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后 by 刁民/由拳刁民(科幻世界)

时间: 2016-01-10 21: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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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后 by 刁民/由拳刁民(科幻世界)


天外来客入侵之后,以俘虏的身份,

“我”被带进了侵略者的军营,

只是未来远没有我想象的简单。

日光之下,依然皆为旧事。
01

全文:

天塌地陷的这一天
自己孑然一身
颠沛流离
伤痕累累
因缘啼笑
俱为浮华
日光之下皆旧事
匪夷所思,似曾相识
看不到眼前的路通向何方
也不知明日的光照耀何处
不管这个世界变得怎样
我所能守护的仅有
自己这颗跳动的心
末日之後
是毁灭
还是新生

2月14日 星期四 雨

坐在军用卡车的车厢中,背靠罩著厚重帆布的车架,一路颠簸让後背皮肤被摩擦得有些微微发痛。稍微侧过头,透过绳孔,隐约可以看见车子外面的景象。

天空还是阴云密布,已经连续好多天这幅死样活气的光景。空气中弥漫著硝磺的味道,整个视线都灰蒙蒙的,笼罩著呛人的浓雾。夜幕马上要降临了,这层散著蓝色的薄雾有著渐渐加深的趋势。

雨还在一直下,哗哗的声音漫布所及之处,砸到眼前的硬质布料上,发出一连串的劈里啪啦,如同弹壳落地的铿锵。

地上水网密织,沟壑泥泞,一条条蜿蜒的细流像遍布的神经,汇到低洼处成了一个个水潭,反射著天空的暗色,斑斑驳驳的。

暴雨冲刷下,较高的路基倒是被冲得干净了些,难得露出些微原本暗青色的柏油路面,只是被车轮碾过的泥水一溅,立刻又没了踪迹。

大约在傍晚时分,视野中就已经基本见不到什麽大型建筑。相较於上午看见的连绵不绝的高楼残骸,此刻偶尔入目的几堵断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这情势上来判断,车子已经驶离了市区,进入了郊区一带。

想来也是,如今所谓的市区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断壁残垣,除了破裂的混凝土就是发臭的死尸,整个城市想找到一个能下脚的地方都不可能,呆在那里能做什麽?

所以,把我们这样的“有幸不死”的人带出城区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如今,只要能见到泥土的地方,怎样都比堆满焦炭的废墟来得好。

多值得讽刺啊,曾自诩为文明产物的地方,当它毁灭之後竟会沦落到一文不值的地步。就像一个高档的古董花瓶,当它破碎之後,甚至不如乞丐的一个讨饭碗。

同车的还有十二个人,我目测了一下。车厢最靠外的是对双胞胎兄弟,抱在一起已经低声啜泣了一路。他们对面是个染了黄色头发的年轻人,面色不善地阴沈著脸,让人会有随时跳下车去的错觉。我身边则是个头发很长的黑衣男子,一直紧闭双眼默默背诵著似乎是《启示录》中的句子。而对面的那个男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呆滞地望著车棚顶……

我挪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双腿,微小的针刺一样的感觉慢慢从小腿蔓延上来。

忽然想起今天是个如此特别的日子,很久很久以前,它曾经以“**节”的名字诞生於人类文明之中。

雨声好像变小了,驾驶室内复杂难懂的交谈声得以透过玻璃传过来。那声音充盈著兴高采烈。但它不属於这车厢内任何一个人,它甚至不属於任何一个──人类。

当我们被带上这辆车的前一刻,我听见天空中那从四面八方的扩音设备中传来的陌生语言。

不久之後我知道了那句话的意思是:“人类的文明,至此终结。”

我们这一代人很少没有接触过科幻小说,NASA曾经还为了扩张影响力故意发布了一条挑逗全人类的预告,招致事後各方的口诛笔伐。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不否认茫茫宇宙中,某些生命存在的可能性。或许在想象中会是《黑衣人》里面小丑似的林林种种,当然也可能孕育出异形这样的**;要不就干脆还是几个显微镜下的单细胞。总之,去别人的地盘上发现点什麽比反著过来要好很多,那至少能证明一点,就是你有能力找到的它,而非它找到你。

