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by WingYing(上)

时间: 2016-01-06 20: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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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 by WingYing(上)


全文:

日据时期,日本在新加坡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检证。
叶海涛被监察盘问,饱受折磨。
而在最后一刻,那个人将他从牢狱之中解放出来——
却又将他带入另一个牢笼之中。

在这场爱恨的角逐中,究竟谁才是谁的囚徒?
第一回

  囚徒 第一回
  
  那是一九四二年二月下旬,离日本鬼子全面占据新加坡不过是半月之久。
  
  叶海涛捂着那一小包用麻袋装着的干粮,说是干粮,不过是两个木薯和几块大饼罢了。然而,他却要倚靠这些东西,活过接下来的三天。
  
  不。究竟还有几天,他自己也说不准。
  
  叶海涛只知道,月初的时候日本鬼子终于从马来亚打来了,当时,他和街坊邻居都还抱着英军不会输给那些野蛮鬼子的想法。转眼之间,警报就响起了,叶海涛紧抱着身怀六甲的媳妇儿林素云,把门和店铺都锁紧了,藏到了地下室去。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当轰炸结束的时候,叶海涛却等来了一个让人心碎的消息。
  
  新加坡沦陷了。
  
  义勇军输了、英兵投降了!
  
  叶海涛红着眼眶——他虽然只是个小生意人,骨子里仿若有股与生俱来的爱国情操,五年前日本鬼子大肆侵略中国的时候,他就算和媳妇儿餐餐稀粥素菜,也要把钱给捐出去买粮买药,为祖国尽一分薄力,共同抗日。
  
  年初听说日本鬼子南侵到马来亚来了,叶海涛原本是要主动参军为国请命的,然而,林素云知道了丈夫这个不要命的念头之后,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把住丈夫的双手,泣不成声。
  
  叶海涛不过是个斯文人,书读了一点,在码头干过书记的工作,现在靠着一点积蓄开了家杂货铺子,那双手护住环住她的肩尚是绰绰有余,可林素云从没指望这个对国家满腔热血的丈夫,能靠着那一双手保家卫国,更不用说是从日本鬼子的枪下活命回来了。
  
  这男人要是死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故此,叶海涛在媳妇楚楚可怜的哭诉之下,总算暂时打消了参军的念头。尽管,他的热血和愤慨并没有因此而浇熄。
  
  但是,现在英军被打退了,叶海涛在经历日军那数日心惊胆跳的连番轰炸之后,除了满腔的愤恨之外,叶海涛抱着媳妇儿从地下室出来,看着遍地的狼藉,他的心中也难免升起了一股茫然。
  
  二月十五日的时候,英军正式退出了新加坡,也将叶海涛的希望给一併带走了。
  
  因为,在那之后不过几天,占据了新加坡的日本宪兵就发出了消息,要抓拿南侨华人,尤其是曾经在为中国的筹赈会中积极活动的人士。
  
  叶海涛和妻子小心翼翼地躲了几天,却终究还是逃不出日本鬼子的手掌心。日本鬼子手拿着刺枪,挨家挨户地把各家华人男丁全给抓了起来,只让人带上五天的干粮,然后全部聚集在一个检证区域。
  
  叶海涛理所当然地被带走了,连着被带走的人还有他妻子的兄长——林庄文。
  
  林庄文在他们的圈子里,是个颇有地位的人物,说话也挺有分量。他的鼻梁上架着眼镜,模样斯文俊秀,那纤细的眉毛和妹妹林素云有几分相似,模样却奇怪地又比妹妹看去还细致几分。
  
  林庄文是叶海涛中学时期的学长,家世好、领导能力也好,在学生团里当过主席,而这样优秀的人却对表现平凡的叶海涛特别青睐,甚至做主为叶海涛和自家妹子牵了段姻缘。
  
  叶海涛本人对林庄文这位学长是极其尊敬的,他的抗日思想有不少是受林庄文所影响。当年他们都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一起睡在一张床榻上,叶海涛义愤填膺地表达了要为国捐躯的理想,林庄文面目斯文地一笑,开玩笑似地说——你要是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也就是因为林庄文当年曾说过这句话,当叶海涛从林素云口中听见相似的话的时候,叶海涛才会有所动摇,放弃了去送死的想法。
  
