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朱成碧(上) by 款款

时间: 2017-06-02 12: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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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成碧(上) by 款款

看朱成碧

汉。
自刘邦起兵建汉,至司马昭灭蜀汉止。历时28朝469年间,少有太平盛世较多内忧外患,外有匈奴绕边进犯,内有国戚谗臣干预朝政,而帝位频频更迭令朝臣无所适从。汉史中各般的争权夺位,投机钻营之徒充斥汉宫。
汉侧都,咸阳。刑部御史庄近的官邸,就位于旧都城后面。此地靠近城门林木茂盛。天刚入夜,便有人骑了快马来报。"城外御林军校尉,来访。"庄近令来人进来,家人忙去相请,御林军校尉严史走了进来,随同后面的竟是有镇京师之称的右御林军大将军玉林,庄近看了心中一凛,再想回避已经是往来不及。
"庄近,接密旨。"玉林站定廊前。庄近及其长子庄未紧随其后跪倒在地。
玉林道:"庄御史的二公子庄简,现在何处?"
"小儿玩劣,今晨出城游猎现在尚未归府。"庄近道。
玉林皱了下眉,他站近一些说道:"即使如此,那么我也就昭旨宣读了。此时关系重大,御史可要听仔细了。"
庄简人已经进了府内。他本待从侧门进入,但是想到每次深夜归宅时都被老父堵在门口大骂一通三纲五常之类的,早已头痛欲裂。所以他这次偷偷绕到后花园围墙之外,抬头瞧了个妍聘桃枝一枝斜插出院墙,便伸手抱了桃树爬上了树梢,便欲往院落中跳去。
突然间月光清幽,墙外树丛之中隐隐有金铁之器映了月光,粼粼得反照出光亮来。庄简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身形微一迟疑就掉入了后院,摔了个仰面朝天。
庄简忙爬起来撒腿便向前院跑了过去。
"淮南候张肖,手握重兵图谋不轨有谋反之意,特令庄近与玉林两人予以严办,家产充公,张氏族人除女子7岁以下者免死,男子与成年女子一律斩首。"庄近听后,耳内嗡嗡作响。
玉林伸手握了他手,一字字说道:"皇上御口亲自言讲,庄御史出身大儒,尊父乃是前朝丞相、太子太傅,本朝圣上的恩师。如今皇上起意诛杀逆贼,乱党满朝耳目,唯有恩师方能信任,刑部御史一定不要辜负了皇恩。"
庄简快步走到厅口,站定帘后偷听起来,他心中忽上忽下砰砰直跳。
当今圣上汉奉帝刘茗,性情忧柔多疑,好大喜功且刚腹自用。满朝最宠信的便是张贵妃兄妹二人。
这二人出身贫寒,但张氏因产下顺位第二、三的两位皇子,倍受皇上喜爱,连皇后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其兄张肖因裙带之风扶摇直上,受封为淮南候......庄简曾听宫闱传言前月秋园围猎时,张肖为争头羊自奉帝马前纵马跳过。御马受惊因而奉帝落马受伤。看来奉帝恨他嚣张拔横,又在各近臣的刻意媚言下,一纸文书就要满门抄斩么?