因此,两个半个月前那个有著和煦阳光的午後,当我看见天空中无数银光闪闪的飞艇无限逼近地面,而想到我们自己的科学家还只是忙著和月亮火星套近乎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完了。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联he国这种东西,终於在这一时刻彻底证明了它的无用之处。zhengfu也成了在电视机和广播里声嘶力竭地疾呼著的符号,当所有传媒都被切断以後,也就没了踪影。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果然到了要紧关头还是亲人最靠得住。至少在我失去意识前,陪伴我的是我的父母亲,而非电视机里心忧天下的人类楷模。

醒来之後就是和现在这些人在一起了,那时还被关押在城里的某个地方。我身上受了一些轻伤,据说是被高压的激光束波及到的。我见伤口都结了痂,也没有中毒的样子,也就由著它去。今天早晨突然有人过来,把我们这些个人统统揪上这辆汽车,然後就是一路颠簸至今。

听这几位车友兼囚友的经历,大抵和我的差不多,隆隆爆炸声中不知怎麽被打晕了,然後就被抓了来。过程懵懵懂懂,都说不太清。有关战争的现况,更是无从谈起。

但小道消息多少是有的,比如这次的入侵者大规模地杀人,比如他们把所有城市都烧了个遍,比如他们……

“再过半个小时就到目的地了,有几句话要交代你们。”

最靠近驾驶座的那个青年突然开了口。我记得他说过自己叫阿龙,穿了件黄色外套,看起来蛮瘦的,脸倒是很干净。

他并不是我们这群囚徒中的一员,早晨上了车就看见他已经坐在现在的位置上。现在听他的口气,似乎他是那边的人?

我突然很恶俗地想象了一下,应该叫他“人”奸吗?

其他人心思和我差不多,齐齐抬头盯著他,眼神中显然都带了几分鄙夷和厌恶,但也不至於电视里演的那样会拍案而起破口大骂什麽的。

当你真正面对叛徒的时候心中并没那麽多的愤怒,因为你没有自信,没有精力,甚至没有资格──成为俘虏首先就没有什麽说话权了。

在这做梦一样的几个月里,我想所有的人类都已经呆滞了。号称天下无敌的战机坦克,号称坚不可摧的导弹防御,在那些密集的激光炮之前轰然倒塌。随之破碎的,还有全人类那早已脆弱不堪的意志。

阿龙看了我们一会,下决心似的开了口:“我就直说吧,我们的目的地是军营。”

自古入营无善事,天外异种的军营,呵呵。

阿龙轻咳了声:“你们需要做的,是今晚上服侍他们。”

服侍?我脑中闪过多年前的某场战争,这不是个好字眼,此刻听起来更显荒谬。

明白人还是有几个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我对面的发呆男更是脱口而呼:“你是说要我们给那些怪物当军妓?”

一片死寂。

这个事实说出来不仅仅是恶心,更是诡异。听闻过现实中有些人喜欢搞什麽人shou交,但至少那些动物体内流的血液还是红色的;现在要让我们和一些压根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的东西做这样一件事情,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麽类似的比喻,只能说,老天的这个玩笑还真是开大了。

换位思考一下,那些天外来客究竟是什麽做的,怎麽就会有、就敢有这份兴致。

阿龙肯定是看清楚我们的表情了,却当作没看见,又说:“都那麽久了,你们多少知道他们吧?”

他口中的“他们”是指图尤人,也就是这些从天而降的太空入侵者。我确实是见过他们的模样。在我印象中,他们总体而言就像是浑身涂满了油漆的人类──外表上看起来和地球人毫无异样,只不过他们有墨绿色的皮肤和暗红的瞳孔。

据说图尤人和地球人的基因相似度无限趋近100%,在身体结构和行为习惯上几乎一模一样。

这让人难以置信──一个几千光年以外的生命系统会有著和地球高度相似的发展历程,这究竟是造物主的游戏之笔还是其中另有玄机?