  而现在,林庄文和他一起被抓了起来,可谓是一起共患难了。
  
  那些日本宪兵操着嘈杂的日语,把叶海涛和林庄文都赶上了一辆货车。而货车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华人男丁,脸上神色皆是不同,眼底倒是都有几分恐惧。
  
  “阿海。”林庄文看过去很是冷静,他挤进了货车里边的位置,挪出了一点空间,对着叶海涛说:“坐这儿。”
  
  当时,叶海涛手里还攥着那两包装了食物的麻袋,他在林庄文身边的位子坐下了,将其中一个麻袋塞进林庄文手里,问:“大哥,我们这是……要被送到什么地方?”
  
  “不知道。”林庄文摘下了眼镜,把它收进了口袋里,说:“很多无关的人都被抓了,所以我想那些鬼子应该是要把人集中起来。”
  
  叶海涛看了看林庄文,总觉得林庄文冷静异常,和自己完全不同,他看过去是这样地睿智镇定,毫无一丝狼狈。叶海涛沉思了一阵,说:“大哥,那些日本兵是不是要把我们集中起来,然后都……杀死?”
  
  叶海涛说出“杀死”这句词的时候,心里喀噔地快跳了一下。
  
  “我想应该不是。”林庄文说:“要是要杀掉我们,就不用叫我们自备干粮了。”
  
  叶海涛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放心不少。这时候,林庄文伸手握了握叶海涛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叶海涛看了看这个大舅子,心里隐隐觉着感动。
  
  大哥从以前就对他好,由学生时代开始,就没少帮过他。当年他和林素云刚结婚的时候,因为没钱置屋,还和媳妇儿一起在这个大舅子家叨扰了一些时候,前几年才靠积蓄买了一间铺子,两夫妻就从林庄文的洋房里搬出来,住在铺子楼上的房间里。林庄文对他好,妹子林素云算是个千金小姐,却也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从来不嫌苦。
  
  那一瞬间,叶海涛真觉得,林氏兄妹是上天指给他这一生的大贵人。
  
  一辆辆载着人的货车驶到了海山街,街巷的入口都给日本宪兵用带刺的铁丝网围圈起来,放眼看去,人满为患。那些日本兵把他们从货车上赶了下来,拿着刺枪盯着他们走入了区域,叶海涛跟着林庄文,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日本兵的叫骂声此起彼落,只要有人稍稍反抗或是大声说话,就少不了一顿乱打,这还好,就怕这些日本鬼子不分由说便开枪杀人。
  
  叶海涛是听过日本人在亚洲各地方的恶行的,现下看着那一群拿着刺枪的日本宪兵,还有坐在军用车上的日本人,揪紧了拳头,却不敢吭声。
  
  “吃吧。”
  
  叶海涛看着林庄文递过来的大麦饼,正要摇头的时候,又听林庄文说:“别和自己过不去,你要是有什么事,素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叶海涛闻言,讪讪地结果了那大麦饼。这饼已经不新鲜了,吃着有些硬。叶海涛咬了几口,回头去看林庄文,只见林庄文扭开水壶,只浅浅地喝了几口水,目光像是眺望着远方,意义深远。
  
  林庄文的神情虽是严肃却毫不拘谨慌张,平静如水。叶海涛嘴里还含着那麦饼,他鼓着腮帮,突然激动地抓住林庄文的手,说:“大哥,我不会死的,我一辈子跟着你。”
  
  林庄文果真回头看了看他。叶海涛顿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急忙又补充道:“我不会辜负素云的,大哥,你放心。”
  
  林庄文闻言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叶海涛却是满怀激动——他深深地认为,他的大舅子一定能够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
  
  他们在就这样和一群人围挤着在这条街上待了大半天,陆陆续续还有人被送过来,地方更加地拥挤了,叶海涛和林庄文被挤到了角落去,大热天的很是闷热,而因为这里无可供排泄的地方,只能随地解决,故此,到了临近夜晚的时候,四周便开始散发着异味。
  
