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过青山 by 香小陌(上)

时间: 2016-01-06 04: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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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过青山 by 香小陌(上)


注:本文是土匪文,诠释的是“匪”,大大小小一群彪悍热血的纯爷们儿!

一枚俊俏的小剑客穿越沦落进民国时代的边关土匪绺子,被大掌柜俘获。
是战?是从?有情?无情?
孤身携剑,咫尺天涯,胸中尚有一口气在,往何处安身立命?

土匪文,感情为主,淳朴乡土,重口味,强强剧情+强强爱情!
彪悍霸道有情有义攻+坚强智慧忠犬激情受,一段强强联手,铁血柔情,闯荡江湖,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结局1vs1,HE!


1、漠北现身斩匪首

  
  第一回.漠北现身斩匪首
  
  嘴巴里塞满了砂砾和尘土,尖刻的石屑已将口腔中的粘膜梗得生疼,磨出来一股浓重的甜腥味儿。
  想呕,干涸枯竭的喉咙已经呕不出一丝液体。
  想喊,僵直麻木的舌头却发不出一声振颤。
  想动,低头愕然发现,脖颈子下这一具干枯瘦小的身体,分明就不属于自己!
  
  息栈奋力用手撑起这具不知从何而来的身子,吐出嘴里的土坷垃①,酸涩红肿的眼睛急切地向四周寻觅着方向。
  辽阔无垠的一片荒漠。
  □陷于沙丘之内,脑顶滚过隆隆的风声,耳畔掠过酸涩的砂石。顽强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扒住不远处一棵破败枯黄的野草根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这身子拽出。
  倒伏,浑身如同断掉了经脉一般瘫软,咻咻地喘气。满是血痂的手指触到了一丝冰凉,金属的淬硬触感。
  那是剑,他的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息栈如饮甘露,如获至宝,一把攥住鞘口。
  剑鞘之上凸出的嵌玉凤鸟和似水涡纹,摩挲着掌心,汲取着热度。凤鸟的一抹寒淬之光这时缓缓剥离,褪现出温润如玉的柔色,仿佛是宝器终于谒见了正主,瞬间俯首低眉,展颜开光,尽显忠诚无二的质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荒烟无际,飞鸟无痕。
  漫空是半卷的低云,辗转翻腾,向着一线天边滚去。
  息栈在沙暴之中踉跄地行进,衣衫撕得狼狈不堪,膝盖跌得鲜血淋漓。
  阵阵黄沙飞舞,咆哮着将细小的身子卷起,抛下,再卷起,再重重抛下。
  
  殿下,殿下,息栈在此,你人在何处?
  
  身子下的土壤猛地一震,随之是锣鼓喧嚣一般地摇动,将少年再次抛出几尺,跌落沙丘。四散纷扬的尘土顿时被吸入冷涩的鼻翼。
  息栈猛咳两声,捂住口鼻回过头艰难张望。只见十几匹战马转过山坳,扬风起尘,向着这里飞驰而来。
  马上的人个个头裹毡巾,脸蒙布条,身形转瞬间近在咫尺。
  领头的彪形大汉扬刀一指:“在那里!撵上他!”
  
  息栈直觉就想跑,瘦小的身子伶仃抢步,脚却崴进沙坑,一步跌倒。
  那彪形大汉的马蹄已经狂飙而来,踏到了身前。马儿寻获了猎物,雀跃嘶鸣,两只前蹄高高跃起,庞大的身形遮天蔽日。
  马上的大汉眼中戾气一凛,抖着缰绳,任凭那碗口大的马蹄向着倒伏于地的少年狠狠剁下!
  息栈大惊,挣扎着侧翻滚过。某一只大马蹄子重重砸在他耳侧,扬起的一刨砂砾糊了他满脸,呛得他噤声。
  
  “狗娘养的小王八羔子!你敢出卖老子,老子今天在你身上戳它十个八个透风的窟窿,送你个小崽子去见阎王!”
  大汉抽出鞍子上挂的一把钢刀,沉沉的刀刃掠风而下,劈头盖脸。
  息栈仰面举起剑鞘,勉力一扛。
  
  虎口顿时撕裂,鲜血迸出,整只手臂酸麻,宝剑脱手而飞!
  
