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上)

时间: 2016-01-07 08: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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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上)


催眠大师原冰借助时间机器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企图阻止自己出生,但他能如愿以偿吗?

多余的人,或者说找不到存在意义的人,不适合出现。
因为他们的意识,令这种存在充满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比如我。
如果没有我这个人,也就不会有长达十年囚禁幽闭的生活,也就不会有一个少年,在孤独和寂寞的啃噬中一遍遍拿头撞墙,每天琢磨如何咬断自己的动脉。
我在那间地下室里看了很多书,我知道人跟动物是有区别的,一个人是不应该过那样的生活的。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没有我这个人就好了,那么有关于我这个人的疑问,也就不需要找寻所谓答案。


冰山受x流氓攻,攻受都是老水最近很萌的,希望大家喜欢。另外,老水写文向来不注重情节,喜欢唠叨,尤其爱长篇累牍的心理描写,这点请新老朋友们务必注意,掉坑谨慎!

  第 1 章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查理问我。
  “大概可以了。”我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衣着打扮:一双款式简单的轻便帆布鞋,一条水墨浅蓝色牛仔裤,一件白色套头圆领棉T恤,外面套一件绛红间海蓝格子短袖衬衫,我还准备了帽子,一顶黑色棒球帽,上面用白线绣着John三个字母,那是我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名字来源于约翰·列侬,他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反抗英雄,在我需要勇气的时候,我希望我能跟这位伟大的歌手一样,一往无前。
  我身上从衣服到鞋子,全是最普通经典的款式,我特地查了资料,据说二十年前保守低调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穿。他们还会在手上系一串或几串金属手链和电子表,有些会在左耳上穿耳洞配戴耳钉,他们大多身上揣着电子产品,我也想法弄了一个,apple公司二十年前的老产品,外形看着却像一个老式金属打火机,资料上显示,在那个时候,每个时髦的年轻人都有一个类似的东西,可以看视频、文本,也可以听音乐,耳机另配,我看的影像资料中显示,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喜欢听一种叫R&B的音乐,一边听一边晃动身体。
  二十年前,列侬已成鬼魂,据说在那个时候已经鲜少有年轻人知道披头四,知道约翰·列侬和他的抗争故事,那个时候列侬已经进入博物馆。
  可直到六十年后的今天,我还在听他的歌。我默默地想象与他站在一九六九的华盛顿纪念碑,在那个时候,有五十万人人跟他一起集体高歌,唱给和平一个机会。
  那不是一个歌手能做到的,列侬不是一个歌手,他是一个反抗权威的象征,他犹如希腊神话中的英雄,站在高高的广场上,一呼百应。
  我在想象中热血沸腾。
  我在这个名为mp3的电子产品里面装了列侬全部的专辑,在接下来的时间,我需要列侬跟我一起,见证那我尚未诞生,而他已然远去的时代。
  “水和食物,货币,救急包,还有通讯工具,都没有问题了吗?”查理再次问我。
  我打开背包一一查看,带了当年一叠不多的货币,大概有四千块,在通货膨胀严重的今天,四千块不过是一般家庭一天的菜金,但听说在那个时代,这么点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为了找这样的旧货币,我颇费了些工夫,也将这两年的积蓄花得干干净净。
  “药带了吗?”查理显然是踌躇了一下才问这个问题。
  我点头:“带了足够的份量。”
  他没回答,却不自觉红了眼睛,尽管从外表上打量,查理的脸无论如何跟美好协调搭不上关系,甚至在骤然撞见时,大部分人会被他脸上的纵横起伏的红色斑块吓倒。但我知道,这个人身材尽管魁梧得像头熊,脸长得像生化危机后的幸存者,但他内里有无穷无尽的柔软情感,远比我这个外形看起来虚弱纤细的人要有感情得多。
  “对了,你还需要带上这个。”他转身,以超乎想象的灵巧穿过杂乱的实验室东一堆西一堆的器皿用具,奔到实验台摸了一会,从辨不出实际功效的许多半成品中找出一个东西,兴奋地跑到我跟前,摊开他足足比我大了两个指节以上的手掌,高兴地重复:“你肯定还需要这个。”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我一看,是他最近发明的激光匕首,外形是一管漂亮的金属短管,外形雕刻了漂亮的凯特结花纹,在光滑金属表面上做这样细致的雕刻,想必花了查理大量的时间,只是在我看来多余的修饰完全没有必要。
  “你自己不留着?”我问他。
  “你带着,我不出门要这玩意干嘛?倒是你,你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万一遇到坏人还可以应急,而且我知道在那个时代这东西还未曾发明出来……”
  “这东西在我们这个时代也只做了一件。”我打断他,再问,“你确定你真的不需要?”