  叶海涛就地而眠,把那装了食物的麻袋充作了枕头,逼迫自己闭上眼。
  
  而在这时候,从前头似乎传来了几声枪声,紧接而来的便是凄厉的哀嚎声。
  
  叶海涛立马坐起了,他看见了那被日本兵牢牢看守的栅栏处似乎有灯光——几个日本兵摆好了姿势,又往前头开了几枪。
  
  叶海涛睁大了眼,正要发声的时候,被一旁的林庄文扯了用力摁在地上。叶海涛用力地挣扎了几下,然而,当林庄文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叶海涛也静了下来。
  
  “那些人要逃走,被日本兵发现了,你要是在这时候起来,难保不会被认为是同党,一起乱枪打死。”
  
  叶海涛支吾了几声,咬紧了牙关,一直到枪声止住了——周围很多人都醒来了,却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着不敢动,也有些人在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窝囊——!太窝囊了!
  
  林庄文渐渐松手了,叶海涛沉默着维持面向土堆的可怜姿势。他嘴里都是泥巴的味儿,他觉得太苦了。
  
  周遭又安静了下来,渐渐地起风了。
  
  但是,空气中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散不去,那些都是同胞们淹没在枪下的血泪。
  
  叶海涛张嘴,又咬了口泥巴。
  
  他太难受了。
  
  隔天太阳初升的时候,那些日本宪兵就拿着军棍把人全给叫醒了,林庄文和叶海涛整夜没睡,相互搀扶着站起了,而在这时候,那军棍往叶海涛的脚膝用力地挥打下来。叶海涛哀嚎一声,林庄文也跟着跪地了,只听那面目狰狞的日本宪兵说了一堆话,谩骂了几句。
  
  林庄文用力地压着叶海涛地肩膀,不让他站起来同那日本兵硬拼,只在叶海涛耳边急急道:“他说我们不能站起来,要蹲着排队到前面,阿海,你怎么样?”
  
  叶海涛知道林庄文是听得懂鬼子话的,他压着怒气,简直要咬碎了一颗牙,他双眼充血地看了眼林庄文,强忍着愤怒,挨着林庄文蹲坐着。
  
  天气很是炎热,前头排成了大长龙。环境噪杂,只要秩序一乱,失了耐性的日本宪兵就会拿军棍打人,非把人打到头破血流方可罢休。
  
  林庄文的脸色逐渐地也有些难看起来,和叶海涛久久维持着蹲坐的姿势,双脚已经发麻。叶海涛方才又吃了日本人一记,已经疼出了冷汗来,要不是林庄文扶着自己,他估计是要往后栽倒了。
  
  而林庄文在这期间不断地向前头打听,只隐约知道日本人似乎在搞什么“检证”的玩意儿,要是通过了就能安然地回去,否则也许是要送到其他地方当苦力,说法不一。林庄文咽了咽口水,也不说话,不知在忖度着什么。
  
  “阿海、阿海。”
  
  林庄文把几欲昏迷地叶海涛唤醒了。
  
  叶海涛现下是跟林庄文紧紧地挨在一块儿了,只听林庄文极其小声地在叶海涛耳边嘱咐说:“阿海,我看日本人是要处置和社团有关系的人,等会儿你要是进了那个房间,他们怎么盘问你,你都要镇定,他们问什么你只管说不知道。要是万不得已……”
  
  林庄文的眸子暗了下来,“就跟他们拼了……!”
  
  叶海涛眸光闪了闪,无声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而在此时,前头的秩序又混乱了起来,似乎是前头有一大班人决心冲破日本宪兵的防线窜逃出去,这可把日本鬼子逼急了,就也胡乱开枪扫射起来。场面立时胡乱起来,众人互相推挤着要逃命,林庄文和叶海涛也在这推搡之间被冲散了。
  
  叶海涛被人推倒在地踩了几脚,却也幸运地避免了被乱弹打中的危机。
  
  叶海涛在人群之中挣扎地要站起,他不断地叫着“大哥”,却在回头的时候,看见不远处那个方向——
  
  林庄文高举着手,被好几个日本兵围住了。
  
  “大哥——!!”
  