据说,连他们自己都为此惊诧不已,并且全力研究著。

“其实,不要把他们想成是天上来的,只当作是非洲哪个原始丛林部落的话,就不会那麽奇怪了。”阿龙轻松地摆摆手,笑了一笑说,“而且我听他们说,地球早期的生命体是他们的祖先无心插柳留下的,我们和他们其实也算是远方血亲吧,哈哈……”

他是想竭力缓和气氛的,可惜那笑容里的强作欢颜太过明显。

阿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身边最近的人:“你们分著吃了它吧,一人一颗。”

“这是什麽药?”肯定不是好东西,是女人的话,会怀疑这是避孕药吧。

“别担心,只是轻度兴奋剂……你们今晚……还是吃一些吧。”他淡淡地说。

近旁的一个男人忽然就不自主地发起抖来,低声呜咽著:“我要去死,让我去死好了……”

车厢里忽地就陷入了莫名的绝望,只有那个男人的低泣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折磨著每个人的听觉神经。

“其实……只要不拂逆他们,就不会吃什麽苦,真的,他们其实还好的……”阿龙忽然急急地冒出一句,显然後续自己也没想好,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欲盖弥彰的心虚,反倒令人更加惴惴不安。

似是恼於自己的笨嘴拙舌,他重重地拧了拧眉,叹了一口气。

忽然心里就对他少了几分抵触,我对他说:“谢谢你的忠告。”

他意外地看著我,隔了好久脸色才柔下来,微微笑著朝我点头:“应该的。”


02

(二)

身体猛然前倾,车子在一个急刹後停下了。还没从呆滞中反应过来,只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紧接著车厢的大门被哗啦啦一声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墨绿色的脑袋,朝我们粗鲁地吆喝著,不知道在说什麽。

阿龙站起来说:“到了,下车吧。”他急忙从最里面跑到口上,和那两个脑袋低声交流了几句,又转头和我们说:“他们说时间很紧,你们抓紧一点,下了车跟著我走,谁来搭讪都别理。”

时间很紧?我看是有太多人按捺不住吧?心里暗讽了一下,我还是跟著众人跳下了车。有几个人躲在最後不肯下去,被那两个兵爬上来朝脑袋上打了几巴掌,蛮横地揪了出去。

下了车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郊外的空气很好,已经很久没有闻到没有硝烟味的空气了。深吸了几口气,我觉得精神立马好了很多。一瞬间我产生了活著真好的错觉,浑然忘了接下来还有多麽痛苦的未来在等待我们。

阿龙清点人数完毕,领著我们朝营地深处走去,那两个绿脑袋端著武器,分於两侧随队而行。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图尤人的军事设施,觉得很意外。一直觉得能够驾驶飞船过来的人,住的地方即使不是飘在半空的全反射防御罩什麽的,也应该是高度自动化的建筑。但眼前所见显然令我大失所望:我看见数排两层的临时楼房,就像灾区重建时那种板房差不了多少,至少粗粗看去是这样。营内空地上安放著他们的大型兵器,只有这个稍微有点外星人的样子了,和地球上的确实不太一样,应该是类似装甲车功能的武器。那灰色的炮膛里发射出来的应该就是毁灭人类的激光炮了……

一路上看到许多零散士兵开始向我们的队伍靠拢。我见过战场上戴面罩的图尤人,这麽多卸下了战时装备仅著便装的还是头一次见。他们的头发应该是红色的,但我也看到有些是紫色,都剪得极短,身高普遍在一米八零上下。因为直觉地把他们当成泼了油漆的人类,因此在容貌上颇难分辨,只能说感觉上更接近黄种人一些。

这些墨绿的脑袋不停地向我们围来,个个脸上挂著兴奋和跃跃欲试的神情,当真是如同饿了几天的人遇见一桌的美食,就差直接往上扑了。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欲意让同行的几个人经不住颤抖起来,胆小的已经泣不成声了。

“妈的,这些绿皮有神经病啊,想发泄不会找女人吗,找我们一帮大男人来干什麽!”说话的是那个黄头发,果然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恐惧为何物。

“图尤人在一万年前就已经同化了性别,整个星球上只有所谓的男人。”阿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可以当成他们全部是同性恋。”

“靠,那怎麽生小孩,不都得断子绝孙了!”黄发夸张地张大嘴。

“他们的男子能够怀孕,只不过几率极低,这也是他们这次出兵的一个原因,他们的基因生殖性在逐渐弱化,想谋求一个更适合生存的地方。”

哈,原本我还以为他们是为了抓人类回去给他们生孩子才来的,不然人类真的可以集体去自杀了。

“那他们为什麽要我们做这种事?”我接下话头问阿龙。

“你知道他们打了多久的仗吗?来到地球之前已经连续不断打了两年。来到地球之後突然发现有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民族,这些两年没发泄过的士兵会怎麽想,也不用我说了吧?一开始是零星事件,後来就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这是安抚军心的好办法。历史书上不是有过先例吗?”阿龙微微地笑了,“而且无法怀孕的地球人,对他们来说,这似乎是唯一的作用了。”

黄发脸色有些变了,张了张嘴巴:“那之後呢?我们以後该不会就……”

这场战争,最初的激光巨炮之下就直接让三分之一的人灰飞烟灭,接下来的战争中又抹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难道都成了这个作用?