  息栈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
  
  第二刀劈下,手中已经无剑,这刀若是砍下,头颅就要脱颈而飞。
  息栈拼尽全力滚过第二刀,脚踢到了马蹄子,灵机一动,用脚背一勾,借力将自己的纤细身体勾进了马腹之下的方寸空间。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马鞍束带,身体艰难地腾空而起,挂于马下。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为何手臂肌肉如此无力,内功完全散失的感觉?
  这样想着,手里不敢停下,右拳重重击在马腹之上。
  嗷~~~
  手腕酸麻,眼底氤氲,几乎痛叫出声。
  
  马上的大汉找不见少年的身影,勃然大怒,抽刀伸向□跳动嘶鸣的战马,一刀就向马腹之下扫去。
  息栈纵身紧贴住马肚子躲过了第一扫,眼见了第二扫来势更加迅猛,无奈之下险中求变,手指贴刃而过,仓惶之中一把捏住了对方的手腕,于太渊穴上使出劲力。
  马上大汉没有料到手腕被捉,正要回撤,息栈的手指瞬间寸移至脉搏跳动之处,于列缺穴猛然发力。细小的身子仍然绵软不堪,这次是存亡之际使出了吃奶搏命的气力。
  大汉手上的列缺穴位被擒,气血倒流,闷吭一声,手掌一松,手中的刀落了地!
  
  息栈单手吃力,挂不住身子,也被掷于地上,后背被砾石戳得针扎一般疼痛。忍住剧痛,拾起钢刀,返身,迅雷不及掩耳,毫不犹豫地一刀斩向马腿!随即侧翻脱身而出。
  马蹄立时折断,甩飞,鲜血喷射而出,溅了少年满脸浑身皆是马血。
  可怜那一匹身经大小数十战,浴血大漠边关的雄骑,此时引颈厉声哀鸣,浑身震颤着倒伏了下去,痛叫声令天地变色,漫云惊翻。
  
  马上的汉子惊怒之下,反应不及,想跳脱却被马镫勾住了脚背,生生被马身子压住了一条左腿,砸在了地上。血红的一双环眼,怒火中烧,目眦尽裂,咬牙切齿瞪视不远处持刀的少年。
  
  息栈怒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王小七……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就是要宰了你!”
  “你是绣衣使者派来灭口之人?还是哪个阴毒妇人……还是皇上他不肯放过殿下,定要,定要,斩草除根?”
  “……你他妈的甭跟老子装糊涂!老子养的一条丧家狗,敢他娘的出卖了俺!”
  
  二人各执一词,鸡同鸭讲,狗屁不通,十三不靠!
  四周那十数骑随从听得炯炯愣神,面面相觑,竟然都忘了出手。
  
  大汉挣扎着脱出一条腿来,转身拔出腰间别的盒子炮,口中怒吼:“小七崽子,你找死!”
  彪悍身形飞扑而来,满脸的煞气将本已相当丑陋的粗硬五官折磨得变了形状,一张磨盘大脸拍向眼前少年的面门。
  
  息栈剑眉倒竖,俊目斜沉,喉间轻轻吟道:“是你找死!”
  
  话音未落,少年手中刀刃一翻,手指轻弹,没有挥臂抡刀的花哨动作,直接飞身迎上,干脆利索,抬手狠狠隔空一推!
  大汉没有料到少年竟然不躲避枪管子,反倒迎面而上,只半秒钟的分神诧异,手中的盒子炮平举在空中,食指未来得及扣动扳机。
  锋利的刀刃携着飞沙走石的劲力,横着生生地切进了大汉的咽喉!
  喉间一线被切,面色一顿,两眼眦裂,眼球暴突,长满髭须的嘴巴吃力地大张着,声音却被利刃硬生生卡在了喉管之中。
  
  少年双唇紧闭,冷峻的面色映衬着刀锋上的寒光。与大汉四目相对,少年喉间冷哼一声,左手掌按住刀背,再次狠命用掌心发力一磕。
  喉结迸裂,喉骨斩碎,鲜血汩汩地冒出,血滴顺着刀刃稀稀疏疏地流下,流了少年满手是血,满脸污糟,褴褛的衣衫已经一片殷红。
  
  大汉的头缓缓垂下,身子还挂在刀口,四肢在神经末梢带动之下,做着濒死的颤动和挣扎。
  四周二十步开外,十几尊战骑如被狂风漫卷一般后撤了好几大步,纷纷被这血腥的斩头一幕惊得人马共震,面色惊惧。
  “二当家!!!”
  “当家的!!!”
  几声惊呼之下,那十几人这时从腰间匆匆拔出盒子炮和钢刀,整合队伍,毡巾、面罩之下掩盖的十几双眼睛,齐齐惊恐地瞪视着那孤身提刀的少年,如见妖魔当道,鬼魂现身。
  一场血战之前的寂静。
  