  叶海涛的叫声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中,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庄文被日本鬼子给带走了。
  
  “大哥——!大哥!!”
  
  日本军官对着上空连开了好几枪,所有人都急忙蹲了下来。叶海涛被旁边的人压着,没办法站起来追到前面去,而旁边抓着他的那个人急急冲着他说:“别喊了!你要害死我们全部人啊!”
  
  叶海涛闻言一顿,咬牙噤声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这个小暴动就被日本宪兵血腥镇压了。
  
  叶海涛和一群人蹲坐在角落,看着日本兵忙着把尸体给拖走,他大大地睁着眼,脸上尽是污泥。
  
  然而,在这时候,叶海涛却觉得肚子饿了起来。他看着周围的人都把东西拿出来狼吞虎咽地咬着,便也慢慢地将方才紧抓在手里麻袋从身后取了出来。
  
  他自己的那个在推挤之中不小心弄丢了,这一个,是林庄文的。
  
  叶海涛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打开麻袋,却先瞧见了林庄文的眼镜。
  
  那一刻,他突然哽咽了。
  
  他紧抓着那一包麻袋,难过地流下了泪。
  
  他明白了。
  
  林庄文这一走,是不会再回来了。
  
  


第二回

  囚徒 第二回
  
  叶海涛已经在检证区熬到了第三天,在烈阳的曝晒下,他有些恍神地蹲着身子,一点一点地跟着前头挪动着。
  
  这期间蚊虫肆虐,叶海涛的胳膊和脸都被叮咬得一块一块红。然而,他神情麻木的看着前方,身边不断传来日本宪兵粗野的呐喊声,他感觉到后背被人重重地踢了一下。
  
  叶海涛咬了咬牙,把差点溢出口的哀嚎声生生吞入腹中。他的水剩得不多,他不能呐喊,也不能大幅度地动作,因为这样会大量地消耗体力,而叶海涛还不想在进入日本鬼子的检房前,就昏迷或是直接饿死在检证区里。
  
  这短短的三天,让叶海涛的肉体和精神都饱受折磨。晚上接连不断的枪声和那声声惨痛的嘶叫声不绝于耳,而叶海涛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人并不是要逃,他们是被日本鬼子故意地、残酷地杀害了!
  
  在这酷热的天气下,那些日本鬼子显得更加地没有耐性,只稍不顺心就对人拳打脚踢,叶海涛也吃过一点苦头,不过他和第一天比起来,接下来的几日就显得乖巧安分许多。
  
  叶海涛现下的模样就像是在码头或是矿厂的苦力,他的上衣在连两日的推挤拉扯之中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鞋也不见了一只,双手像是浸在墨汁里头一样,脸上沾满了泥污,右颊肿得老高。
  
  叶海涛还记得当时,那日本鬼子抬脚踩在他的头上,把他死死地摁到地上。叶海涛强忍了下来,他的另一只手捂紧了怀里的麻袋。
  
  叶海涛又往前挪了挪,这三天来人群有明显地减少了,除了那些个被杀的,还有的据说就是通过那个检房,被放出去了,另外的……说话的人静了下来,风沙吹拂而过,一伙人心里都有个底了。
  
  叶海涛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绳子,把那麻袋紧紧缠在腰上,用衣服遮盖起来。
  
  他一定要活着走出这个地方,他还要把林庄文的遗物交给媳妇儿。
  
  这时候,又有一排日本军走了过来,所有人都默契地让出道路,低下了头,叶海涛往里头缩了缩,额前的刘海稍稍阻挡了他的视线。叶海涛瞧见了里头其中一个日本军官不知对在一边站岗的日本哨兵说了什么,然后抬手狠狠拍了那哨兵的后脑勺。
  