这真乃晴天霹雳祸从天降。更惊心的是皇上已然起意,明显是在试探庄家忠信。
张妃多善心计。她初次产下皇子之后,满堂俱是喜庆欢闹之际,突然抱着皇子哀哀啼哭。奉帝不解询问何故。
张贵妃言道:"生子方知感父母养育之恩,但我的父母早亡,不能膝下尽孝,由此痛苦。"奉帝大悦感其孝心,欲加封其亡父官职封地,但均被张贵妃婉拒。这张妃玉指亲抬,点中刑部御史庄近,愿以贵妃之尊拜做义父,以尽不能之孝心。
奉帝一纸诏书,令张贵妃拜在庄近门纬。这天子圣德皇恩浩荡压了下来,庄近无可推脱,只好收了张贵妃为义女。满朝文武都是又妒又慕。庄近却对两子蹙眉叹息。
未央宫宫帷深深,君王无情人更薄情。张妃心高志远,从一个宫婢到产下皇子升做贵妃,已是尽其所能。母凭子贵子凭母晋。张氏自虑有何能力独善其身,更将爱子推上皇帝之位?
她苦思冥想,在满朝文武百官之中挑中了庄近这个历任官阀丞相世家依做靠山。她人极精明又是刻意攀附的亲戚,越发的对庄家亲近体贴起来。皇帝御赐的珍奇宝物,都源源不断地送到庄府、逢年过节时候经常走动往来。她带了皇儿这当堂盈盈一拜,爹娘二字轻吐。原本陌生人之间也有多些亲热温存,更况且一个说白了无亲无靠前来求助的孤儿寡母?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玉林道:"皇上已令诸地番王联手,共欲铲除逆贼。只是这张贵妃,却需御史出面赐死,皇子同罪一同斩首......"
庄近仔细的看了圣旨金印,具无虚假。本朝高祖开创基业以来,赐死本门宗室和谋逆番王时从不手软,想必这张氏妇孺被其兄连累,株连九族......
他的眼光掠过爱子,庄未面色苍白,人勉强站立着,衣衫却是无风自动,显然是害怕的极了。旁边义子庄昌大瞪着双目,一脸困惑之状。
庄近心中暗叹:"长子读书最多,最能遵循圣贤之道具孔孟之风,但是性情怯懦。义子庄昌为故友之子,忠心大胆但个性莽撞,最幼子庄简心性跳脱行为不端......我有三个儿子,难道大祸来临时只得自己去顶了?"
他还未答话,突见帐帷一挑,有一个人抢先答了出来:"我愿意代父亲前去行事!"
说话之人正是庄简。
玉林抬眼看去,心道这就是京城闻名的庄近的不孝子了。
看那庄简年及弱冠。生得相貌平平身材单薄。他其貌不扬远远不及父兄般丰神骏朗,儒家风范。只是眼神活络未语先笑。说得好听点是相貌亲切平易近人,难听些就是獐眉鼠目,轻浮猥琐了。
庄近素来不喜这个幼子,恶他貌不端举止轻浮。但是眼下家难当头祸在眉睫,他也就放下了平日的厌恶。
他为人素自命仁义,而现在被勒令赐死张妃情势颇为尴尬。一日为父终生是亲,杀之不仁。君为天臣为地皇命难违,不杀则对主不忠......自古忠义两难全......
他现在倒平生第一次觉得没有白养庄简......
玉林在场,庄近不欲多说微微阖首,从内室取了一把祖传之短刀,细细用布包紧了递给儿子。
"有庄公子前去,万无一失。我在此和令尊恭候佳音。"玉林话里含义甚为明了。他竟要以庄府全家性命,交换张贵妃母子性命。
庄近伸手将刀递过,在交错而过的缝隙中,他偷声叮嘱庄简:"倘若有失,尽可自去活命。"
庄简道:"妇人小儿何用担心。一定当功成而返。"