  息栈神色漠然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死人。那大汉的头颅几乎被齐齐斩下,此时尚与脖颈间连着一些皮肉。当家的一颗彪悍的好头颅,如今就像从案上抛下、被掷于地的一块血烂的猪头肉。毫无气息的身躯歪倒在地,血色洇红了一片白皑皑的荒漠。
  少年长长吁了一口浊气,手臂脱力,扔掉了那一柄血污的钢刀。
  蹒跚,捡起掉落在沙丘之侧的宝剑。
  宝剑此时竟然变得这般沉重负累,完全没了往日的轻灵逸静。心中知道,自己经此一战,已经拼尽了全身仅有的几丝力道。
  这身体不是自己的,绝对不是自己的,他控制不住,已是强弩之末,筋疲力竭。
  一人一剑,他今日必将葬身此处。
  
  十几匹马,十几口刀,将少年团团围在当中。
  息栈立于马队的圆心,左手持鞘,右手缓缓擎出了长剑。瘦小的身躯岿然自立,不怒自威。狂风卷开纷乱纠结的额发,修长双眉下露出一对细长而俊俏的眼睛,羽睫缓缓开阖。
  目光寒而清澈,嘴角忍而倔强。皮肤惨白,似月光下胜雪的大漠;眸色沉静,如沙海中点缀的镜湖。
  少年喃喃自语:“息栈今日战死于此,是为殿下尽忠。”
  挥剑直指身前,剑身寒光一闪,冷雾纷飞。
  顷刻,天空云淡风停,砂石四退而散。
  
  马队众人面对少年的镇定自若,反而踌躇不前,各自互相张望,不知如何下手。
  一个汉子转头跟同伙低声道:“这人是小七么?怎么不像?”
  “不是小七是谁?就是这小崽子!还穿着咱们人的衣服呢!”
  “衣服对,剑不对!人对,眼神不对!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不着四六!”
  “这小崽子唬咱们呢!”
  “小七会使刀还是会使剑?你啥时候看过那小崽子拿个剑耍?”
  “他会使个屁剑!他就会捅个烧火棍,给爷爷端个洗脚水都迈不过那门坷垃!爷爷俺今天毙了他!”
  
  持刀大汉一抖缰绳,正要纵马上前。这时只发觉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抖,不远处的沙丘忽然开始移动崩塌,砂石颗粒飞散着袭来,漫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不远处沙海之中影影绰绰,现出一片人影。人影四散开来,融汇于接天一线,缓缓向着这边挥洒移动。
  荡漾的雾气之中,黑色人影漂移行动,不知数量和深浅,沙海之中竟然现出某种迷离鬼魅之态。
  近处的马队立时惊觉,纷纷回头张望,进退失措。
  但见那一线人影愈加逼近,马蹄声隆隆。为首几个人物,满头满脸缠绕着黑色布料或纱巾,身形彪悍辽阔。
  
  “是……是‘镇三关’,‘镇三关’的人!”
  “咱们枪少,子弹快打光了……”
  “……跑……快跑!快跑!快跑!!!!!!!!!!!”
  马队形势大乱,惊恐凌乱的马蹄声、呵气声、喊话声和收刀声四作。
  
  眼前一个汉子掉转马头正要驰缰奔逃,“倏”地一只小箭飞来,牢牢钉进他的后颈,箭尖穿喉而出,将他临死前痛苦的嚎叫封在了碎裂崩塌的喉管之内。
  
  息栈吃惊,暗觉不妙,收剑侧身,快速闪出马队的包围圈,伏于沙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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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①土坷垃:北方方言,意为土块,结在一起的土干了以后就成了坷垃。


2、孤身被陷堕匪窝


  
  第二回.孤身被陷堕匪窝
  
  穹光变色,尘土冲天。
  响箭清鸣,子弹乱飞。
  一片飞沙走石,兵荒马乱之下,马队众人一个一个**,扑倒,血崩,毙命。
  影影绰绰的黑色马队如狂飙沙暴一般卷过,片甲不留,空余下一匹又一匹瞬间失去了主人,踌躇哀鸣,挪步转圈儿,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战马。
  