  “这,这本来就是做来送你的……”他脸上的红斑显得更红,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说,“你身体差,遇到的坏人又多,我一直想给你做一件独一无二的防身用具,所以才……”
  “那我收下了。”我把金属管塞入裤带,掂掂背包的重量说,“其他东西就不用了,毕竟是两个时代,不是必需品反而会招惹麻烦。”
  查理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犹豫着问:“我,我能,抱抱你吗?”
  这个要求不过分,虽然我一向厌恶人体之间的接触,但查理是迄今为止我能忍受的唯一一个人,我想了想,点头同意,立即被两只雄壮有力的臂膀紧紧搂住。
  太紧了,我不舒服地动了动,而且人体的温度太高,从他身上传来的机油味也令我不喜欢。
  他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呜咽起来:“小冰,我很担心,你要是在那边生病了没人照顾怎么办,有危险了怎么办,我真的很担心……”
  我皱眉问:“要我消除你的记忆吗?”
  “啊?”
  “消除你关于我的记忆,”我认真地建议,“这样就不存在担心与否了不是吗?”
  他浑身一僵,缓缓地松开我,一个劲摇头:“不,我要牢牢记得小冰,永远记得。”
  “你很矛盾,”我不解地说,“你要知道,我不一定能回得来,我们做出来的时间机器毕竟还存在实验阶段,燃料动力速度只要稍微出错,我就无法顺利在时间黑洞中穿梭,也许就此进入不知名的时代也未可知,”我顿了顿说,“从来没有生命体进行过类似的试验,谁也不能保证电子和离子的分离与重组不会出现问题,也许我会就此被撕裂或分解。”
  我陈述完这些可能性后,下结论说:“所以,与其让你担心难受,倒不如彻底忘掉有我这个人岂不更好?”
  “你在胡扯什么呀。”查理无奈而苦恼地怪叫一声,不顾我的厌恶,伸手搭住我的肩膀,郑重地说:“小冰,有关你的记忆是我脑子里能够保留的美好记忆之一,那个记忆,是无论如何,无论拿什么来交换,我也不愿意丢掉的。”
  “宁愿难过?”
  “宁愿难过。”
  我偏头想了一会,大致能明白他的逻辑,但仍然无法设身处地了解这种多余的情感损耗。
  他想到另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介意我的心情如何?”
  我点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难过。”
  查理笑了,充满希冀地说:“那我能最后一次请你别去吗?”
  我断然拒绝:“不可能。”
  他长叹一声,了然地红了眼眶,哑声说:“我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在地下室见到你的模样,那么美好,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那么美好的人,我恍惚之间还以为遇见来自地底的精灵。”
  我皱眉,那段日子是我不想再回忆的部分:“这也归属于你的美好记忆?”
  “与你有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我没法想象什么是美好。”我打断他,淡淡地说,“那么多年,除了一个老式唱机,几张列侬的唱片,一屋子上世纪留下的,被人遗忘的图书资料,我身边没有可供消遣的任何东西。我被迫每天都在思考我的生命,我从哪来,由哪对男女,在什么情况下制造出来?为什么我会生活在地下室而不是别的地方,为什么我像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无人问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我的躯体如同一个空空荡荡,被喝光了后丢在路边的啤酒瓶,完全没有办法像你这样,会高兴会难受,会有那些多余,确实想表达出来的情绪……”
  “别说了,”查理哑声打断我,“我的小哲学家,你的问题可真多。”
  “问题堆积多了,就到了必须找寻答案的时候。”
  查理点点头,默默地拉起我的手,带我穿过一道道钢门,最后来到那间房间,那间房间从天花板到地面都是耀眼的银白,空空荡荡,中间停放着一个类似胶囊的卧舱。
  “进去吧,”他低头吻我的额头,目光温柔,“去寻找你的答案。”
  我抱了抱他,把背包搂在胸前,爬进卧舱内仰躺,正想关闭舱门,查理却急急忙忙地挤过来,含着眼泪问我:“小冰,你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话了?”
  我认真想了想,对他说:“答案如何并不重要。”
  “什么?”