庄简出了府门跃上马背,随同着严史一同往禁城而去。此时气候已到春末夏初,天气尚有微寒料峭,满街石板铺路,趁了马蹄铁掌的哒哒声分外好听。
庄简策马直接进入禁城,直到张贵妃在侧都咸阳的雍容宫。大太监不敢阻挡,急急通禀张贵妃。
奉帝自城外天坛祭祀尚未回宫,所以张贵妃带了两个皇子早早睡下了,此时忙慌乱穿戴完毕,跪在大殿里听旨。
张妃看是庄简颁旨,心中略安。
严史站在略远的台阶旁边廊下,便看见庄简宣完圣谕后,张妃身子晃了两晃,已然跪立不稳瘫软在地。但是她迅速的爬将起来,竟将圣旨抢夺过去,看了两眼圣旨放声大哭起来。
旁边御林军以及宫中侍卫一拥而上,按住张妃。有近侍手握上赐毒酒,便欲灌下。张妃大叫:"三哥救我!"她拚力挣扎,几个男人竟然按捺不住。
张妃一扑近前,双手抓住庄简的前襟,大喊呼救:"三哥,这是伪召,皇上决不会杀我!我是皇帝之妻,皇子之母!"
庄简被她脱拽的站立不稳险些跌倒。严史看他狼狈不堪,忙上前拖开张妃。几个军士抬棍就打了过去,张妃顿时额上身上鲜血摒出,跌倒在走廊中。
她失声惨叫,整个雍容宫都被她的凄厉声音震醒。有胆大的宫婢太监匆忙跑出房门就被御林军挥棍喝止回去,竟是不敢有人靠近。
庄简看那张贵妃披头散发,满面血泪,口中嘶喊着要去见太后云云,梗着脖颈就是强行不饮毒酒。她本一个玉雕粉妆的美人,此时形态狂乱疯癫模样惨不忍睹。他心中不忍,亲自端了毒酒凑近过去。他俯身在张妃耳畔,轻声说了一句话。就见张妃满面是泪,脸现喜色。庄简点了点头,张妃泪如雨下,御林军趁势抓住张妃发髻,庄简心一横便将毒酒灌了下去。
张妃紧紧抓住庄简衣袖,突然嘶声喊道:"你,若敢骗我,我化成厉鬼......"话未说完,便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夜露白寒风重,雨急云飞惊散暮鸦。
庄简和严史相互对望一眼,都觉得身上冷汗被风一吹都冰的透心凉。虽是皇命难为但杀死手无寸铁的妇孺,终非善举。
这时间忽然自雍容宫后角门,急急驶出一辆小车,向着禁宫门口疾行。严史大叫一声不好,赶忙带了大队的侍卫追赶了下去。
庄简目送众人离去,他微微犹豫了一下并未追下去,反而向着宫殿内部走了进去。他穿过正殿旁边的侧巷连过三层侧殿,就来到东边霭明宫。朱红宫门里侧发出了一阵淅淅嗦嗦地衣物声响。
庄简抽出短刀,喝令其出来。
果然,内殿中。一位中年妇人手抱了两个幼童,战战兢兢的探出头来。
张贵妃曾生两位皇子。
年长者七岁受封襄阳王,双字育碧。年幼者尚四岁,单字复未封爵位。
中年妇人乃是他们的乳母。她曾见过庄简。此时大喜过望:"庄公子,快救救皇子!你诉报太后,太后会为我等做主!"这里距正殿偏远,乳母只知发生了变故,具体事由看似还不清楚。
刘复惊吓过度,看见庄简,嘴扁扁就要大哭。旁边襄阳王刘育碧,伸手抚摸了他口唇,不让他大哭。庄简心中暗惊,他忙要乳母为刘育碧和刘复换上平民衣服。伸手抱了刘复和刘育碧,向殿外走去,示意乳母留在殿内。
他走出侧宫时想了一想,就放下二子。转身回到殿内。
庄简说道:"对不住你了,你不可留在世上,我庄家全家三十多条人命比得起四人。"他抬手将乳母一刀杀了,左手挽着尸身,不出声响的放在地上。随即出了殿门。
襄阳王刘育碧坐在马上,眼睛亮若繁星:"乳母为什么不一起离去?"
庄简心中一动,这个垂龄幼童好生镇定。他面不改色:"乳母道太后远在长安,要我们先走他随后就来。"
"那我娘亲呢?"刘复问道。
"由乳母伴随贵妃前来长安。"
刘复听了哀哀啜泣。刘育碧只是调转面孔,不发一言。庄简心中暗自提防,他一跃上马,带了襄阳王刘育碧和刘复,策马出城。到了城门之际,庄简用披风将前后二子遮掩密实,手拿出城令符一亮,军士们开了城门,他们直直向长安方向而去。
刘育碧附在他身后,用双手抱了庄简的腰,全身都在颤抖。庄简想是他未骑过马因而胆小害怕。他回头看去,月光迷离,映照的刘育碧脸上泪珠满面。他颤声说道:"今日杀我母后之人,他日我定将他满门抄斩,挫骨扬灰!违此誓言,我刘育碧誓不为人!"