  叶海涛当下幸灾乐祸地无声嗤笑。
  
  那个日本军官昂首挺胸,留了一把小胡子,头发梳得油亮,大肚皮,是典型日本鬼子的猥琐模样。他负手而立,模样神气地大略扫过眼前的一大群人,那眼神就仿佛是瞧见了沟里的老鼠,满是鄙夷和嘲讽。他慵懒地抬了抬手,往人群里指了指,接着就有宪兵去把人揪出来。
  
  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先前就来了好几次——这些被随意挑出来的人,就会以可疑分子的名义先被带进检房里,而这日本军官显然也不是乱拣人的,他专挑那些看去精壮、尚有体力的男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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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囚徒 第三回
  
  叶海涛醒过来了。
  
  他并没有托起上身,只是微微地睁着眼睛,带着茫然地看着前头。看那神色,似乎还有些迷迷糊糊。
  
  古谷川看了他一阵,接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阿海”,叶海涛像是有反应一样地动了动手指,不过看样子意识还未清明。古谷川慢慢地挪近他,动作就像豹子一样地轻盈俐落,同时带着一股危险可怕的气息。
  
  “阿海。”
  
  古谷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而,在那一刻,叶海涛动了动唇,虽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不过,这足以让古谷川为之一震,露出一抹堪称古怪的神情。
  
  房内的温度似乎渐渐升了起来,鼻间充满了肉体的芬芳,还带了一抹刺激神经的血腥味。古谷川俯下身来,捏了捏叶海涛的下颚,又低低地叫了一声:“阿海……”
  
  叶海涛睁了睁眼,像是要回应他一样地,努力地张了张嘴。他们两人靠得太近了,到后来干脆紧贴在一块儿。古谷川觉着自己有些中邪了,他用双手不断地抚摸着青年的脸庞,并且用鼻尖去蹭着对方的额头、眼帘。末了,他陶醉地闭起了双眼,态度虔诚用脸颊摩挲着青年的发丝。
  
  “哥……”
  
  古谷川在迷蒙之中睁了睁眼,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我在”,口里似乎跟着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他动作轻柔地拥抱着青年,像个孩子一样地,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旭日冉冉升起的时候,一瞬间,笼罩在这日本军官身上的戾气和诡异似是渐渐地褪去了。在**温暖的拥抱过后,古谷川从青年身上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停止抚摸对方的脸,语气柔和地说:“阿海,你痛不痛?以后别弄我生气了,好不好……?”
  
  青年早已经合上眼又睡过去了。
  
  古谷川看过去有些爱不释手,他对这样的温暖感到无比的怀念,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眷恋。
  
  叶海涛刚才的一声模糊嘶哑的呼唤,拥有一股非常强大的魔力——那一霎那,古谷川认为自己回到了过去,他陷入了美梦之中,难以自拔。
  
  不过,古谷川很快就从这样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了。他从床上站了起来,粗略地判断了时间,去换了一套干净的军服。
  
  古谷中将并没有近侍,在这些事情上都是亲力亲为。此外,他还有一个禁忌,从不在外人面前坦身露体,尽管是大热天,他也要把全身包得严实。
  
  古谷川这次很小心,他明白叶海涛不是个安份的主儿,也从来不会认命。就算现在他的腿废了,保不定也要生出一双翅膀来做怪。于是,他依旧为青年套上了链子,并且将其中一个套环锁在对方的脖子上。他在出门之前,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甚至是窗口楼下那里,都有宪兵看守着。
  
  古谷川在确定了叶海涛插翅难飞之后,满意地走回床缘拍了拍青年的脸蛋。他这会儿又打回原形,阴恻恻地说:“阿海,我出门去了,你乖乖的……”
  
  叶海涛看过去已经睡死了,毫无反应。古谷川在看了一阵后,似乎也觉得自讨没趣,转头把军帽戴上,大步出门去了。
  
  然而,在过了片刻之后,床上的人似乎有了动静。
  
  叶海涛睁开了眼,然后慢慢地翻动着身子,神色木然。
  
  ◎ ◎ ◎
  
  这一段时候,昭南岛作为日军在东南亚地区的军政首府,自然是要积极地将此处恢复成战前的模样——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至少表面上需要如此。一些地方还在持续性地轰炸中,治安方面也要管理好,而几乎要崩溃的经济也需要马上建立起来。
  