“杀戮似乎是停止了,他们的总部觉得留下这个数量的人刚刚好,还能随时做群体研究。”言外之意是像小白鼠一样养著,平时观测你们的生活,随时拿你们做各种实验。

阿龙这个回答有点答非所问,我准备再问一遍,结果他倒是马上回归了正题。

“在接待人员的选择上,图尤人似乎更偏好东亚人,可是这个区域的人在他们入侵时抵抗得最激烈,死掉的人最多,剩下的相对而言很少。”

东亚的价值观由古至今地惨烈,如今看来,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所以,该不会让我们一辈子当军妓吧。”我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阿龙扯动嘴角,给了我一个难看的笑容,便不再说话。

把我们领到一个门口,押解我们的一个脑袋立刻跑进屋去打报告。不多时房间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气势也挺足,服饰上看出来应该是个军官。

阿龙走上前向他汇报,那人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会朝我们瞥上几眼。一番交谈後,他们应该是达成了共识,几个下属士兵走过来塞给我们一人一块牌子,牌子上画著一个奇异的图案,我猜是他们的文字。

阿龙这时走过来对我们说:“这是你们的编号,现在我带你们去二楼,你们就进和牌子上相同编号的房间就行。”

没人回答他,冲著黑压压的枪口,倒是所有人都顺从地跟他去了。我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猪,明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却还是不得不一边痛苦地想象,一边无奈地被驱赶著前行。

那地方离得不远,几分锺就到了,二楼一字排开的房间灯火通明,迫不及待地等著我们入住。

大营内的广播不知何时一遍遍地重复著同样的内容,虽然我听不懂,但傻子都猜得到说的是什麽。由侧旁的楼梯上楼时,我瞥了眼外面,发现那里早已排起几十人的长龙,并且还在不断增加。无所谓如我这时也禁不住浑身汗毛直竖,看这架势明天谁还能活著出来啊?

上了二楼,阿龙依照编号把我们一个个送进各自的房间,我的房间碰巧是最後一个,等他把其他人解决後,最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站在门口粗粗扫了眼,地上铺著地毯,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些看起来不知道是什麽,我猜想是娱乐设施的东西。桌上放了些吃的喝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个卫生间。果然高科技不是盖的,虽说外表寒碜了些,里面可抵得上单身公寓了。

“刚才库长官说了尽量给你们安排好一点的环境,这样子还过得去吧?”还有点时间,阿龙和我闲扯起来。

“世界上所有的囚犯都会向往这里的。”我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单纯只是把我们关在这里的话。”

阿龙脸上原本挂著微笑,听到後半句话时僵了一僵,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外面,隔好久他迟疑著说:“库长官说了,会尽量在其他方面照顾你们的,只要你们尽力……呃,工作,军队士气高了也有你们的功劳。”

他大概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麽荒谬和无耻,声音变得很小,眼睛也不敢看著我。我轻蔑地笑著,扯开话题说:“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怎麽会说他们的语言的?”

图尤人进攻至今只有一个月,要在一个月内学会一种截然不同的语言,我不太相信世上有这种人存在。

“他们有办法,类似洗脑的东西,把他们的语言文字灌到你脑子里,等你醒来後就自然听得懂看得懂了。不过这种方法似乎要花费很大的人力物力,至今没几个地球人被灌输过。”他解释说。

“那你倒是挺不同寻常的。”

似是嗅出了我语气中的嘲讽,他咬了咬嘴唇,又是勉强地笑。“你这麽说我也没办法,我不在这里的话,换了个人也会做同样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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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鲛人
我是鲛人。
虽然挂上了个人字,但我其实并不是个真正的人。
因为跟人不一样,鲛人是没有感情的。
所以,我们是不懂得伤心哭泣的。
虽然拥有著人的上身与鱼的尾巴,但我们鲛人却既非人也非鱼。
而我们甚至不是人鱼。
因为跟无论如何都只能维持著半人鱼形态的人鱼不一样的──我们鲛人在踏上了陆地後,是能够依自己意愿的变化出两条腿在地面上行走的。
所以,不是人鱼,我们鲛人应该可以算是一种生存在深海底里的精怪吧!

