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树雨中深+番外 by 南枝

时间: 2018-03-19 01:4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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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芳树雨中深+番外 by 南枝

 
 
 
第一卷 孟陬 第一章 初入异世
 
    第一章初入异世
 
    自然保护区内树木茂密,树高参天,阳光被挡在密林之外,只有间或几点光点在腐枝枯叶上闪烁。
 
    乐辰望了望身后,能够听到细微的脚踩枯枝的声音,老师和师兄比他走得慢,还没有赶上来,他停下步子想等他们一会儿。
 
    这次是他第一次出到实地考察,虽然本科的时候也以实习之名在保护区里晃了几天采集标本,但他完全是打马虎眼的交差,哪里能像这般深入。
 
    乐辰仰头看树顶,目测这棵树有近十米的样子,这样望着还真费眼睛,望久了身体便有点晃,一脚往后迈了半步,却不知怎么突然踏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
 
    “啊……,救命啊!”乐辰反射性地求救,叫喊着,却感觉到是个斜坡让他一直往下滚,他惊惶未定,过程中闭上眼睛边叫边抱住头部减轻伤害。
 
    感觉到滚的速度下降,已经是在平地上缓冲,乐辰才住了口,然后,终于停了下来,被滚地差点脑震荡,躺在地上好半天,还是觉得天旋地转,等脑子好使了一点,他才睁开眼睛来看,顶上一片青天,万里无云,蔚蓝澄澈,一只雄鹰从天空滑翔而过,壮丽阔美!
 
    乐辰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由衷赞叹!
 
    之后才觉得不对劲,他不是在森林里吗,而且,他记得,他站立的地方别说后面是斜坡陡崖了,就连个树桩疙瘩都没有,平平整整一方地,他怎么就能摔倒呢,即使摔倒也不会滚下斜坡吧,那里哪里来的斜坡,真是遇见鬼了!
 
    乐辰爬起来坐在地上看着他刚才滚下的斜坡,就是一个陡坡,上面薄薄的一层草,连个灌木丛都没有,不像是天然斜坡,倒像是人为清理成这个光溜溜的样子。
 
    这里绝对不是自然保护区内的地方,他无措地四处环顾,茫然不知所措。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一脚踏错就摔到这里来了。
 
    真像爱丽丝梦游记里,不小心掉下个洞,就到了个神奇的世界。
 
    这样一想,愁眉苦脸的乐辰脸上浮出一丝苦笑,这哪里跟哪里,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先离开这里找个人问问,看怎么回去,老师和师兄说不定听到他叫救命都在到处找他了。
 
    乐辰想站起来,动了一下,发现左脚脚踝给崴伤了,一动就痛,检查一下身上,除了右手臂小手臂上有擦伤,别的地方都还好。
 
    叹了口气,乐辰感叹运气真差,勉勉强强站起身,看一下方向,太阳已经要落山,那边是西方,那就向东方走吧,朝东方走是希望。
 
    崴了脚,一瘸一拐没走几步,就从一边跑出来一队人,步伐整齐划一,手中长戈在阳光下明晃晃地闪着寒光,还有人朝他恶狠狠地吼叫,腔调有些怪,不过威慑力可不让人小觑,足以吓破普通人的胆,“站住,你是何人,在此意欲何为?”
 
    乐辰愣愣地看着跑近的一队人,这队人身着短衣皮甲,头戴头盔,手握长戈,身姿矫健,黑褐色刚毅的脸上表情冷酷残忍。
 
    乐辰被他们的气势震得一动不敢动,这个可不像是拍电视剧的,那样的带着血腥气息的感觉,完全是真的,来自古代的手握冷兵器的兵士,让他感受到了带着杀气的真正的生死震撼。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抓起来!”一声令下。
 