  “别放跑了孙二狗!”
  “活捉孙二狗!”
  黑色马队重新集结,在头人的吆喝声中四散开来,寻觅活口。
  
  一匹粉斑桃花马缓缓向着这边踱来,蹄声清脆。马上的人脸蒙黑纱,脖颈缠绕白色布条,一身皮袄毡裤,脚蹬皮靴。
  息栈于小丘之后屏气伏身,手中按住剑鞘,蓄势待发。
  
  桃花马上的人仿佛忽然发现了什么,一凛缰绳,降临跟前,惊道:“孙二狗?”
  马蹄子围着那具断头的尸体转了一圈儿,尸身已然僵硬,颈血早已流干。马上的人立即抬头警觉地张望。
  黑纱裹面,一双妙目波光流转,寒气隐隐惊动四方。
  唇边闪过一朵轻笑,皓齿微启:“小样儿的,给老娘滚出来!”
  
  女子右手轻轻一扬,黑风一闪,息栈直觉得耳畔似有活物,忽忽生风一般向他的脑壳袭来。赶忙就地一滚,躲开那活物。抬眼正待拔剑,那物件儿近在眼眸之前,劈头盖脸一卷,直接将他手中的宝剑卷飞,抛于空中。
  息栈大惊失色,连忙纵身飞起,想要夺剑。
  才一使力,脚筋一阵绵软抽痛,哪里还飞得起来?如一只折翼的小鹰,狼狈不堪地跌落于地。
  再要起身之时,忽然间眼前景物错乱,颠三倒四,头脑充血,四肢皆没有了着力点。整个身子大头朝下,悬在了半空,一只脚腕被那犹如猛蛟活蛇一般的皮鞭紧紧缠住。
  持鞭之人冷笑一声,手腕猛震,甩开鞭子。
  息栈只觉得脚腕顿然一松,身子脱力游荡于半空之中,两手抓狂,却只攥得住几缕夹带着砂砾的粗糙冷风。大头朝下栽进沙丘,顿时口鼻出血,颅内嗡鸣不止,手脚不停抽搐。
  
  昏迷之间听得马队的声音渐近,有人厉声问道:“咋回事?”
  “当家的,这是孙二狗!”
  “谁干的?”
  “不知道。脑袋被齐齐地砍断了,看情形死了有一会子,不是咱们的人动的手!”
  
  “唉呦,这切得,这刀工,干净利索,干得漂亮!哈哈哈哈!!!”厉声问话的汉子大笑三声,声音爽朗,粗犷之中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那大汉随即又说:“黑狍子,你过来看看,学着点儿人家那刀工!就你上回切得那脑袋,就跟拿钝刀子磨骨头似的,哪儿哪儿都连着,还拿手拎着走,那人脑袋脖腔子里还哩哩啦啦得一坨一坨的烂肉串子,恶心死老子了!
  那个叫黑狍子的人答话:“当家的,切人就是切人,切死了不就完了么!你还管俺是横着切,竖着切,平着切,还是打着转转地切!”
  桃花马上的清脆声音接茬儿道:“那可不一样!你每次切一个脑袋,咱绺子①里能省三天的口粮,免五天的荤腥儿!”
  
  “哈哈哈哈哈~~~~”声音爽朗的中年汉子大笑之后,问道:“地上趴着那怎么回事?”
  桃花马答道:“刚抓的,小娃伢子,想跑,让俺拿鞭子撂倒了!”
  大汉道:“可以啊,老娘们儿,越来越能干了!老子没白疼你!”
  黑狍子:“掌柜的,您这就叫偏心了吧,兄弟们哪个出趟门不是砍瓜切菜的,腰里别好几个脑袋回去,咋着个,您就疼咱们红当家的呦!”
  “呸!滚你妈的!”桃花马扬鞭骂道。
  
  息栈勉强撑起身子,吐了一口血沫,抹掉一脸的黄土,抬眼看向这一群人。
  桃花马之侧,当中一匹纯黑色的高头骏马,俊目神飞,马脖子上鬃毛油亮厚实,皮相华美,分明是一匹宝马。
  战骑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材雄浑魁梧的大汉,黑巾缠头罩面,白色棉布围脖系了个结子垂在胸侧,黑布腰带捆扎结实的羊皮袄两侧,别着两把黑乎乎的家伙。
  发髭之下的一双眉眼,色泽浓烈,目光如火,拨开砂石,射穿浓雾,赤金烈日一般,将那炙热的光芒笼罩在少年身上。
  
  男子爽朗低沉的声音传入息栈的耳中:“你是孙二狗的人?”
  息栈垂目不答。
  “孙二狗的脑袋是谁切的?”
  息栈心下盘算,敌我不明,谁知道这群鸟人是何方妖怪,这问题不能答。
  马上的男子身子微微往后一倾,嘴巴一撇,状似无奈,鼻子里哼出一声沉吟一样的笑,悠然叫道:“黑狍子?”
  “掌柜的吩咐!”
  “让他开口说话!”
  