  “我知道,其实未必有确定答案这种东西,哪怕找到我的父母,也不会找到我要的答案。”
  他目光炙热,伸手想把我拉出来:“你后悔了?那我们出来……”
  “不,”我按住他的手说,“我的意思是,即便没有答案,我也必须回到过去一遭,因为我想到另外的一劳永逸的办法。”我看着他。
  “什么办法?”他有些着急。
  “从根源上铲除问题。”
  他大惑不解,我却勾起嘴唇,朝他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同时推开他,按动按钮,舱门缓缓关闭,我一直看着他,看着那个长了红疙瘩的巨人焦虑又不敢轻举妄动地与我对视,我朝他挥了挥手,无声说:“再见。”
  这可能是我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了,再见,我唯一的朋友。
  如果实验失败,我会死去,如果实验成功,那我将回到二十年前,就在我出生的头两年。早在参与这个实验的初衷,我就下定决心,能在那个时代活动,我必将用尽全力找到我的父母,阻止他们的结合,彻底掐断我降临到这个世上的可能性。
  多余的人,或者说找不到存在意义的人,不适合出现。
  因为他们的意识,令这种存在充满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比如我。
  如果没有我这个人,也就不会有长达十年囚禁幽闭的生活,也就不会有一个少年,在孤独和寂寞的啃噬中一遍遍拿头撞墙,每天琢磨如何咬断自己的动脉。
  我在那间地下室里看了很多书,我知道人跟动物是有区别的,一个人是不应该过那样的生活的。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没有我这个人就好了,那么有关于我这个人的疑问,也就不需要找寻所谓答案。

  第 2 章

  我出生在公元2012年,在我出生的前几年,曾经有一部美国电影用天塌地陷的特技大场面预告了这一年会是世界末日,但实际上,这一年并没有发生山崩地裂的大灾难,虽说局部的动荡从来没停止过,战争和饥荒,天灾和人祸无时不在,但总体而言,这一年地球还尚到达毁灭的边缘,人类也还在继续排放二氧化碳,南极冰川仍然在融化,大面积海啸的威胁远未消除。
  就在这一年,我出生在中国一个普通的二级城市一家普通的医院里,我出生时未足月,奄奄一息,跟一头小猫似的蜷缩在保温箱中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我的出生证上没有姓名,只有A108的编号,生母一栏的名字写着刘慧卿,年龄只有19岁,生父一栏则为空白。
  我找不到我的生父姓名,我能找到的资料少之又少,有用的一些来自关了我八九年的地下室看守们。一开始看守我的只是些普通的乡下人,甚至还有女人,每天都在离我牢房不远的窗户边织毛线,到了临近我十七岁生日的时候,看守全换成一群凶残嗜血的雇佣兵。那些人个个块头魁梧,没受过高等教育,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背着命案或通缉令,他们拿钱办事,贪图各种**,无所谓军人的忠贞和铁血,更谈不上有信仰或高于个人生存的道德观,也因为这样,他们的意志相对薄弱,成为我使用催眠术的实验对象。我小心谨慎地挑他们单独来牢房前的时候下手,每次催眠不超过五分钟,每次只问两个问题。
  慢慢的,我将他们答案集中起来,拼凑出一个残缺不全的信息:我判断出我所在的位置大概是一栋乡下古老的房屋所在的地下室里,地点不清,因为这些人的发音非常古怪,夹杂着西班牙语和法语,我的地理知识有限,只能模糊判断出,这栋房子大概坐落在靠近捷克东部的哪个小镇上。房子本身属于东欧解体前的历史遗物,原主人是当地一个出名的大夫,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政治风波中,房子主人曾受到集权政府的审查,他所有的书籍资料杂志全部被从书房清出来,丢到关押我的地下室里,在我翻阅它们以前,这批老书籍至少有五十年无人问津。
  我还得知,雇佣兵按一定时限轮岗前来,他们都受雇于一家贸易公司,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们的雇主,彼此来往只通过队长与对方公司进行联络,那位神秘的队长从不来我的牢房前,我只知道他脾气极差,规矩多多,但给钱很痛快,每周会安排这些饥渴的男人去镇上的**嫖妓。除此之外,所有的军曹与下士们均不得过问有关任务的细节,他们要做的,只是执行命令就好。
  但是有一个军曹说出了点有用的信息。我那天的问题是,为什么关着我而不是杀死我,对方用刻板的声音回答说,这是雇主的特别交代。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不找普通人看守我,而是找职业军人?那人说,为了防止有人来抢。
  这两个答案至少告诉我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无足轻重,至少有两拨人希望把我控制住,第一拨是关押我的人,第二拨是未知的,试图来抢我的人,而且从雇佣兵的武器配置上看,有可能来抢我的那一方力量应当不弱,不然这些职业军人岂非无用武之地?