    乐辰根本没有反抗就被其中两人踹了跪倒在地上被反剪双手,他只来得及痛呼一声,因为对方真的是毫不客气,踹他那一脚很结实,反剪他的手时力道也凶狠得厉害。
 
    乐辰细皮嫩肉一书生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马上痛苦地扭曲了脸。
 
    这什么世道,他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对方好好研究了乐辰一番,看乐辰细胳膊细腿,脸白无须,细皮嫩肉,一副弱质书生样子,虽然穿着怪异,头发奇短,但也显然不是前来打探军情的敌军。
 
    对方好好讨论了一番,乐辰听着他们的奇异口音,勉强能听懂他们的话,判断他们是要将他带回军中上交审问。然后听他们说了一些不太入流的语言,其实乐辰是没有听懂,但他判断那些话是不入流的,因为这些人表情不入流。
 
    乐辰突然滚到这里,最开始是茫然,之后是无奈,现在是无措加惊恐。
 
    他判断自己是一滚滚到古代了,他经历了时空隧道了么,还是有人在和他开玩笑,演这么出戏来吓唬他。
 
    不能被带去审问。乐辰觉得现在应该为自己开脱,不然会吃大苦头的。
 
    对方看地上跪着的弱娘皮似的小子脸上表情万端,其中一人应该是此队的队长,说道,“带回去。”
 
    这哪里是‘带’回去,完全是拖回去。
 
    “我有话要说,你们先听我说完。”乐辰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因为他用的是正宗普通话,可不是他们说话的怪腔调。
 
    队长一听,看向乐辰,大家又互相对看了一下,其中一人附到队长耳边说道,“带着栾京腔调。”
 
    队长一直看着乐辰,乐辰被他看得胆战心惊,但是确定对方能够听懂,他便开口了,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憋出来的,颤颤抖抖,“我是好人,只是掉到这里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们别把我带回去。”
 
    对方似听懂了他的话,但又像没有听懂。
 
    大家都审视着乐辰,乐辰开始紧张,急切道,“我想回去,你们别带我走。”
 
    对方又有两三兵士向队长提了意见,最后,队长好好瞧了乐辰,说了一句,“带回去!”
 
    乐辰恰巧这一句话听得极为明白,哀叹一声,心中长呼一声,“我命由天不由我!”
 
    多亏乐辰出口说了话,这队人认为他是从京城来的,对他的待遇明显好了。刚才是手脚被绑,在地上几乎是被半拖着走,现在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他被押解回去。
 
    走过这个他刚才滚下来的土坡,眼前一片开阔,不远处就是古代城楼,绵延高耸坚固的城墙,城楼巍峨雄伟,古朴庄重,虽然饱经风霜,却给人一种更加震撼的感觉。
 
    乐辰望着眼前城楼,完全不似以前到名胜风景区去参观城楼的那种新奇,此时的他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感动,甚至还有一种豪迈的感情,他望着,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心情澎湃。
 
    这里已是秋天,百草衰败,伏地随风摇曳。
 
    渐渐地,距离城楼越来越近,十几米高的城楼给人的震撼更大了。
 
    “乐辰城”
 
    “庆辉门”
 
    乐辰望着城楼上的大字,轻声念出声。
 
     
 
第一卷 孟陬 第二章 军医生活
 
    第二章军医生活
 
    “乐辰,你快点!迟到了会没午饭吃。”小野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手中拿的一串草不断抖动着发出‘沙沙沙’的响动,显示出他的极不耐烦。
 
    “快跑吧!”乐辰从屋里冲出来,拽上小野就跑出舍院,朝医学跑去。
 
    他眼疾身快,刷得从快要关闭的医学大门门缝里穿进去,小野被他拉着在门上撞了一下才穿进去。
 
    “都是你害得,害我差点迟到,还被撞到了。”小野揉着额头上的被撞到的地方,气呼呼地嘟着嘴抱怨。
 
    乐辰朝他做噤声状,两人坐到医学学堂后面的偏僻位置上,医师身边的管事医童开始念名字答道。
 
    念到乐辰,对方又顿了一下,乐辰还没有回答,大家就开始回头看他,然后脸上就开始露出笑意。
 
    “到!”乐辰举了手,满脸肃然地回答。大家看他这个样子,便止住了笑意。
 
    会有这种事情,原因在于乐辰的名字和这座城的名字相同,还在于他第一天进医学的时候,医童念到他的名字,问了一句,“没有写错吗,是乐辰城的乐辰?”
 