一行三人,远离官道顺着小路前行。不多时即进入了林木茂盛的山区。再往前行,树木高高的遮蔽了晨曦。庄简回首望向咸阳方向,一队人马举了细微的灯火影影绰绰的往官道上追去。
庄简看看天色将明人马俱累,于是跳下马背,让两个孩子坐在马背上继续前行。刘复累得全身酸痛,坐在马背上啼哭不止。刘育碧也紧皱眉头,显然从未吃过这样的劳顿。
庄简从路边采摘了野果桑椹之类的林果,给两个皇子分食。
山涧小路有早起的猎人、农夫偶有路过,刘育碧回首看了他们,随即眼望庄简,庄简不解。
刘育碧说道:"那人会不会把我们的去向,告诉官兵?"
庄简面色微变,说:"这是两县交界处,行人众多不用担心。"
襄阳王眼看他的刀鞘:"既然能灭乳母之口,旁人就不必么?"
庄简低头,才看见刀鞘中残血淅沥而下。他心中一惊,一仰头就正正对准了襄阳王的眉眼。
襄阳王刘育碧手捧桑椹,俏脸望着庄简。其母张贵妃以艳丽如玫著称。他年纪幼小未显出王者的气度威仪
来,长相却是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鹅蛋脸鼻直口方,眉飞双鬓眼若桃花。一双桃花眼眼角上挑,眼角有颗朱砂美人痣,不笑时也仿若含情。只是他漆黑如墨的眼神煞气渗人,整个人也因而显得强硬凶狠了。
庄简暗付,上次看到刘育碧年仅五岁,张贵妃带了来向庄近贺年。当时只记得花团锦簇之间,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一个粉雕玉啄的小人儿。冰雪覆松之下有一点朱红耀目,比梅艳,压雪芳。他那时正为了同国戚曹产,在勾栏院争夺一个青倌大打出手,而被运天府告到刑部。庄近把他吊在树上暴打了一天,完全不记得皇子的模样了。
刘育碧眼见庄简沉默不语心中暗喜。他教训了庄简,胸中隐隐升起了一股自满得意之意。
他把手中桑椹的给了庄简:"庄三叔,你也饿了吧。你好生送我和二弟去往长安,我会禀明父皇,好好奖赏你的。"刘育碧年幼阅历不够,不知庄简心中已浮起杀机。庄简学文却不迂腐。既已奉皇命杀了张贵妃,那么更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庄简眼望四周,前面一片林深茂密之处有一条小溪顺着山势流水潺潺,他把马匹停下,放到了向阳之处饮水。两位皇子跳下马来都跑到水边。
这时候红日东升阳光透过树叶点点散金。庄简看着前方心中越发的焦急。眼下既不知晓咸阳城内、宫廷庄府得局势,更不预知未来与前路。他目光一转便落在了皇子的身上。
刘复蹒跚着走到溪边俯身喝水。刘育碧生性爱洁,他将野果和桑椹一颗颗锊了皮,在小溪浅弯处清洗干净。庄简蹑足过去伸手按住刘复,将他的头按置手中。刘复手脚乱动,但是哗哗的水流声遮挡了他的挣扎。
虫鸣鹊叫,密草树叶随风律动。
突然间庄简手一放松,一把提起刘复。在他的身后,刘育碧已堪堪大叫着扑了过来。庄简立时用力拍打刘复的后背,刘复咳了几声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日影西沉林深草长。刘复失足落水而正巧庄简看到于是将他救起。
刘复受惊过渡而且年纪幼小,只知道啼哭。刘育碧搂着他蹙眉不语。
休息片刻后,庄简背了刘复带了刘育碧向山高之处行去。他们远远望去山峡下面有着大队的官兵侍卫,围拢到山脚处。正在一处处的拍草搜查。刘育碧牵了马跟在庄简身后,一行人避开官兵翻过山后从险路下山。
山路紧贴着悬崖。庄简往下望去,山道旁边悬崖谷底深不可测。他身形唯一停顿,刘育碧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微笑着说:"庄三叔,这山这么险峻,我们赶快连夜赶路,不然的话,或许有可能出现危险也说不定。"
庄简看他眉眼也斜脸上煞气甚重,小脸憔悴。人行路行得几近晕倒。刘育碧的腿脚袍角被草丛荆棘划开了一道道裂口子。但是人却咬牙与庄简说笑毫不示弱。庄简心中暗叹,他小小年纪竟是心机如此阴沉枭雄之态隐现。
他们连夜下山去了。刚下到平地,刘育碧一头扎到地上,竟是累得晕了过去。
庄简放下刘复,静静看他二人睡熟。此时月光自树缝中光华泄地。照耀在刘育碧脸上,刘复在梦中依然哭泣不止......
庄简在月光下抽出短刀。这短刀举到空中却是半天都放不下来。
他心中各种念头都一起涌上心头。什么"人先修身才能治天下。""君子行大义不拘小节"等等......这千般理由来解说残杀孩童幼子,却怎么也说不通。若是不杀,他庄简全家难道活该要死?
他个性放浪但终究心地不坏。人世间里的种种道理、人情、忠义、善恶等念头在这亮堂堂的月亮地儿里转了几转,就是下不定决心。
庄简正在辗转左右不得其解之时。突然,身旁多了一只手。那手轻薄的在他脸上抚了一把,有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庄简啊庄简,你还是这种伪小人真君子的行径啊,这良心会把你置于死地哪!"