  黑狍子驱马上前,一脚松开蹬子,弯腰探身而下,一只大手拎起少年的一枚脚腕,发力一提,起!
  息栈被拎到了半空中,头朝下脚朝上,双手无力地低垂,全身的血液自四面八方冲向了头部,整个人仿佛溺水窒息一般,五官纠结在一处,呼吸异常困难,眼底涌出泪水。他挣扎着伸手扒住黑狍子的马头想要翻转,腰部尚未发力,小腹已经挨了狠狠地一捣,口中顿时涌出甜腥。

【凤过青山 by 香小陌(上)】(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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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挥剑斩情表忠心


  
  第四十九回.挥剑斩情表忠心
  
  镇三关绺子里的聚义厅内。
  一团烂纸在堂上传递了一圈儿,最后递到了息栈手中。绵软酥烂的纸张,斑驳破碎的字迹,书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除了零星一两个字依稀能辨,其余皆化为一团团墨点,无从可寻。
  
  息栈听那马二奎叽咕了半晌,终究忍不住,当着众人厉声问道:“马师长与我素不相识,为何要与我传递书信?他究竟要做什么?”
  那马二奎亦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少年:“呃……小人也不知道啊……”
  这厮心中估摸是在想,他娘的,俺马二也跟你素不相识,谁知道你是哪一号啊,俺就是个倒霉催的,被师长派了这么个要命的差事!
  “你家师长那日在玉门关城头被我劫持,还戳了他两刀,他是想要报仇,还是想要作甚?”
  “呃,就是让俺送个信呐,没说要害你啊……”
  “胡说!我戳他两刀,他还将我的骕骦马还来,哪有这样的道理?此间分明有诈!”
  
  息栈这话不仅是对马二奎说的,也是说给大掌柜和其他“四梁八柱”听的。
  两军对垒,胜负难分,那马大帅又在玉门关设下埋伏,差一点儿害了大当家的性命,两家这时是前仇新恨,势不两立,怎可能私下互通书信?如今在堂上这姓马的家奴竟然说马师长要给他息栈递信,这简直就是要让大伙误会自己,身为一名贼寇,竟然私通朝廷正规军?!
  当年高皇帝部下谋士陈平,即是以重金收买,使出反间之计,离间项羽君臣,使楚霸王疏远了亚父范增,致其忧愤病死,项羽最终败亡。
  今儿个这马家军难道是想故计重施,拿这一出下三滥的反间计暗算小爷不成!
  
  息栈抬眼看向镇三关,正对上男人一扫而过的淡然目光,想从男人眼中读出些微情绪,却落空了。
  大掌柜并没有开腔,倒是丰四爷开了口:“小剑客,你此前可认识这位马俊芳马师长?”
  “不识此人,只在那日宴席上见过。”
  “鄙人听说那一日当家的在玉门关遇伏,你劫持了马师长,救了当家的。那马师长身边应该有不少警卫扈从,你是怎的恰巧就劫了这人?”
  军师的话戳中蹊跷之处,息栈连忙答道:“当日那马师长散席后追了出来,与我问话,城门落下,将我关在了内城门之里,我见当家的陷于瓮城内,危急关头想不了太多,才劫持了那个姓马的大官……”
  “马师长找你问什么话?”
  “……嗯,问我姓甚名谁。”
  “他为何要打听你?”
  “我不知晓,当真不知晓!……或许,他识得那个王小七,因此……” 顿时回想起在安西城鼎丰楼上的遭遇,莫非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小七崽子惹得一身是非?
  丰老四的两枚精明细目深深看了少年一眼:“马俊芳若是识得王小七,怎么还会打听你姓甚名谁。”
  “……”
  