    乐辰被这个问题问得烦了,站起来答道,“没有写错,就是这两个字,我就是为了这个城的名字而来。”
 
    这座城里驻扎有军队近十万,有太医一名,那是专门伺候大将军的,然后有医师五名,医工二十三名,之后就是他们这些医生,有百余人。这时候的战争,军队对于人采用的是坏了就扔了的原则,所以,在战场上只有轻伤的士兵会在战后被带回来医治,重伤一般都是被舍弃的,在战场上几乎都会死掉,根本等不到被带回来。所以,即使是一支庞大的军队,医疗人员其实很少。
 
    乐辰现在就是这百余名医生之一,在没有打仗的时候,他们这些医生还有一些地位更低的实习生学童便会分班来上课,部分留着照顾伤员。
 
    讲课的都是医师,有时会有从京城里来的更权威医术更精湛的太医,但是,他们能来一般就是皇帝的赏赐了,他们也只把给地位低下的军医医生讲课当成是一场客座演讲,讲完要接受热烈的掌声,领导的客气,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医生在军队里地位很低,比一般士兵还低,所以,日子并不好过。
 
    每天不仅要工作,还要学习,要受上级医师医工的气,还要受士兵的气,不仅要受伤病士兵的气,还要受他们同伙房或同管队弟兄们的气。
 
    乐辰觉得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受气包,受着受着就习惯了,所以,医生里几乎没有趾高气扬的人,大家的脾气都已经被磨平了。大家生活枯燥,能在医学里让同事们笑一笑,乐辰是不怎么介意的,但是,大家每次都觉得新奇,他还是很不爽,取名字叫乐辰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比起去照顾伤员,乐辰觉得上课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休息。所以,他很喜欢听学的这几个小时。
 
    从辰时起,一直上课要上到午时正,中间可以休息两刻钟,换一个医师继续讲,一共要讲两个半时辰五个小时。
 

    而且,大家都没吃早饭,因为,他们这种地位的人没有三餐之说,每天只能吃两顿,早饭是没有的。所以,吃午饭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而没有午饭吃是多么残忍,以至于小野会那般念叨了。
 
    端着饭,虽然米粒泛黄,而且还带着一点馊味,乐辰仍然吃得津津有味,只能人适应环境,不可能让环境来适应人,乐辰早已经习惯了这里艰苦的生活,而且能苦中作乐。
 
    小野是北方人,他啃泛黄的馒头,也啃得津津有味。
 
    一个桌子围着十几个人,桌上有一盆青黑的干菜,然后还有一盆没有油沫的清汤,清汤里的菜是带着苦味的野菜,野菜是晒干了运来的,熬汤有润肠通便的作用,不然,他们在这样干燥的地方,每天火气上涌心情不忿,最后一定会大便干燥,身体不能畅通,所以,这个清汤,他们必须喝,做医生的都知道喝汤的好处,所以,从不挑食。
 
    “乐辰,今天什么日子了?”小野啃着馒头,抬头望着外面的一片狭窄天空,脸上表情很是期待。
 
    “初四。”乐辰知道他想的什么,所以答地很畅快。
 
    “终于初四了,我觉得都快忘了肉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小野面露欣喜,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一张圆盘脸,所幸眼睛够大,鼻子够挺,嘴唇够丰厚,所以,看起来很可爱,面露期待表情的时候便更加单纯稚气起来,每次见他这样,乐辰就想捏他的脸。
 
    这里的士兵是每两天能吃一次肉,分单双日子;但是,他们医生,只能日子满五逢十才能吃到肉,所以,大家都期待大月,这样就有三十那一天,要是是小月,二十九一过就是初一,也就没得肉吃了。
 
    前一月正好是十月,正好没有三十,所以,别说小野,大家都有三月不知肉味的感觉,望眼欲穿的初五啊!
 