  这么说来,古谷川这位将帅兼文化与经济部长,该是忙得焦头烂额了。然而,他看起来十分镇静,并没有丝毫忙碌的迹象,而他的同僚们,似乎都在烦恼金钱上的问题。古谷川在面对这样的困难时,向来非常沉得住气。他看着同僚们鼓鼓的肚皮和满脸的肥肉,无所谓地轻笑着。
  
  会议结束的时候,许多问题都有了解决的方案,包括了推行新的钞票以及向海峡三地的“贵族”们索取一些保护费用。
  
  一切都找着他的计划来走,古谷川非常得意,尽管他脸上除了轻笑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表情。
  
  接下来,他陪着几个同僚去了新世界的赌场,这个地方是最早恢复营业的。这一地方无疑是充斥了烈酒、娱乐以及千娇百媚的女人的地方。古谷川并没有和他们一块儿玩乐,他实际上是为了正事而来的。
  
  当这一群日本军官一到,马聪盛(*注:参考上卷第二回)便急急地赶过来了。他向这些长官们一一行李,一脸赤诚,脸上堆满了笑容。但是他并没能在这些将军们面前多说些什么,因为里面权利顶尖的古谷中将正对他使眼色,并且站了起来,往楼上的办公室去。
  
  说起来,马聪盛这个人,还真是个哪里都混不出个天的人。先前英国人来管他们的时候,他就老让林荣盛踩在脚下,后来林荣盛那老狐狸好容易脑溢血死去了,他满心以为自己要混出头了,没想到林荣盛还留下个小狐狸儿子林庄文来对付自己。现在可好,日本军打来了,马聪盛自认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故此马上就投奔了他们。
  
  不过,马聪盛除了在这混乱的时局尚可过日子之外,其余也没什么可炫耀的——他的权力不算高,也鲜少能够直接跟日军上头的人物沟通。而这一次,这位古谷中将特意找自己谈话,实在不知是有何用意。
  
  古谷中将并没有带着副官,他身边老是跟着一个黑猴子一样的少年勤务兵。藤野平昨天吃了苦头,这时候看着这肥肠似的华人,难免要狐假虎威一番。他恶声地说了一句:“中将大人已经久候了。”然后作势要抬脚去踢马聪盛。
  
  马聪盛为人非常谨慎胆小,故此表现得非常谦恭,乖乖地让这黑小子踢了自己两脚,也不敢去揉。接着,他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办公室去。
  
  “大人,您、您找我……”马聪盛的日文还不太流利,现下不知是因为真说不好日语,还是因为他太害怕了,语不成句,哆嗦得厉害。
  
  古谷川坐在写字台前,正在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那碧玉做的龙型纸镇,他一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看样子马老板过得不错。”
  
  “不……不,大人、将军,这些都是小东西……您喜欢,只管拿、拿……”马聪盛没想到对方这么体贴,和自己说华文。不过,这么一来,他抖得更加厉害了,他总觉得今天像是要大难临头了。尽管古谷川只是不断地笑,马聪盛仍觉得寒气直逼,只觉得那张脸光笑便有十足的震慑力,差点儿便要对这位将军顶礼膜拜了。
  
  “哎,你说什么话。我记得有句话这么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又怎么会拿你的东西。”古谷川挑了挑眉,将那纸镇往桌上随意一扔,那玩意儿马上裂开一个缝。马聪盛简直要抽自己耳光了,他小心翼翼地赔罪着:“将军,我、我说错……”
  
  古谷川发现这头猪非常蠢,故也无心和他再多说废话,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忏悔词,他双手合握,简单地做个开场白:“山下主帅发布了命令,要限制英镑的流动,赌场里也只能使用军政府发布储备票,希望你能明白。”
  
  马聪盛先前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不过,他仍要低头,谦卑地说:“是是是……”
  
  古谷川很满意对方的态度,语气不免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个良民,马老板。”
  