那人说完,竟然越加放肆,在身后伸出双臂抱了庄简,一双手掌上下游走,不规不矩起来了。庄简右手反握着他的手腕,猛然向前拉去,同时左手肘向后打去,那人闷哼一声正中胸口,整个人被他提到右前方,一头扎到草丛里去了。
庄简一跃近前跨在他的身上,把短刀带鞘压在那人脖颈上。他本待开口叱骂。突然间,看到他头上满是草芥,禁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讽刺着说道:"你这御林军的堂堂校尉,不知卖了多少银两?"
那人尴尬的一笑,却是御林军校尉严史。
严史看他连笑带骂,眼睛中似笑非笑隐有一丝惊喜,心头一热,伸出手臂抱住了他,道:"我听说你一人出了城门,就知道事情生了变故,所以气都没喘就前脚后脚的跟来了。"
庄简心思比他细密的多,伸手掩住他的嘴巴,抓住他的脖颈拖到了数米之外,来到了一处岩石之后。两人相互瞧了又瞧,直觉的劫后余生心中感慨,伸手抱在了一起。
月明如玉暖风浮动,一阵刹刹风响蝉鸣不绝。暑气带着了山涧中水汽泥土地的清甜味道。
季节已至暑夏,密草中虫鸣鹊叫嗡嗡声响成一片,空气中甜香被热气一蒸,地下的层层暑气就贴上肌肤,两人都觉得身上一层湿漉漉的重汗披了下来。
严史搂着他吻他面颊,更觉热暑难耐。他五根手指把他的外衣褪了下来。两人肌肤相贴胸口热气相熏,汗水搅在了一起,一股情欲在胸腹之间蒸腾。
严史俯下脸来面颊紧贴在他胸口,张口便咬住了他胸口,一阵轻咬斯磨,口中沙哑嗓音中隐含了情欲,他喘息着道:"不知,那些大夫君子,看到了......你我这般,会不会气竭而亡?"
庄简坐在他的怀中,双腿紧紧缠着他的腰,身子向后仰起,抬眼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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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夜Night by 西西--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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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的申明:此篇虽然是我写,但ENRI是我的同学给我不少建议,所以,作者可以算是我们两个~我就发在他的名下~~~~给他赚分数~~~~~~
Foreword