    下午,乐辰和小野去药局报道整理新到的一批药材。
 
    走到药局前面,和交班的陈芩擦身而过,小野视而不见地往前走,乐辰朝他笑笑,问候了一声,“没有特别累吧,你下午是上医学么?”
 
    陈芩低头露出笑意,轻声答道,“还好。下午是去医学。”
 
    小野看着陈芩背影,嗤了一声,“娘娘腔就够了,还要去卖屁股。”
 
    乐辰“啪”一声拍在小野头上,“你管人家怎么着,又没碍着你。”
 
    “你又拍我。本来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算什么东西。”小野气呼呼地吼。
 
    陈芩并没有走得太远,小野一吼,他就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那头是越低越厉害,原来他走路习惯性地扭屁股,走起路来一阵摇曳生姿,此时听到小野的话,便别扭地改变习惯,但是,哪里改得过来,脚步一乱那走路的姿势便变得怪异。
 
    “你就是欺负人家老实好欺负。要是他找个靠山来找你麻烦,你还不得吃亏,所以,以后还是少说为好。”乐辰板着脸教训小野。
 
    小野瞪着眼进了药局门。
 
    乐辰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
 
    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子的,强者生存,弱者便只能依附于强者生存,在军队这种地方更是如此。
 
    军队里有军妓,但是很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女人伺候那样的好待遇,一般是立了功才会得到一次那样的赏赐。
 
    所以,男人找男人解决生理需求在这种地方便很平常,乐辰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震惊,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之后也就习惯了。
 
    军人大多粗糙,他们更喜欢细腻一些的身体。军医馆里的人大多数年龄都小,而且细皮嫩肉眉目清秀,地位又低,就很容易被人觊觎受欺负。要想不受欺负便只能寻找强大的靠山,这就使军医馆里的医生大多呈被地位较高的军官包养的状态,时常要去陪男人。
 
    兵士们一说起军医馆的医生,有些随口就骂成‘男娼馆’的婊子,态度极为恶劣,这也是乐辰不喜欢去照顾伤员的原因,大家明明都是平等的,却无端要受这种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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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奴(出书版)作者:天使J/jyhgiun(上)--预览  
   
阉奴 (上)  
 
阉奴(上) by:天使J 
文案:
尊严是什么?对于乔宝儿早已不重要。被卖到刀子匠铺,忍受阉割之苦,他只想赚钱回家。
进入王府之后,乔宝儿成为了小宝儿,没有了姓,也代表了他的死生都交付于孟焰──他的主子。孟焰的阴晴不定、践踏凌辱,众人的冷嘲热讽,让乔宝儿遗落了当初的梦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成为人人口中厌恶的阉狗,他不过是求一份温饱……
…… 
 