  马聪盛已经汗湿了,他不断地搓着手,“是是是……”
  
  “你知道的,山下主帅非常痛恨那些作乱的华人,以至于他对你们如今依旧无法谅解。说实话,要保住你们,实在不容易。”古谷川看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马聪盛这会儿抬起头来, “那、那大人……我们……”
  
  古谷川站了起来,绕过了写字台,慢悠悠地说:“故此,主帅愿意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这非常难得,你们要怀着感恩的心态来接受它。”
  
  马聪盛心里觉着这人说话非常诡异,几乎要把他给逼哭了。
  
  “未来,政府希望成立一个南洋华侨协会,好来有效地管制这个地方的华侨。”古谷川像是要发表演说一样地转了转,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不过唯一的听众似乎并不享受。“此外,海峡华侨必须固定缴纳相当数额的俸纳金,以示效忠,而我相信马老板你的本事,有意推举你做会长。”
  
  马聪盛听到这话,他咽了咽口水,汗水从额上滚了下来。
  
  “你明白了么?”古谷川绕到他的身侧,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我很欣赏你,你未来能有大作为。”
  
  马聪盛捏着手心,低垂着脑袋,从口里溢出了一句“是”。
  
  古谷川很满意对方的表现,他点了点头,咧嘴笑出声来。
  
  ◎ ◎ ◎
  
  叶海涛像个流浪汉一样,赤 裸地蜷缩在地上。
  
  古谷川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光景——那几乎瘦骨嶙峋的青年像个狗仔一样,看过去非常可怜。
  
  而他进来做的第一件事情,依然是如同前些天一样,先解开锁链,然后把叶海涛从地上一把捞起来,带进了浴室里。叶海涛似乎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什么重量。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穷得狠了,这身板子像是怎么也喂不圆,太平日子时还过得去,现在就跟难民一样——古谷川觉着,这青年跟樟宜牢狱里的囚犯模样差不多,凄惨得难以入目。
  
  他托起叶海涛的上半身,靠在马桶,让他开着腿。古谷川将头抵在青年的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臀 部,“阿海,醒来了,尿一点出来。”
  
  叶海涛这几天来似乎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他睁了睁眼,全身一颤,才慢慢地解了尿意。接着,古谷川将他放回了床上,叶海涛的眼神渐渐清明了,然而,他看过去似乎有些怪异,只是静静地瞧着古谷川。
  
  “哥……”
  
  古谷川心情本就很好,听到了这一声叫唤,他似乎更开心了,连忙轻轻地应道:“我在。”
  
  古谷川叫人做了一桌子的菜,他不让任何人进来,都是亲自将饭菜端进房里。叶海涛已经穿上了一件衣服,他坐了起来,目光无神地看着桌前的菜肴。
  
  古谷川就坐在他的身侧,抖了抖餐巾,将它摊开来,为叶海涛系上。
  
  叶海涛这两天都有些傻乎乎的,乖乖地任其摆弄。古谷川认为这是因为折磨得狠了,他先前在营里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故此很不以为然。此外,他认为,这样乖巧呆怔的叶海涛,也是有可爱之处的。
  
  他向来如此,要是看上什么,也是绝对不会嫌弃的,除非腻了。
  
  叶海涛并没有主动地动筷,古谷川就慢慢地哄喂着他。一直到叶海涛吞下了半碗饭,才满意地替他擦了擦嘴。
  
  之后,古谷川便守着叶海涛躺下。叶海涛不知怎地就是不合眼,还不断地扭头,不晓得在看什么。
  
  古谷川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很快便明白过来了——那链子还搁在桌上呢。
  
  叶海涛表现得很抗拒,他缩了缩身子,好像要把自己变成一颗球。古谷川思索了一阵,宽容地微笑,心里某处渐渐柔软了下来。他伸手抱住了青年,轻轻地说:“乖……我不锁你了,好不好?”
  