我是个鲛人。
而且还是一只很年轻也还很爱玩的鲛人。
生活在海底里的日子真的是有够无聊的。即使有群居的同伴,但不爱织纺也没有整天唱歌的好心情,我成天想的就是要偷偷跑上岸玩耍。
人们所居住著的五光十色、热闹非凡的陆地是我游乐时的最爱。
但我们鲛人却是人的最爱。
因为鲛人会唱歌,歌声如天籁;因为鲛人哭泣时所流下的眼泪会变成珍珠,而泣出之珠硕圆又丰美,堪称无瑕。
这两项,无论其中的哪项都是鲛人会让人们趋之若鹜的想求得的原因。
但鲛人却不轻易唱歌,也不爱哭。所以这便成了人类与鲛人之间的矛盾点了。
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一只年少无知的鲛人时,曾经不小心的落到了一个人类手上。
为逼我开口唱歌;为求我眼中珍珠,那人使尽了各种苛虐的法子来胁迫我,幸得在那时让一个同样也上岸玩儿的鲛人同伴把我给救了。
从此以後,我就学聪明了的当在陆地上时绝对要假装得比个人类还要更像人类。
而就算被发现了不是人的话,那也决计不能教人知道我是个鲛人。

但是,陆地上的世界真是好玩。
即可我已经活上数百年了,可每回上岸玩儿时,却仍旧觉得到处都有新奇的玩意儿可看。
这回呢我才一上得岸来就听人说了,说了有票诗人墨客们将假城东的普施寺举行一场风雅的赏菊兼诗律竞咏菊花的盛会。
那里一定有得玩儿!心中雀跃的想著,脚下也没得空著的,我立刻弯也不拐的直往城东奔去。
老经验了,我知道凡有什麽特别盛会举办处,那地点就必会在突然间涌进大堆摊贩的成了个临时的市集。
而这种临时巿集是最杂、最乱,可也最好玩的地方了。
因为杂、因为乱,所以不管吃的、喝的、看的、或玩的,凡我所能想到或没想到的,那里都会应有尽有,只等著我……疯狂的去玩一场。
不过想去玩乐的大前提是──我得先要有银子。
即使我们鲛人是可以藉著法术将石头变银子来骗人的,可我们的术力却只能对傍著身的东西发生功效,一旦施术的东西离身了的话,它仍然会打回原形的。
不想到时被人当骗子的追著喊打,所以在走到近了城东普施寺後,脚下一转的,我便让身形拐进了个偏僻的小巷弄间。
确定没人注意到,我立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好痛!可是显然还是不够痛,毕竟是自己打自己。那几下耳光也顶多让我流下了两滴眼泪。
不是我蠢到要没事打自己耳光。哎哎~~说来说去还不都为了贪玩。
可别小看我落下的这寥寥两颗珠泪,接下来的吃喝玩乐我可全都要靠它了!
背过身就忘了痛,我立即就手捧著那两颗圆珠欢天喜地的往街角的当铺里一头钻去。再出来时,手上已然多了一袋白花花的银两。
呵!不过就是颗珠子,也只是看起来光润点、漂亮点罢了!真不知道人为什麽要那麽珍视呢?

像只逃脱出笼的小兔似一蹦一蹦的,快活不已的我跟著人的净往人潮聚集处挤钻。不怕辛苦。因为我知道凡是哪里人多,那里就一定有好玩的东西可瞧。
果然!
哇!喷火、还抛火圈圈儿耍把戏呢!
精彩、精彩、真精彩!跟著人一起大吼大叫并拍著双手的,我兴奋得不得了。
好棒哦,那些耍杂耍的人。火那种东西可是一向大胆我我连碰都不敢碰的东西呢。
看得我鲛心大悦的,打开被我一直拿在手上抛扔著玩儿的钱袋,我决定要掂出这钱袋里最重的一颗银石头来送给拿著铜锣盘来讨赏的那个人……
不想在这时候从一旁却平空出现了只手来,而且那只手还刚巧就盖在我准备掂银两的那只手上头。接著是一道远比大石头丢进井里还低沉的声意在我头顶上方响起──「你不用给了,你的赏钱我替你给就成了。」
然後就只见有另一只手就立刻朝著那铜锣盘上撒下了十数枚铜钱。