 
第一章
春末夏初,气候宜人。
繁华的汴京城内人群熙攘往来,鬼市子汇集各地的商品、古玩与杂货买卖,其中也包括牙行贩卖人口。
年满十三岁的乔宝儿和父母从鄙村之地来到京城里,他张大着眼猛瞧四周热闹的景象,时而看见大富人家经过,那身穿着就是和乡下人不同。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漂亮的姑娘穿金戴银,头上装饰玲珑珠翠,乡下的姑娘家头上通常绑着两条麻花辫子,隔壁的大婶婆则将头发整束扎在脑后。
他抬起头来瞧瞧娘的头发,只别着一支木簪固定,脸上冒着汗,娘时而提袖擦拭。
她黝黑的脸不似城里的姑娘家肤色白皙,嘴唇也没有涂抹红色胭脂,在他的印象中,娘每日种菜、挑水、挑粪,而他则在旁帮忙抓菜虫和照顾幼小的弟妹。
今日,爹和娘将弟妹们暂时托给隔壁的大婶婆照顾,他们俩一同带他来城里做桩买卖。乔宝儿明白,爹平日在乡下大地主的田里做事,每到天黑后才回来,一家子就和邻居没什么两样,生活穷困、物资贫乏。
沿路走着、走着,两脚似灌了铅,愈来愈沉重。身子仅挨着娘,他瞧爹不断向路人询问一间铺子的所在。
什么是刀子匠铺?乔宝儿不懂。他大字不识几个,在乡下没念过书,只是偶尔和地主的孩子接触,人家教他写过几个字。
回想当初,他握着一根稻草杆在地上画了画、勾了勾,拐几撇就在泥沙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回家后练习几遍就学会,至今仍未忘记那几笔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就是字,他觉得新鲜。
乔大娘紧握着儿子的手,怕这孩子在城里走丢了。想了想夫妻俩今日来城里的目的,她眼眶泛红,抬手又往脸上抹了抹,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话梗在喉咙说不出口,母子俩跟在丈夫的身后走了好一会,乔大娘眼看路边卖包子的摊子,她骤然停下步履,随即掏出身上的几文钱,尚买得起香喷喷的肉包子给儿子。
此时,孩子的爹走回头,催促:「老板,包三个馒头。」
「是。」老板的手脚利落,伸手接过钱,同时递出用油纸包的三个馒头给顾客。
乔宝儿眼巴巴地望着一锅蒸笼内的肉包子,好想吃上一口,但忍着饥肠辘辘也不敢要求。
他体恤爹赚钱辛苦,娘种菜挑去乡下市场卖也赚不多,养活一家子七口并不容易。家中的弟妹一个比一个还小;二宝今年十岁,三宝八岁,四娃六岁,五娃才三岁。
他咽了咽唾沫,想着家中成群的弟妹们同他一般没吃过肉包子,也就减少想吃肉包子的欲望。顺手接过娘递来的馒头,他回以一记灿烂的笑容。
「爹、娘,我以后会买好多肉包子回家。」彷佛发誓一般,他清澈的眼里带着一丝坚定。
乔大娘抿了抿嘴,双手扭绞着油纸袋,下一秒将剩下的馒头交给儿子。
「别怪爹和娘……」
乔宝儿摇了摇头,敛下眼,揣着热腾腾的馒头在怀里,暖暖的,脸颊烫烫的,视线模糊了,一滴又一滴的水掉落在油纸包上头。
「我不会怪爹、娘……我是大宝儿……娘心里的宝……」
孩子的爹别过脸,张望了会儿,立刻跨步离开。
乔大娘杵在孩子面前,一脸茫然,彷佛失了魂……
她想着别人诉说的经验、想着孩子将来会赚钱回来、想着一家子的生活会改善……最后想着孩子不会一辈子窝在乡村里没出息……
「宝儿,听娘的话,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凡事都要忍着。」
「我会。」他低垂着头,捏皱了油纸包,紧抓着一份难以割舍的亲情。
乔大娘伸手抬起孩子的脸庞,像捧珍宝似地擦拭他两颊的泪水,「别哭……」她哽咽安慰,视线模糊了孩子的容颜──因长期曝晒而显得黝黑的脸、大大的眼儿、弯弯的嘴,像爹也像娘,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
眼看孩子的爹带着一名汉子走来,「你爹应该是找到咱们村长介绍的人了。」
乔宝儿随着娘的视线望着爹和陌生人,他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残泪,怕留给别人坏印象就糟了。