  叶海涛像是不信一样地摇头,复又点头。
  
  古谷川认为叶海涛真是受了够教训,非常乖巧了。再说,现在这青年废了一条腿,外面还有人看守着,还怕他跑了么?于是,古谷川站了起来,潇洒地将那链子拽了,快意地往窗外扔了出去。
  
  然后,他又爬上了床,把叶海涛扶了起来,“看,我丢出去了,不见了。”但是,叶海涛并没有什么反应。
  
  古谷川等了一阵,突然苦笑一声,拍了拍青年的脸。
  
  


第四回

  囚徒 第四回
  
  古谷川作为军中颇有威望的人物,在任何一个会议上的发言都是非常举足轻重的。而他因为性格诡异,和同僚之间关系并不亲密,若谈得上有点交情的,估计就数日本南洋海军总司令处的大长官久保晃一郎。
  
  古谷川和他有认识并非没有道理的,因为这一位海军司令算是个贵族,祖上是个大资本家,受封过爵位,和许多银行家关系良好。
  
  久保晃一郎是个粗犷的汉子,他身材短小,走路总是要屈着腿,这个毛病跟着他从东洋一直到南洋这里来,注定是改不了了。古谷川对这矮汉很有好感,尽管他说话粗鲁,私生活不检点,总归是个在正事上能有点用处的人物。此外,他那粗蠢的模样,总要让古谷川想起过世已久的父亲——不过这位司令官长岁数比他还小。
  
  他们秘密地约在了新世界的赌场见面,古谷川也为司令朋友引见了马聪盛,谈笑了几句之后,古谷川就把马聪盛给打发出去,顺便让他找些男孩过来。这也是古谷川和对方看对眼的原因,他们都不喜欢女人,不过互相看不上对方——久保司令认为这个老朋友是条毒蛇,不好吞咽,而古谷川觉着友人长得很难看,除了地位之外,没有一点配得上自己。
  
  他们在日本士官军校做了三年同窗,打古谷川一进校门,久保晃一郎便盯上了他。他原本是有意把这漂亮男人收为己用,不过他很快便发现这事情不好办,于是转变想法,和对方称兄道弟起来。三年后古谷川便自动请缨去了前线,久保受了他的美貌蛊惑,就使了大把钱,给他换个较安全的参谋来做。
  
  没想到他一片好心,古谷川却当成了驴肺,踢了他一脚之后,又跑到了前线去了。不过古谷川心狠、命大,不只没去掉一条命,还升了官,相当有本事。这让久保非常不是滋味,之后也跟着参军到了亚洲前线。他是有见过古谷川在战场上的表现的,虽说当时个个灰头土脸的谁也分不清谁,古谷川就站在坦克上,拿着望远镜昂首冷睨,像个修罗煞神。
  
  私底下,久保晃一郎却知道,古谷川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还是个爱财的坏胚子。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昭南岛的华侨必须负责一千万的俸纳金。”因为互相了解对方的底细,古谷川从来不在他面前绕圈子:“这是主帅的指令,那些华人要么交钱安身立命,要么拖去樟宜还是泰国,和那些澳大利亚战俘一起。我仔细想想,认为还可以有第三条路。”
  
  久保司令一边拿着酒杯,一边正捏着一个白净男孩的屁 股,脸上的一道疤非常显眼,这让他看起来面目凶狠。然而,事实上他认为自己比古谷川更加和蔼——他是凡事都要和古谷川做出一番比较的,如今古谷川正正经经地找他来谈事,必然是有事相求。故此,他看似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你有什么坏主意?等等。”他吁了口气,坐正了些,认真地道:“你可别把你的主意打到我身上去。”
  
  “缴不出钱的,可以跟银行借款。这可是买命钱,是要想法子弄出来的。我知道你和金正银行有点关系,我来开路,这是一笔好买卖。”古谷川勾了勾嘴角,眼里并没有笑意,这只是他惯有的表情,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邪气。
  
  久保司令一开始还没会意过来——他脑子确实有些不好使,不过过了一阵,他也明白古谷川是要从中敛财了。他“哈”地大笑一声,拍着腿说:“这事情还有得说,我前些日子才吃了山田上尉的酒,据说山下主帅很看重这件事情,也许不给你办,到时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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