  那么我到底是谁?
  或者说,我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能令某一方趋之若鹜,另一方奇货可居?
  查理做的时间机器并未完善,传送过程有撕裂一般,越来越强烈的痛感,我一开始要咬紧牙关没有吭声,后来实在痛不过,忍不住嘶声惨呼,到了最后,我发出的声音已经惨烈到不属于人类正常范畴,终于在我疼到意识模糊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我被它弹了出来。
  我手腕带着的感应器滴滴响起,它提示我,这趟旅程已经结束。
  我到了我想到了地方了吗?
  我忍着疼痛,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垃圾桶,垃圾桶旁堆了许多垃圾,我一动,一只肮脏的猫喵的一声从身旁迅速窜过。我再抬高视线,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处在两边楼房夹着的窄巷,头顶的一处墙壁上嵌有巨大的排风扇,嗡嗡地运作。身边的地上很脏,味道难闻,我嫌恶地皱眉,挣扎着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痛。
  好像韧带都被拉到极致,又砰的一下躺回原点。
  连迈开一步都无比艰难。
  晚上,具体时间无从判断,但据我前方不远就是灯火通明的夜市,人声鼎沸,且有谁用大喇叭放着节奏简单的口水歌,我慢腾腾地往外挪,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除了弄脏之外没什么不对。一百米不到的巷子,我却走了三十几分钟,且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的位置像压了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两眼发黑,立即明白自己是快要发病了。
  我颤抖着将手贴近上衣口袋,掏出药盒,倒出两颗努力干咽下。
  九年的囚禁生涯,没有阳光照射,得不到充足的营养和运动,我的身体从发育到健康状况无法跟同龄人相比。我呼吸系统有问题,肌肉羸弱,经常伴随心悸和眩晕,四肢灵活度不够,当初为了能正常行走还不得不进行过长时间的电击,我还有幽闭恐惧症,严重的时候会产生幻听和幻觉。
  就算让我好好活着,我也无法确定,这具身体能支持多久。
  所以我想在有生之年亲自回到过去,弄清楚我的由来。
  如果可以我想制止生产出我这个人。因为没人比我更清楚,这种生产除了造成痛苦和浪费,没有任何意义。
  我为之准备了整整两年,却没想到,踏上过去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吃了药也缓解不了的病症。
  我一时之间,只觉喉咙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勒紧一般透不过气来,我想呼救,但我忽然想不起来用中文怎么呼救,我砰的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像狗一样在地上垂死挣扎。
  模糊之间,我仿佛又回到那间地下室,排气扇在一边永远发出轻微的嗡嗡响。一个高大的兵曹试图打开关着我的铁门,他狞笑,用带着南美口音的英语怪叫:“没想到关着的小雏鸟长得像个天使,小乖乖躲什么?来,叔叔好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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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第58章
接下来几周我过得还算快活,因为我精神状态很好,虽然体力还不济,但因为身边总是有人抱着我上下轮椅,所以这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不便。最主要的是,我可以每天过去看张家涵,而他的情况,也在一天天好转,甚至慢慢的,都能走下病床,自己扶着墙壁走动了。
董苏这段时间被安排来照顾我,他身上带了伤,所以行动有点不太敏捷。我有问过他伤势的来由,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说:“因为我没阻止你进赌场。”
“我不能进赌场吗?”我大为惊奇,“为什么?”
“不仅赌场,任何有可能给你带来危险的地方,我都不该让你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平淡无波的口吻说,“不然大哥会怪我。”
“这个假设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危险随处可能有,你无法限制我的行动,而且我会自己照顾自己。”我说,“上次在赌场我不就把你也照顾得挺好吗?你后来毕竟没发生受伤等事。”
董苏苦笑着看了我一眼说:“没错,少爷。”
“你不认同?”