你 寂寞吗
一个人的世界 是否广阔依旧
"伙伴" 因为相同才如此相近
你 就是另一个我
永远怀抱孤独的自己
所以
在一起 也只是互舔伤口而已


Night Ⅰ

Starting point

寻觅 只为了否定
了解 目的是背叛
前途象征迷茫
黑暗浸透深沉


Gospel,真理;
Justice,正义;
Luster,光明;
Desire,希望。
--当这一切全都失去之时,那种叫做"人类"的生物就显露出他们真正的本性。

中世的欧洲,一段扭曲的历史,一个黑暗的回忆。
存在这个时代中的,只有人们无尽的欲望,疯狂的杀戮,混淆是非的审判,以及--那些被同类送上刑场而在烈火中叹息的灵魂......
人性的泯灭,道德的沦丧,使得一种被冠上"魔女"之名的祭品,不被神所眷恋的无辜少女们的命运从此步向深渊。黑暗成为了她们唯一的归宿,而绝望...却是她们永恒的伴随。


夜,深沉得寂静而诡异。
一轮赤红的满月高挂在天际,透露着不祥的凶兆。
远处,猫头鹰扑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偶尔,也有几声尖锐的鸣叫划破长空。
一个修长的身影漫步在空旷的街道上,浑身黑色装束的男子连发色也沾染着黑暗的光芒。在这被人惧怕的夜色里,他的表现却如同在庭院中散步般悠闲自在。
红月现空,便是恶魔嗜血之夜--连教士也闻之色变的夜晚,竟还有人不知死活地走在路上,的确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莫非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家伙,抑或...黑色的羽翼早已降临大地......
忽然,那个人停下了脚步,将脸转向街边的暗巷。
隐隐约约的,不断有细微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一个瘦弱纤细的身子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怀中为止。
人类?
皱着眉凝视着那个因为禁不起碰撞反而跌倒在地的身影,黑衣男子没有出声,只是冷冷地观察着对方。
一双精灵似的紫眸悄然与他对上,那是一张清秀又不失娇艳,属于人类少女才有的脸。
散着一头浅栗色的长发,她毫无血色的肤色白皙得几近透明。不知是寒意抑或畏惧,使得她的身子看起来微微有些颤抖。在这凄冷的寒夜,她只有一条单薄的白色旧长裙裹身,肩上披着一层薄薄的纱巾,甚至冻得通红的脚上连一双鞋子都没有。而所见之处,除了那秀丽的脸庞外,她的身上几乎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纤白的左手背上还留有一个六芒星形的烙印。
一个人类,却拥有一种如空谷幽兰般脱俗的气质,尤其是那双清眸,更好象不属于这个尘世一般。
"......"
少女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一身黑色的男子向她逼近,凌厉的目光自金色的眸子中绽出,在夜色中甚是撼人。
"你......"
"......"
少女被逼到巷边,身体紧贴着墙面。已无路可退的她,虽然被恐惧包围,但仍是挺起胸膛,维护着自己的傲持。
以独特的金眸玩味着她的模样,男子的嘴角呈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没有再接近,他停下了脚步,用手抬起她皎好的下颌,仔细地注视。
少女反抗着想将脸转向一边,但在他的目光之下,仿佛被诱惑了一般,她安静了下来,并且也用那双清澈的紫眸与他对视。
不久,男子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
"你...不会说话?"
见少女仍是没有反应,他这才确定下来。
也听不见吗?
真是棘手......看来这次他是遇上一个大麻烦了。
只不过...她身上的伤,以及那个六芒星形的烙印究竟是怎么回事?有谁会对一个又聋又哑的少女下这种毒手,还是......
"原来你躲在这里。"
这时,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充满了无机质感。
才转过身,一片金色的光辉险些让人睁不开眼,黑衣男子不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只见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背后巨大的的羽翼掀起一阵狂风,在那如玉雕般的手中还有一把与其冷冽表情相称而泛着寒光的宝剑。
"天使......"
男子的喃喃自语并没有传入他人耳中。
如同忽略了他的存在,持剑天使径直走到那名少女的面前。
"别再想逃走了!魔女...这就是你的下场!"
挥落的剑毫不迟疑地插入了少女的胸膛。少女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低头望着自己的白色长裙慢慢被鲜血染红,脸上的神色仍异常冷静,就好象受伤的不是自身。
"不愧是站在天界最高位的上级生物,做事一贯的心狠手辣。"
冷不防,背后响起一个评论似的大胆声音,才使得那个天使不得不重视起旁观者的存在。
"你是......"
就在对上来人眸中泛起的那片金光时,原本气焰嚣张的天使却一下子倒退了两步。
"魔族?"
"怎么了,是不是看到我英俊的脸感到自卑了?"
黑衣男子的表情一如平常,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不知你们在搞什么,可是...我不记得你们的神有给你们滥杀弱小的权利啊?"
"闭嘴!伟大的神岂是你等小魔族可以议论的!"
天使强装镇定的驳斥着,顺手将自己的剑从少女的身体中拔出,并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闭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睛,倚着墙壁缓缓倒地。
"难不成你与这个魔女是一伙的?还真是物以类聚...聪明的话就快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原来她是个‘魔女\'啊?那我就不能不管了,谁叫我们是‘同类\'呢?"
特别强调了最后的话,被称为‘魔族\'的男子充分表明准备介入此事的态度,自然激怒了对手。
"可恶,你找死!"
天使白瓷般的脸上泛起一片怒气,挥起剑直刺向他。
"以神的名义,我,沙达艾尔决不会放过你!"
"我很欢迎啊,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黑色的身影轻松闪过这一剑,顺势加以反击之后来到少女的身边,还抱起了浑身是血的她,向沙达艾尔露出胜利的微笑。
"你越是想做的事,我便越是让你办不到!因为...我要救活她。"
"你敢?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手臂受到轻微的擦伤,沙达艾尔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你这样做,是与整个天界为敌。"
"我不在乎。"
带着少女消失在黑暗中,黑衣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
沙达艾尔感到自己被轻视,心中十分不快。但由于天使的法力在夜晚会受到限制,他却也对那个嚣张的魔族无可奈何。
"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里!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你了!"
收起长剑,沙达艾尔转身离去。
赤红的月轮依旧高挂在天际,大地回归平静。唯一可以听见的,就只剩下风的叹息。