  息栈急于辩白,心中郁闷。这马师长好生奇怪,说话吞吞吐吐,墨墨迹迹,含含混混,当日纠缠盘问也就罢了,如今还搞出个还马的闹剧,端的是给自己找麻烦!
  想跟男人喊冤,无奈碍着这一圈儿人的视线,要紧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遥遥望着大掌柜噘嘴皱眉,咬牙切齿。
  
  大掌柜默不作声地从息栈脸上收回视线,回转过头看着丰老四,微耸的眉峰分明是在探问:这他娘的到底是咋回事?!
  丰老四伸手拽了拽自己的一撮小胡子,没有答话。这书生每次故弄玄虚的时候,就喜欢鼓捣自己的胡子。经年累月,拽啊拽啊,就将下巴上那几根毛儿给拽成了这一副惨淡萧条的模样!
  镇三关面色渐沉,低声说道:“四爷这儿还有话没讲完?”
  丰老四撇撇嘴,看了大掌柜一眼,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不讲自然有我不想讲的原因!
  “说说看?”
  “呃,这马俊芳也许只是一时性起,动了什么歪念头,打听小剑客……”
  “……啥意思?”
  
  丰老四郁闷地翻了个白眼,不敢白大掌柜,就只能朝着房梁喷射冷箭:你这人还非要让丰某把话说这么明白!实话说出来了您不爽了,谁兜着啊?
  “嗯,当家的,鄙人听说……鄙人只是听说,这马大师长本是个庸碌之人,吃父辈的军功老本儿,才混上个师长的头衔,平日里就是抽抽鸦片,蓄养了不少女人,且据说还有……龙阳之癖……”
  “啥玩意儿?有啥癖?”
  
  这文绉绉的词儿大掌柜还没听明白,座下一旁那二位聪明透顶的慕红雪和息栈可都听懂了!
  慕红雪颇为同情地垂下了目光,眼角暗暗窥视大掌柜的表情。
  息栈脸色怔然发红,又气又窘,简直想扑上去堵住丰老四的嘴巴!急急地看向男人,俩人目光一对,大掌柜这时似乎才恍然了悟,挑眉惊诧地盯着他。
  丰老四那话本来是形容马俊芳,可是如今传到镇三关耳朵里,这分明也是在说他自己么!这一戳果然是戳到了软肋。
  
  大堂之上气氛迥异,四下里鸦雀无声,众人各自在心里琢磨,其实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文盲,没上过学堂,压根儿就没读过《战国策》中魏王与龙阳君的典故。
  坐在丰老四下首的黑狍子这时端然憋不住了,抻过头去低声问道:“四爷,你刚才说啥,啥是龙阳之癖?”
  “与你这厮无关!”
  “说说呗,有啥啊!是嫖还是赌啊,放局子还是压裂子,你也至于这神秘兮兮的!”(1)
  “……鄙人就是听坊间传言,马家军的马师长不仅蓄养女子,以前也养过不少男娃子。”
  
  黑狍子正端着一碗羊肉汤,“噗哧”一声乐喷,羊汤差点儿喷了对面儿息栈的一脸:“哈哈哈哈!俺以为是啥子呢,那姓马的是个淫/棍,八成是看上咱家小剑客了呗!”
  息栈恶狠狠地盯着那黑厮,浑身炸毛,就想抽出雏鸾刃戳进他的嘴巴。
  “哈哈!要俺说啊,咱绺子的小剑客,要人物有人物,要模样有模样,要功夫有功夫,要手艺有手艺!放到外边儿能做活儿能插人,搁在屋里还能洗个衣服做个饭的!这摆出去谁不稀罕啊!老子就挺稀罕他的!哈哈哈哈!”
  息栈嗔道:“你胡说个什么!”
  “老子说你好呗,说你模样长的俊,你恼个啥啊?平日里不拿剑削人的时候,梳上个小辫子就像一枚女娃娃,这个耐看,这个招人呦!哈哈哈哈!”
  周围不明真相的头领和伙计,迸发出一阵稀稀疏疏的哄笑,似是对黑狍子的话所见略同。
  
  坐在大掌柜左右手的丰老四和慕红雪,各自丢给黑狍子一个幸灾乐祸的白眼:哼!哼哼!今儿个当着大当家的面儿,你敢**小凤凰,你这黑厮等死吧你!俺们等着看你被劈叉,被刷洗!
  