“不敢。”他兴趣缺乏地掉过头说,“太阳很好,我们去晒太阳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他把我弄到轮椅上,推着我慢慢走出病房来到庭院里。阳光确实不错,我在阳光下摊开手掌,扬起脸庞,想把我这身苍白的皮肤晒出颜色来。
董苏一直在旁边观察我,等我转过头去,他却又把视线撇开。
“你似乎有话想说。”我问他。
“没有。”他硬邦邦地回答我。
“你在撒谎。”我看着他,问,“你在揣测我,是揣测我是个什么怪物吗?”
“我不认为你是怪物。”他低头斟酌了一下句子,然后说,“与其说怪物,不如说,你有多特别更确切些。”
“特别?”我皱眉想了想问,“我从没想过这叫做特别,也许你是想表达我与众不同?但我并不只是与众不同,我是跟你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那你介意吗?”他问,“作为,这样的存在?”
我摇头。
“这不就行了。”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说,“你的存在只对你自己负责,至于我怎么看你,那是我的事,坦白的说这两种观点互不干涉,彼此之间毫无关系,你觉得呢?”
我仔细地端详他的脸,发现他在冲我淡淡微笑,我有些不满地问:“你在安慰我吗?我并不需要那种没必要的东西。”
“没有,”他笑着说,“我只是在说点个人意见。”
“闭嘴吧。”我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个人意见。”
我们一起沉默看着远方,过了一会,太阳有点大了,晒得我脑壳发疼,我伸手挡了挡阳光,董苏说:“回去吧,你吃药的时间到了。”
我点点头,他走到我的轮椅后面推,我坐在轮椅上一边朝前一边问:“每次你来照顾我,都显得不太乐意。”
“因为我本身有很多事情。”他微微叹了口气说。
“还因为你觉得照料一个怪物浪费时间。”
“少爷,如果天下的怪物都是你这个样子,我相信怪物会成为可爱的同义词。”他带着笑意说,“我说过了,我只是认为你不一样。到底有多不一样呢?”他带着研究的神情问,“你能看穿人的内心想法,除此之外呢?你能改变人的内心想法吗?”
我冷冷地说:“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微颤了一下,问:“能让特定对象按照你的意愿行动吗?”
“当然可以,但这涉及一个复杂的心理建构过程。”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仿佛从嘴里往外挖出字那样慎重地问,“一个人的既定观念也可以被改变,比如让他做他在理性情况下绝对不会做的事,比如让他的价值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能做到吗?”
我昂起下巴:“我没兴趣花大量时间去做这种事。”
“也许你会有兴趣的,”他低声说,“坦白说,我最近遇到点麻烦,上次在仓库阻击大哥的人,杀到张家涵那对你们动手的人,甚至这次大哥受伤的事,我们怀疑是同一伙人策划的。但我没办法进一步调查下去……”
“为什么?”
“因为大哥不让。”董苏叹了口气,“他不让我动那个活口。”
我转头看他问:“你想让我去帮你?”
“是的,”董苏的眼中燃起兴奋的火花,“由你出手最好,你撬开一个人的嘴不需要用刑讯那些老法子……”
“我不想做这种事。”我淡淡地打断他。
“少爷……”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该明白,我不会替你做任何事。”我看着他,轻声说,“你在这件事的叙述上没有撒谎,但你隐瞒了若干因素,那些因素因为你的某些个人原因,被你选择藏匿起来不说,整件事的关键点并不在于我会不会帮你,而是你在勾起我的好奇,董苏,这种心理攻防战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并不好奇那个对象是谁,因为我早已猜到。”我淡淡一笑,问,“是名为浩子的少年对不对?”
董苏脸色微变。
“我猜得没错,袁牧之出于愚蠢的念旧观念,不会把他真正当敌人对待,于是你的工作受到阻碍,没法获得进展。”我点头说,“所以你要我帮你。”
“少爷,你要知道,撬开浩子的嘴就能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对整个帮会的安全,对大哥的安全,都会是一种极大的保障。”董苏说,“我请你出手,并不是帮我,相反帮的是袁大哥。”
我说:“这就是我们观念上的重大差异。我从来不觉得,在私人利益上冠上群体利益的帽子,私人利益就不是利益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着他,柔声说:“撬开浩子的嘴对你有好处,对不对?”
他眼中现出迷茫,却下意识摇头说:“那只是我的工作……”
“不,那不仅是工作,那还是荣耀吧?像一个清道夫一样把看着阻碍系统正常发展的不利因素清除出去,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必须去做的,做了会有极大快感的事情吧?”我柔声说,“你天生喜欢看到世界万物有条不紊,你不能忍受任何一点破坏规矩的东西存在,哪怕它可能只是你在餐桌上不慎沾到袖口的一粒饭粒,你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它拿下丢进垃圾桶,是这样没错吧?”