虽然那些铜钱比起我准备要丢出去的那锭银子来仍是少得可怜。
但比起一般的「人」来说,他给的赏钱也真是恁多了。
还真是大方呢!这个「人」花钱的方式。
因为我是个鲛人。所以,除非是在上岸玩儿时,否则我压根不会有使用到这些银石头的机会。
但跟鲛人不一样的,钱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种很重要的存在哪!而这人却能花钱花得那麽随便,莫非他其实也是个鲛人吗?
抱著怀疑的,我抬起头来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跟著我看进了一张男人的面孔。
皮肤只是微黑,可眉毛、眼睛跟头发却是黑得不得了,鼻子长得很高很直,嘴巴也长得很端正,但就是有点大。
应该算是长得挺好的。以做为一个「人」而言。可惜就是他脸上那两道颜色太黑浓、形状又长得太过嚣张跋扈的眉毛,让他整个五官给人看起来的印象有点凶霸。
但与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感很不调和的,那人正以著一脸和善的微笑表情在盯著我瞧。
跟著,我立即就发现到了在他的脸上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在他笑的时候,那人的左脸颊上头竟然会凹下去一个洞呢!
好好玩、好有趣也好特别哦!而且那个洞还让他的笑脸看起来变得特别可爱起来了呢!
「方才那耍杂耍的要讨的赏钱也不过就几枚铜钱而已,你实在是不需要拿一整锭的银子来打赏的。」看著我,那双黑黑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他仍旧笑著对我这麽说道。
哦,刚才没仔细想过,但现在我已经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他绝对不是鲛人了。
我们鲛人的声音向来都是很美妙很好听的。
当然了,我也并不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难听,只不是过是──太低沉了。
因为不管是男是女,我们鲛人的声音大多是属於清脆又圆润型的声线。就好像有个人诗里头形容的那句什麽珠子掉在盘子上的……
啊!对了,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就是像这一句诗句里所描述的那样的声音。
很少有声音这麽低沉的鲛人的,如果有的话,那也必定要是个很老很老的鲛人才会有的。我猜。
「我知道啊!」眼睛滴溜溜的往他全身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我才这麽说道。
都上来玩那麽多回了,我又怎麽会还分别不清银两与铜钱之间的价值有何差异呢。只不过啊,反正这麽一趟玩下来,我身上的这袋银子也铁定是花用不完的。
花不完的银子又没地方搁,到时那些没用完的银色石头也只会让我当好玩的一颗颗往海里丢罢了。
既然这样,那我倒不如在玩乐的途中就把它花光光的来得好。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麽还给。」仍是笑著,但黑亮的眼中不无好奇的,那人只挑起了一边眉毛的问道。
又让我发现了项绝活。这个人他竟然能只动他一边的眉毛耶。好好玩哦!
看著也有样学样的想跟著一挑单眉的回答他的问题,但在发觉无论脸上的五官表情怎麽扭,我还是只会同时动起两条眉毛时,放弃了的,我只无所谓的说道:「那当然是因为他们的把戏很精彩,我觉得很棒、很厉害,所以我想给就给了啊!」
「哦!?」这回没再问什麽的,只以个「哦」字就表示出了他打从心里的不能苟同意跟疑问的,那人又将一边的眉毛挑得老高。
「哇塞!你好厉害哦!教我、教我……快点教我怎麽只光动一边的眉毛,而另一边却能让它乖乖听话的动也不动呢!还有还有,为什麽你这边明明就是好好的,可是为什麽只要你一笑,就会突然缺了一块肉呢!好奇怪…告诉我!快告诉我嘛!」
一瞬间再也忍不住的,我倏地就巴到他身前,一手指住他的眉;一手更直往他那会突然凹一块进去的脸颊部位戳去,并且还开心又新奇的直叫。
瞪大了眼的,那人只以著一副看来像是又像生气又似觉好笑的也似乎是不可思议的怪异表情盯著我看,久久久久的不发一言。
这个…就是我跟瑞安相识的经过了。

