依旧执拗地跪在冰凉的地上,神色哀求地望住我。我叹了口气,反正已有矜儿,不在乎多一个吧,村中没有教书先生,我算是惟一通晓诗书的人。沈夫人实在是帮过我极多的,若连这样的请求也不同意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便点点头,将沈夫人扶起来。“我答应便是,你有什么要求便说吧。”没见过先生收弟子还要先满足弟子要求的,想着想着,颇有点好笑起来,竟也这样笑了出来,不觉引来少年奇怪而考量的目光。

“你家里有藏书吗?”少年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有几本自己喜爱的罢了。”这算是条件吗?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去看看。”少年说罢,诡谲一笑。“那是条件之一。”
我虽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但仍点点头。“好,现在天色晚了,明天再来吧。”
“我会去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了。”少年一反之前的矜傲抑郁,话语之间颇为沉稳成熟,令我有些意外,看来他不似表面那般浅薄。
3
翌日拂晓,我刚起身,照例要坐在门口黄槐树下看一会儿书的。黄槐在南方是一种很常见的树,然而花开时的璀璨,却连桃花也无法与之比拟。即使深秋近冬,亦绽放如初。星星点点,碎黄烂漫,仿佛周围顿时也溢满了生机。我在小院里种了两棵,三年时间,已是枝叶错落,秀美精巧,小院常年被落花铺满,看来极是悦目。

出乎我的意料,少年很早便来了,站在篱笆筑成的小门前,显然也为那一地的烂黄震撼了好一会儿。然而他很快便回过神,在我身旁的竹凳坐下,随意地打量着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我身上。“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他不愿随其他人一样叫我先生。

“秦二。”漫不经心地应了声,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兀自沉浸在书中,也不在意他起身进了里屋。里面的空间很小,只摆得下一个书架子和一张床,我不认为他会流连忘返。

半晌过后,觉得双眼有点酸涩,便抬起头休息一下,只见少年不知何时已坐在这里,手中握着一卷书,见我抬首,他也将视线自书上移开来,扬了扬手中的书。“这是你的书吗?”
在我书架上的书不是我的又会是谁的?我点头,看见他拿的是一卷圣天杂录。“一般读书人莫不奉经史子集为圭泉,潜心研读,你这里却偏偏一本都没有,反而摆着那么多闲书?”少年挑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

“我本来就是个乡野闲人嘛。”闲书?好譬喻。我失笑,蓦然想起当年,轻盈曾经也这样笑骂过我。
“武经集要,十州疆域志,针灸要闻,这些常人视为旁门左道的书,实在登不了大雅之堂,以前的师傅教我的可都是治国平天下的东西,你这些杂书去哄哄乡野村夫倒还可以。”少年眼角挑得老高,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我勾了勾嘴角。“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像他这种想法的,只怕国还未治,便先败了家了。然而他那话中的语气却有些蹊跷,我感觉到少年似乎故意要激怒我,却不知他用意何在。

他静默片刻,双手抱胸哼哼嗤笑起来:“大丈夫当胸怀天下,岂能拘于一角!”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径自看着书。
他见我半晌没有回应,似乎颇感无趣,拿起手中的书翻来覆去。“圣天杂录……”一页页翻着手中的书,“其中以澹武帝慕容云思的篇幅最多,是因为他是整个皇朝的中兴君主吗?何以叙述开国之君太武帝的反而那么少?”他像是在自问,又似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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