他点点头。
“一切都必须按照规矩来。”我笑着说,“浩子是不合规矩的存在,他就像一台机器中一颗被损害的螺丝钉,必须尽快动手换掉它,对不对?”
“对,”他点头,“不从根子上清除这种危害,我简直吃不好睡不着。”
果然是个强迫症患者,我点头,在他耳边打了响指,他清醒过来,迷茫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脸色一变,退后了几步。
“我不会帮你的。”我说,“我不做任何跟我无关的事。”
随后,我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董苏之后有什么表现我不知道,我回到病房后,看了一会书,等护士给我吃了药后,我便自己一个人推着轮椅去看张家涵。
还没到就看到走廊上又多了两个洪仲嶙的保镖,我感到格外厌烦,这些天最令我不满的地方。我曾经想过把洪仲嶙抓起来清除掉他脑子里有关张家涵的记忆算了,但被袁牧之阻止。他说我不可以一个人对洪仲嶙主动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事,甚至还拿不给我偷偷吃甜排骨作为要挟,我觉得他这个要求很无聊,但看在甜排骨份上,同时,还因为自己身体还未康复,我告诫自己暂时忍耐。
但今天我觉得不耐烦这种情况继续持续下去,于是我决定等下进了病房就先催眠了洪仲嶙,冒险给他下不准靠近张家涵的指令。我冷着脸推着轮椅过去,其中一个保镖过来拦住我说:“原少,请留步……”
我抬头冷声催眠他:“让开,跟你的同伴去吃饭吧。”
他呆滞了一下,我对另一个人说:“你现在很饿,需要吃东西,带上他去吃饭。”
两个保镖愣愣地接受指令离开,我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门边,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夹杂着喘息,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以及碰到一些杂物的乒乓声。
张家涵的声音软绵绵中带着颤抖和哀求,断断续续地说:“别,唔,洪爷,您别这样,求你……”
洪仲嶙则略有些喘气,似乎低语了什么,张家涵还在反抗,我听得心里一阵怒意涌上,猛地一下把门重重推开。
病床上倒着两个人,洪仲嶙压在张家涵身上,他扣着张家涵的手腕举到他头顶,张家涵的病服被扒开大半,露出的皮肤跟我一样又苍白又瘦削,洪爷盯着那样缺乏美感的皮肤却露出饥渴难耐的神情,似乎正准备张开嘴大吃一场的野兽。
他是真的想吃了张家涵,张家涵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已经怕到眼角流泪。
真是野蛮人。
我抽出光匕首,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恋尸癖也没吃人狂令人恶心。放开他!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你。”
洪仲嶙狠狠地盯着我,再看看身下的张家涵,万般不乐意地从他身上下来,张家涵瑟瑟发抖,忙将自己的衣服拉好。
“张家涵,到我这来。”我对他说。
他脸上露出羞愧万分的神色,苍白着脸不说话,我提高嗓门说:“到我这来!”
张家涵惊跳了一下,立即走到我身后,我空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问:“要不要宰了他?”
张家涵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愣愣地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哀求一样对我说:“我,我们走……”
我觉得他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时候必须要有个安静的环境进行疏导,于是我点头,冷冷地瞥了洪仲嶙一眼,然后拉着张家涵的手说:“小冰带你走。”

第 59 章
第59章
张家涵浑浑噩噩被我带着走,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身子也是,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人。我把他弄到我的轮椅上,推着他慢慢走,他一直很紧张,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我甚至怀疑他在垂头啜泣。
可他没有流泪,实际上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我以前见过的羞愤和绝望。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处在严重的自我厌弃的状态中,如果此时此刻给他提供一种可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我想他一定会做出选择。
我不赞同他的思维模式,我也不能让他做那样的选择。
我气喘吁吁地把他一直推回我的病房,给房间里的护士下指令出去,然后我略微歇息了一下,这才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把他的手握在我的手掌中。
一开始他想逃避,但我使劲握着,他也就无法动了。我看着他,问:“你看起来很想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他颤抖着嘴唇,抬起眼睛看我,随后垂下眼睑,哑声说:“是,小冰,我觉得自己很脏。”
“肮脏,”我点头,“这是你自我厌弃的原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肮脏?因为洪爷想吃了你?可明明违背人类社会文明准则的是他,为什么你要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你,你说什么?”他困惑地问。
“他不是想扒开你的衣服吃了你吗?”我奇怪地问,“他眼睛里有想吞下你的**,我不可能看错。”
“那,那不是真的吃……”他涨红了脸。
“不是?”我皱眉问,“我搞错了?那他的行为是什么意思?无论如何,那也是一种激烈的攻击行为吧?他想伤害你没错吧?”