他叫温瑞安。
是居住在城中心的商人。
认定了我是个偷跑出家门不解世事的跷家大少爷,担心著我迟早会让人牙子给拐去卖掉,还说他觉跟我一见如故的。於是他就邀了我上他家门小住一番。
这当然是好罗!
因为他好像还是个挺成功的富商,能住进他家的话不仅以後就由他来管吃管睡,而且说不得想到处跑时,届时还有人能陪著玩儿。所以这当然好罗!
有什麽不好?没有!
所以我就真那麽理所当然的住进他家了。

而住进瑞安家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呢。
如我所料想的,住进瑞安家後不仅有得吃有得睡,玩儿时也有人陪。
没想到的是,後来就连泡都有得泡呢!
你问什麽是泡吗?
因为我毕竟是个鲛人嘛!
即使可以变成人的上陆地走动,可却仍是无法离开海里太久的。
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端视季节气候而定,只要离水过久,我的身上就会因为出现身体缺乏水气润泽的不适症状。
还没玩够,虽然万分不愿意,但在皮肤因乾燥缺水而出现脱皮龟裂并感到搔痒不已时──
在第七个夜晚,我终於还是悄悄从瑞安家里偷溜出门。
不想最终变成脱水而死的鲛人乾,我一定要在今晚回到海里。

3
今天,夜空中挂上的是我最喜欢的弦月呢。
因为可以眼看著它一天一点的慢慢增满,不像满月过後只能减损,所以我一向最喜欢看见夜空中挂上一弯月牙儿了。
贪看月色,也是有点舍不得从陆地到海里。
没立刻一跃的投入海中,我只是让我的脚丫子浸在海水中沾沾水气的减除些身体乾枯的不适而已。
两只脚丫子无意识的在水中轻踼著,觉得无聊的,我旋即从袖袋中捞出我的钱袋来掂在手里抛著玩儿。
最後还是没用完哪!
因为自住进瑞安家之後,不准我不计价值的乱砸银子,所以砸银子这件事之後就很理所当然的由自认为比较「会」花钱的瑞安他代劳了。
跟只会花钱却不会赚钱,只能用自己的眼泪换钱的我相比,瑞安赚钱的能力可算是比我好太多了。但若论起花钱来,我却怎麽样也不觉得瑞安他真有比我会「花」钱。
虽然往往都只看心情的把银子乱乱砸,可我砸出手的银两可是完全都是花用我自己身上,让我自己得到快乐的。
不像瑞安,虽然很会赚钱,可是他却不仅连一锭银子也没跟我要过,而且出去玩儿时还总老抢著替我付钱。
难道帮人付钱是他的快乐吗?那当然不可能罗,他是个商人嘛,照道理讲赚钱应该才是他的乐趣吧?
偏著头的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有些闷的将手中的钱袋打了开来,正当我又想将那些没花完的银子给一颗颗的往海里扔著玩时──
「绡罗,你在这麽晚的夜里不睡觉的跑到这海边来做什麽?」
在这几日的想处,对这低醇的嗓音早牢记在心,一回头我就瞧见瑞安站在那边正挑起一眉的看著我。
这人……总觉他好像随时都在看著好阻止我胡乱「使用」银两来的呢!
只楞住了半晌,然後我便笑了。
虽然在一开始感到很惊讶及突然,但我一下却又突然觉得他的出现是必然的。
我会在这岸边延宕了这麽久的没回海里去,其实也是在潜意识里头等著他来找寻我的吧?而没让我我失望的,瑞安他真的来了……
倏然觉得自己和瑞安之间似乎已经有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跟心有灵犀,一瞬只觉心中充满了莫名快乐的,我又忍不住咭咭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一次,不为了什麽有趣好玩的事,却只奇怪的觉得异常开心。
看著朝著走来的瑞安,我只不停的朝他笑著……

没回到海里,最後我还是又跟了瑞安回到他家里。
我说,因为我的皮肤有些怪毛病,所以过一阵子就一定得要整个人泡在新鲜乾净的海水中才行。
那个晚上,就伴在一旁的陪著我泡了一夜的海水。说这个问题他会想办法帮我解决,然後,问也没问的,我就这麽任他给领了回去。
之後,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银子这种东西的好用了,尤其是在拿它来驱使「人」这种动物时。
一个又深又广的大水池在几天之内就被砌建成,而只要我说上一句「想泡水」,大量的海水就会让人从远远的海那边运送来府的让我泡个够。
不仅是吃喝玩乐,还连「泡」都俱全了。
而且说实在的我也觉还没玩够,那我当然就义不容辞的决定再在瑞安家待下来了。虽然事实上还有一个原因……而且那个原因还是同瑞安这人有关系的,但因为一时之间理不出为什麽会不想跟瑞安分开的缘由,所以我也就懒得去理了。
管它去,反正我现在日子过得可开心得紧哪!