  大掌柜蓦然将翘在板凳上的那条腿收了回来,身子微微前探,盯着跪伏不动的俘虏沉声问道:“马二奎,你们马师长,当真是这意思?”
  “呃……这……俺不知道唉,师长没这么说……”
  “老子问你,那些事儿可是真的?他姓马的好这一口?”
  “这个,这个……”
  “老子问你话呢!有屁就痛快放,别他娘的搁在屁/眼儿里夹着!老子没那闲工夫!”大掌柜这时突然发怒,额头上筋条爆凸,双眼开始连射枪子儿,二十响的盒子炮,“突突突突”地喷火。
  
  马二奎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浑身骨头架子迅速错了位置:“呃,是,是,马师长以前的确是,除了马公馆里边儿的家眷妻妾,在外边儿还有两处宅子……”
  “啥宅子,干啥的?”
  “那两处宅子,一处是叫做‘红香院’,养的是师长大人各处搜罗的中意的小娘们儿,呃,就是那些个啥走坊的,唱戏的,穷人家划拉来的……”
  “说重点的!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处宅子,叫做‘绿玉坊’,其实就是……养了几个清俊的小厮,唱男旦的……这,这事儿,当家的您也知道,军队里当大官的嘛,有不少好这一口儿的呢!平日里捡几个看得顺眼的小兵崽子壮壮/阳,出出火,在外边儿再买几个养眼的……”
  
  这马二奎话还没说完,耳边寒风一措,一只剑鞘隔空横着向他抡了过来!
  这厮闻听脑后风声不对劲儿,赶忙一偏头,眉梢和鬓角处顿时火辣辣烧燎一般地疼,哎呦呦,左半边脸平空多出了一道“山梁梁”——从眉眼到发迹内,肿起一道凸出的红印子,洇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血珠。
  这一鞘子留了力,没有往人脑瓢上划拉,只是用内中暗擎的剑气伤人。息栈知晓,若是直接往脑袋上抡,这又是第二个水杏了,怕男人恼他遇上事儿就胡乱杀人灭口。
  可是不动手又难消心头之气!
  
  马二奎哀嚎着连滚带爬,躲开持剑少年的势力范围。
  众人皆似笑非笑地望向息栈,知道这少年一贯脾气火爆,出手凌厉,这时一个个脸上都是等着看热闹的神情和心态!
  
  息栈就只后悔当日出了玉门关,没有即刻在马俊芳的脖子上戳出几个透明漏风的窟窿。
  对方没有拼命反抗,没有出手伤到他,自己也还是手下留了情面,没有致其于死命。不曾想这姓马的竟然如此腌臜龌龊,两次三番前来勾搭**,简直欺人太甚。自己一时心软,留着这么个祸害,以至于今日堂上当众遭受羞辱!
  白日头里在安西郡撞见那个柴九,被戏弄一番,碍着那厮是芨芨台的大掌柜,不能随手就把他削死,又不好对自家男人讲实话,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
  如今又来个马师长。
  这年月真是青天白日遇见鬼,阳关大道踩狗屎!小爷平日里闷头低调做人,躺着也能中枪?!
  
  大掌柜这时瞄了瞄少年,说道:“息栈,这人既然是来给你传话,你咋个说法?”
  息栈一听男人这样问,赶忙说道:“当家的尽管回复那姓马的大官,让他打消了念头!他若再敢来,我绝不饶他!”
  大掌柜转向马二奎:“你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俺回去就禀告俺们师长大人……”马二奎如同拨开云雾见了天日,忙不迭地回应,就盼着赶紧脱身下山,远离这匪窝。
  
  黑狍子不满地嘟囔:“当家的,这人不能就这么给放了吧?他马云芳那个狗娘养的设了埋伏,差点儿害了咱的性命,咱捉到马家军的跳子,就囫囵麻溜地给放回去?”
  这么办事儿的还是土匪吗?!把俺们做土匪的都给逼成良民了!
  