张家涵羞愧地低下头。
“他是一头具备攻击性的危险动物,我提醒过你小心点。”我冷冷地说,“不过你们力量悬殊太大,你即便小心也没用,仍然要被抓住,没办法了,我现在给你两条选择,第一,我去宰了他;第二,我将他脑子里有关你的记忆去除掉。你选一样吧,要快,否则我怕他会对你下手。”
“他,”张家涵嗫嚅说,“他,也许并不认为那是伤害我,他只是,想,想占有……”
我愣了愣,就在此时,我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问:“他想跟你发生性行为?”
张家涵浑身一抖,半响,才点了点头。
我惊诧地看着他,我知道□,知道性行为是动物界中普遍的繁衍下一代的重要过程,我知道人类是少有的能用这个过程取乐,不一定为了生育的物种;我也知道同性恋者之间可以发生性行为。
但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指什么具体的动作。
我能理解很高深晦涩的理论,我自己能弄懂一般人弄不懂的心理演算程式,但我忽然间意识到,我的性知识几乎是零。
在我的阅读经验中,没有一本书告诉过我这是怎么回事,它们倒是大量地赞颂爱情,赞颂发生性行为的前期荷尔蒙分泌,但它们对这个过程全都保持沉默,启蒙时代的思想家对此三缄其口。
也没有人愿意传授我此类知识。
我平生第一次不太敢接触张家涵的眼睛,我磕磕巴巴地问:“那,那就是,我弄错了。”
张家涵瞪圆眼睛看着我,轻声问:“你,你以为他真的,想吃了我?”
我点了点头,同时为自己的愚蠢感到脸颊发烫。
张家涵盯着我,突然之间扑哧一笑,他越想忍着,却越笑得欢。
我皱眉说:“取笑一个人不会有利于他对知识的吸收。”
张家涵忍着笑说:“对,对不起啊。”
我点点头说:“没关系。不过如果发笑能减轻你的抑郁,那你就笑吧。”
他不笑了,却反手握起我的,低声说:“谢谢你,小冰。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算他想跟你发生性行为,你不愿意,这也不需要羞愧到想死的地步,”我好奇地问,“发生性行为是可耻的事情吗?”
“对,对我来说,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一个人努力地,想靠自己赚钱,活得,活得有个人样,这种想法不过是自己哄自己玩儿,无论我再怎么做,在洪爷面前,也,也跟当初不差什么……”他惨淡一笑,“你不会理解的。”
“这有什么理解上的难度吗?”我对他低估我的智商很不满,反问他,“不就是你觉得你的意义体系被他摧毁了吗?但你还是没回答,为什么发生性行为会让你的意义体系崩塌。”
张家涵抬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摩挲他的手腕,柔声说:“告诉我吧,张哥,把你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小冰,好不好?”
张家涵回头愣愣地看我,我冲他微笑了一下,柔声说:“告诉小冰,我是你值得信赖的倾诉对象,告诉我。”
张家涵舔舔嘴唇,哑声说:“我以前,做的是MB,也就是所谓的男妓。”
“性服务工作者,”我点头,“这有问题吗?”
“这个职业,很低贱。”他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一开始不愿意,拼死都不肯,洪爷就让人,狠狠地**了我,让我,让我不得不屈服,不得不听话。”
“那个过程很可怕?”我问。
“很可怕,”他摇头说,“至今,我都不敢再回想。”
“所以你怕洪爷?因为这个原因吗?”
“不只是这个,在洪都那种地方,他是绝对的神。所有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不敢违抗他的话,因为我们都知道,得罪他的下场,可能连死都不如。”
我点头说:“洪爷的存在对心理防线一般的人而言,确实有威慑力。”
“可,可是这样的人,有一天突然看上我,”张家涵痛苦地说,“他说他看上我,我根本就不敢反抗,后来,就跟了他一段时间。每天,都过得很提心吊胆,怕伺候不好他,怕惹他生气,我真的,很怕他。”
“你最终还是惹他生气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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