--无形但却永恒,甜蜜却又巨毒;
温柔地带来破坏,幸福地步向毁灭--
雷·帝亚斯,这是传说中能带来强大力量的东西,它存在于天地,永远不会消失。当你接近它的时候,可能会被它迷惑,但是当你认识到它虚幻的本质并不受它摆布时,你的修行才算完成,也是你可以重返魔界之时。
人类把那种东西叫做--"爱"。


幻之森林。
雷·帝亚斯倚坐在树下,回想着他所要完成的任务。
他...需要得到力量。
那种被称为"爱"的东西,究竟是在哪里呢?他来到人间的时日已不短,可为何仍是寻不到它的一点蛛丝马迹?而且...现在又与天使结下梁子,一时的冲动使麻烦变得更多,看来要完成任务更是遥遥无期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该如何处置这个人类?总不能让她自生自灭,这岂不是正顺了那个天使的意?莫非...要留她在身边?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法能保护她的安全吗?
他想不出来。
少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在夜的拥抱下沉眠。从伤口流出的血已然凝固,只是过多的失血使得她那清瘦的脸愈发苍白起来。
"我真是......干嘛要救这个小鬼呢?"
雷·帝亚斯将手轻轻放在她胸口的伤处,施起治愈的法术。等到一阵金光散开,先前狭深的伤口便已愈合。只是那里过于平坦的触感,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发育不良吧?还是......"
答案揭晓于下一刻,当他准备为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时,他不可置信的低呼。
"男的?他真是个男的!?"
撒旦大人,人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可......他为何又要扮成女妆?
不自觉地凝视着他,雷·帝亚斯的心中忽然一动。
对了!她是个人类,在她的身上会不会有"爱"的线索呢?因为...所谓的"爱",毕竟是他们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感情,不是吗?
可能...存在他的记忆中吧?
一个又聋又哑的少年,究竟经历过怎样的往事?
雷·帝亚斯的手放上了他的额,开始感受他的过去。
那一瞬间,深沉似海的感情将他包围。但是,其中能够分辨出的,却只有一个人的痛苦、孤独、仇恨、以及绝望......
他的心...一个人类的记忆,竟会如此黑暗?雷·帝亚斯始料未及。望着少年的过去种种,他感到自己这个魔族似乎也被震撼了。
难道--他不会说话、不能听见,是因为他的过去?他的坚强、他的镇定也来自于他的过去?原来...他真的不是个普通人。难怪天使的一剑还取不走他的性命,从而使他有机会可以救活他......
或许是感受到了由他手中传递来的意识,少年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子依然是那样清澈。
--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从心中传来,雷·帝亚斯可以"听"到。虽然他没有开口,但这细细的低沉嗓音却是如此清晰。
点点头,雷·帝亚斯表示回答。
少年惊异万分。
--你可以听见我的话?
雷·帝亚斯坏心地笑了笑,故意说道。
"我听不见。"
--你真的听得见!
看起来有些激动,少年望着他。
--金色的...眼睛?你是谁?
"这可是纯种魔族的标志哦。"
雷·帝亚斯指着自己的金眸。
"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而且,从现在开始还是你的主人。"
--恶魔?主...人?
少年很疑惑,眼眸中闪烁着不解。
--为什么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因为我从天使手中救了你,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从今以后,你都必须和我在一起,这是代价。况且我是在和你的心直接说话,你当然听得见!"
雷·帝亚斯如此解释。
"除非你死,否则你永远离不开我,当然,我也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只有当我厌倦你的时候,你才有死的权利。来,告诉我,你叫什么。不要对我有所隐瞒,这对你没有好处。"
奇怪的是,在他的记忆中,竟欠缺了这个最简单的答案。
--名字?我...没有,因为...我是不该出生的孩子!
少年举起了左手。
--看见这个烙印了吗?我是一个连神都抛弃了的罪人!当然,也不需要什么主人。不论你是恶魔也好,天使也罢,凡是接近我的,都没有好下场!就象...
就象,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们一样......