  镇三关这时斜靠在椅子里,懒得答话。不过是马家军一个跑腿的崽子,他还真懒得跟小崽子计较。若是马俊芳本人敢亲自来,敢张口管他索要小羊羔,你奶奶个熊!断然让那厮竖着进来,变成一堆血块子出去。
  掌柜的抬手一挥:“四爷,你看着处置。”
  
  丰老四这时说道:“按照这山上的绺规,这上得山来的跳子,没有能活着回去的。就算让你活着回去,也不能全须全尾,总得留下一样东西。”
  那马二奎惊呼:“啊?!大当家饶命,饶命啊!小的就是个送信递话的,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奶娃娃,每个月就挣几块大洋养着一大家子人!大当家的看在小的混口饭吃不容易,放了俺吧!呜呜呜呜呜……”
  大掌柜冷着脸不说话,胸腔子里头“咕嘟咕嘟”地烹着一团沸火。丰老四察言观色,这时忽然转头对息栈说道:“小剑客,这人既然是找你来的,你说应当怎个处置?”
  息栈一愣:“军师说怎的处置,就怎的处置,我没有二话。按照绺规应当如何?”
  
  丰老四鼻子里哼了一声。
  按照绺规?按照绺规,应当连你这小娃子一并吊到那桐树上,拿盐水皮鞭先抽一顿,细细致致地问过一遍,你跟那马俊芳到底是怎的来路,如何私相授受!说得不通,当家的不满意,就连你和那细作一并劈叉了!
  可是你现如今身份不一样啊,当家的不说抽你,本书生当然不敢说。这绺规不绺规的,还不是靠我丰老四的三寸不烂之舌,随口给它攒巴攒巴,按照大当家的意思,囫囵糊弄过去。
  老子当个军师,这哄上瞒下的活计,我容易么我?!
  
  息栈一看这般形势,心下明了,大掌柜、军师和一众伙计其实都是在等着看自己表态。今日之事,若说大家心中没有猜忌和疑虑,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息栈倏然起身,“唰”一声从背后抽出了鸣凤剑!
  长剑一挥,屋外中庭的皎白色月光凝于剑锋,满室暇光碎影,剑尖儿直直地点向了马二奎。
  
  马二奎吓得大喊:“这位小剑客别,别,别削俺!马师长当真只是让俺送个信,没有要加害于你,你别伤了小的性命啊!!!”
  少年面容冰冷:“我且问你,你在那马俊芳手下,是个什么排号?”
  现如今息栈也学会了几句黑话,那马二奎倒是被问得一愣:“排号?啥排号?”
  丰四爷插嘴:“问你在马家军里是什么军衔?”
  “小的,小的就是马师长的警卫连一个代理连长……”
  连长是个什么官?少年虽然不懂,却并不呆傻,随即问道:“你手下管有多少兵马?”
  “不多,就一百来人……”
  
  息栈心想,什么“连长”,原来不过是个小小的百夫长,也敢在小爷面前信口开河,欺侮于我!柴九那厮我不敢随便削了,我还不敢削了你这百夫长么?!
  随即转头看向大掌柜:“当家的,你说要留他一条性命,让他下山传话?”
  “嗯。”
  “但是要从他身上留一件东西?”
  “嗯。”
  
  少年擎剑在手,手中长刃三尺寒光,染笼一层玉色薄雾。
  马二奎唬得浑身抽搐:“小剑客饶命,小剑客别削我!……小的刚才胡乱说了几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俺们都是这祁连山脚下的乡里乡亲啊,人不亲土亲,土不亲水亲啊!!!军民鱼水情啊……”
  马连长生死关口叩头不已,嘴里胡乱叫嚷,东一句西一句,乱七八糟。大伙算是看出来了,马大师长派来的这位发海叶子的,一张嘴倒是白呼的挺溜索,就是他妈的忒怂,一枚软蛋!(2)
  
  软蛋的话音未消,凤剑于空中闪过,剑刃掠空带出的清盈响动,如莺啼燕语,春风拂柳。
  马二奎痛苦的哀嚎声中,一只耳朵被齐刷刷削了下来!
  身体扭动得如同一头被放血的肥猪,红汤咕咕地从脑侧冒出。票房的伙计见惯了这种场面,绑秧子拷秧子,削鼻子削耳朵那是司空见惯的手段,于是很及时地捧了一把草石灰上来,照着那伤口处一糊!
  
  凤剑淬色如雾如珏,剑身不着丝毫血痕。
  息栈冷冷地对马二奎说道:“滚回去告诉你家马师长,我这一回削他的百夫长,下回若再碰到了他,就削他本人的耳朵!小爷姓息名栈,他不怕死自来找我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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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1)压裂子:土匪黑话,暗指奸/淫/妇女。
  (2)发海叶子:送信,邮信。
  
  

50、玲珑剔透羊汤包


  
  第五十回.玲珑剔透羊汤包
  
  襄王意迟,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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