而瑞安真是一个最好、也最棒的玩伴儿了。
因为他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即使不是出去玩儿,光只是陪著他出去跟人应酬谈生意的,都能让我学到见识到很多我从来没听闻过更甭说是亲眼看到的新奇事物。
跟著瑞安在一起的日子天天都是有趣好玩的。就算不出去玩儿,光只是能跟瑞安待在一起,即使是什麽都不干,我仍旧还是会觉得很快乐。
而那样的快乐是很奇妙的,跟因为看到新鲜、好玩的东西而感到欢欣雀跃的心情似乎是有那麽点儿相同,可又有那麽一丁点儿不同的……
但不同在哪儿呢?我却又分辨不出来。
只是会觉得心口满满的,在看著、听著、腻著瑞安时。
这样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腻的。我想。

在赏菊会过後不久,很快的,冬天就来临了。
我是个鲛人。
虽然不承认自己是鱼类,但可能毕竟有一半仍旧是属鱼吧。我特怕冷。
不过,在这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这麽怕冷的。
可能是因为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在陆地上度过冬天过。而以前我所居的深深深海底其实是非常温暖的。即使是冬天亦然。
难得的,我第一次想念起那个随时都以著温柔如春般的暖水围绕著我的大海母亲的怀抱来。
因为怕冷,再加上天生血液的温度又比人类低的穿再多衣服也不觉得暖。
於是我变懒了的不再爱跟著瑞安出门。
体恤我的「体虚畏凉」,瑞安不仅命人早晚在我房里升起火炉的帮我把房间烘暖,还特地为我订制了一个听说是只有在很寒冷的北方才有人在睡,只要从床的下面煨炭火,整个床耨子就会暖呼呼的炕床来让我睡。
结果是让我变得更懒到连房门都不想踏出去了。
一开始是体谅我才为我设想得这麽周到,却没想到我最後竟会变得这麽懒散,於是一变初衷地,瑞安反而开始想尽办法的拐我出门……

4
接著是热闹缤纷的年节,第一次过人类的「年」,管不上寒冷的,我自是又小小勤奋的爱玩了一阵子。
但一待年过完,回复原来那懒洋洋的样子,我又重过起了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米虫鲛人生活……
一天。
正当我懒洋洋的趴卧在炕上看著瑞安带回来给我看的小人书时(古代的漫画书,但其形式实际上较像现今的绘本类),我的房门突地让人给推开来了。
不用抬头看我也知道是谁进来了。
咦?瑞安今天回来早了呢!
「绡罗,快点起来换好衣服,我带你出门玩儿去。」手一过来就拿走了我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人书,瑞安劈口就这麽说道。
「不要,外头好冷,我不要出去。」抢回我心爱的小人书,我也立刻一口拒绝道。
这天气真要我出门去的话,那我宁可一头跳回海里。
「不去吗?真不去?今儿个在城东大街举行了元宵佳节的庆祝灯会哪!而且由於是灯会的首日,晚上还会大肆燃放烟火唷!你确定你─真─的─不─去?」
眨了眨眼的楞住了半晌,没回答地,我只望住了瑞安那因为得意而兴奋的一闪一闪的灿亮亮黑眸。
真是好看。
在那一刹那我只能这麽想著。自rr由dfw自r3r在
因为鲛人们无论男女都有著一等一的绝佳样貌,所以在初见到瑞安时我不过只觉他比起一般的「人」来说,也只是长得好看了一点点而已,跟我鲛人一族比起来哪,那自然是差得远了!
可是越跟他相处下来,我就越觉得他长得好看,有的时候,我甚至还会只看著他的脸庞的就发起呆来哪。
真想不出为什麽那时会觉得瑞安长得只是「还可以看」而已。
这道理我哪是怎麽想也想不通透。或许是有人本来就是要越看後才会越觉得好看的吧。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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