命中注定,一生都得不到幸福的人,是带着罪孽出生的。
一双异样的紫色清眸,成了母亲与恶魔交易的证据。在这个不容许异端存在的时代,那是一族的耻辱!十年的童年岁月,都是与母亲一起,在阴冷、潮湿、鼠疫肆虐、且终年不见阳光的地牢中度过,若不是好心的下人时时接济,恐怕早在那时便因饥寒交迫而死......
长年的囚禁生活,使母亲的精神完全崩溃。到了十岁生日那天,母亲打破了陶制的餐盘,握着混合着鲜血的尖锐碎片,想要挖去这双罪恶的眼睛!但是,就在划破儿子额角即将刺入的那一刻,溅到脸上的温热血液使得她清醒了过来,望着无知的幼子,她笑着把碎陶片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如果你没有出生就好了,你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这是母亲最后留给孩子的话语。
几天后,前来送饭的侍女发现了在已死的母亲身边哭泣,受了重伤却仍活着的小男孩,她决定放走这个可怜的少爷。于是,一个满月的夜晚,离开这个牢笼的时刻终于到了。十年来,第一次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花的香味和风的声音!
一个好心的神甫和一群不相信邪眼之说的修女收留了无家可归的男孩,让他男扮女妆藏在教会中,在此,他度过了一段毕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还学会了知识和语言。因为亲人的爱护和关怀,是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然而,协助小主人出逃的那个侍女却在法官审判之下,被当作巫女烧死在火刑柱上......
十二岁的那年,小小的幸福终究成了泡影。一场恐怖的瘟疫席卷了整座城市,神甫和修女们都未能幸免于难,全城的人也死去了四分之一。教会成为了病人最后的归宿,与死去的人一起,化为一片熊熊烈焰!灾难过后,作为教会唯一的幸存者,再加上那双令人畏惧、憎恨的紫色双眸,在人们的眼中自然会成为引来一切灾难的根源。因此,更深的苦难降临了。
无数次的拷问,无数次的鞭笞,在这无数次的痛苦中,便过去了六年的时间。在这六年中,人们监禁他、折磨他,却迟迟没有给他下定判决。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最令人惊异的是,自从十四岁之后,他便再也无法长大!他曾不止一次的象母亲一样,用得到的瓷片或利器刺入自己的胸膛、割裂自己的血管...但无论血流得再多,伤口划得再深,他都没有死。的确是恶魔之血在他体内流淌...讽刺的是,所有的伤口都会立即自行愈合,留下的,就只有更多的疤痕以及更多的伤痛而已。已经不懂该憎恨,还是感谢这种恶魔的力量了,既害他至此,却又令他苟延残喘至今......
要活...要活下去!当行刑者的鞭子再一次无情地落在身上,迷茫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要活着看到这些迫害他的人会有什么下场!或许,曾经他叫喊过、哭泣过,但是,从那时起,他便不再说一句话,无论遭受多大的痛苦,也不再有任何软弱的反应。慢慢的,他遗忘了声音是怎样发出的,直至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竟再也听不见、说不出任何的言语了。
对于他的沉默与镇定,行刑者害怕了,审判者害怕了,所有的人都害怕了。终于,在囚禁了他六年之后,人们决定以"恶魔之子"之名将他烧死,就在他的左手烙上了"恶魔之印",成为他永远都得不到幸福的标志。在前往刑场的途中,他挣脱了铁铸的枷锁,并跳入了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天使之川"。人们松了口气,因为从没有人能活着从这条河中返回,由于河底有食人鱼类,所以想找到尸体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不会死。仍是那恶魔之力,使他在河中安然漂流了一天一夜,还不受伤害的被邻郡的一对渔夫夫妇救起。既然无法长大,他索性就将错就错地当起了夫妇俩的"养女",过上了几年平静的生活。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从此摆脱悲哀的宿命时,仿佛诅咒般的厄运又降临了。渔夫夫妇在进城卖鱼的途中被盗贼杀死,原因是他们不肯把美丽的"女儿"交给这群禽兽。又是他,令对他好的人死于非命!他为渔夫夫妇报了仇,在强盗头目接近他的时候,杀死了他。其他的盗贼慑于"魔女"的力量不敢接近他,使他得以全身而退。
等待着他的,只有毫无目的的流浪生活。
他决定不再接近任何人,因为接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注定永远都只有自己,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这就是他的宿命。
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有十多年是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度过,背负着"恶魔之印"的人,只能在见不到阳光的夜晚出现。他听不见这世上的一切,只能用这双紫眸去感受这世上的一切,但夜晚的一切......却永远只有黑暗。
当他第一次在黑暗中见到光明时,他天真地以为是天使来拯救他了。可是,天使手中拿着的,却是那夺命的长剑。是啊,连神都弃之不顾的人,怎会有天使的救赎呢?能拯救他的,也只有他的同类了吧?有着金色双眸的恶魔,能用新与他沟通的异族,在天使手中救下他的主人,难道...他就是自己盼望多时的同类,也是唯一能安然留在他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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