「就这孩子?」汉子颇感吃惊。
孩子的爹略显难堪地低垂头,明显在外人面前矮了一截。「他是宝儿。」
「这孩子多大年纪?」
「十三岁了。」
汉子仔细打量孩子的相貌,瞧他肤色黝黑,脸上稚气未脱,一看即知是乡下孩子。
依他的眼光来看;上等货属于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伶俐讨喜;二等货的相貌虽差了些,但必须机灵;至于下等货……
「啧……」他摇了摇头,满嘴嫌弃道:「这孩子瘦巴巴、黑摸摸、两只眼睛大。」瞟了瞟孩子的骨骼并不粗壮,干不了什么粗活,就是一副令人瞧不上眼,没啥价值的德性。
「这回,大顺介绍的孩子……差强人意。」他压根儿是做蚀本的生意,给人抽佣是多了些。
孩子的爹说:「咱们乡下人穷,平日吃不好。」
「就一两银。」汉子开了价。
「一两太少了些。」
「不要就拉倒。」
孩子的爹显得吃惊,「不……咱们都带孩子来城里了,这买卖不能这么就算了。」
「你们考虑、考虑。」若不是经过别人介绍,他也不愿意收下这孩子。汉子思量,自己做的生意可不见得能发什么大财,被送来的孩子大部分是些穷户养不起,才透过他这边的管道寻求将来的出路。
「你们嫌银子少,孩子就带走。」他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慢着,咱们成交了。」
汉子顿了顿,问:「不考虑了?」
「不。」孩子的爹心意已决,思忖压在肩头的担子不小,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村长介绍过不少穷户将孩子卖入城里,只消几年后,孩子大了就会回乡,身上是少不了银子和绸缎,那风光的模样令人羡慕。
「这孩子交给你了。」他语气坚决。
汉子立刻拿出一两银子给这对夫妻,结清一笔交易。他事先声明:「无论这孩子的将来如何,全凭他个人的造化。」
「我们明白。」
「那就好。」他相信透过村长大顺的牵线,一些利害关系都已经向对方说分明。
他一手揪住孩子瘦弱的胳臂,说道:「跟我走。」
「好……」乔宝儿眨着泪眼,依依不舍地望着爹、娘,他走了几步,喊:「爹、娘,我会回去,二宝、三宝、四娃、五娃……
他们还等着我回去……」
乔大娘颓然倒向丈夫的胸前,顿时泣不成声。
他们俩卖了孩子……卖了。
乔宝儿频频回头,湿润的眼眸映入爹扶着娘,他们的身影愈来愈模糊。
乔宝儿小手紧搂着油纸包,热呼呼的馒头渐渐凉……
娘交代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忍耐,他会的。随着步伐渐远,他不断喃喃说道:「一两银子可以买好多肉包子回去……可以买好多个……」
乔大娘和孩子的爹目送孩子被带走,牺牲一个长子或许可以换来一家子未来的衣食无缺,眼里的无奈与内心的希望交织出人性悲怆的一面。
汉子将买来的孩子带到对街,一把推入门内,同伴立刻接手将人带进内室,而汉子依旧在门外继续等着上门的生意。
刀子匠铺不是磨刀、卖刀之地,里头做的生意也不见得每桩都能回本,这端看孩子未来的造化。
他没注意卖孩子的那对夫妻何时离开,倒是注意不远处有几名官差抬着一顶轿子经过。
人们纷纷回避,那顶轿子的派头和排场非一般百姓所享有。轿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声名狼藉的皇室宗亲──孟焰。
他,令人惧怕。
私下养了一群刀子匠专干阉割的生意,死在这过程中的孩子多如牛毛,上头管事的人只须提笔往簿子上一划,管他人姓啥、叫啥,是阿猫、阿狗生的都一样,就像死条猪似的随地掩埋,人命比蝼蚁还不值。
汉子不禁打了个寒颤,眼看来不及走避的百姓被官差们驱赶至路旁,拳脚打踢一顿,这事儿百姓们早已见怪不怪,只能怪自己倒霉挡了大官员的路。
「啧,他娘的……人各有命,运气好的就是衔着金汤匙出生,投胎到富贵人家。至于运气差的……无疑是贱命一条,任人宰割!」
乔宝儿被卖入他人的手上之后,便被带往一处房间内,里头同他一般年龄的孩子少说也有十来个。而他安静地蹲在角落,低头看着怀中的油纸袋,舍不得吃爹娘买给他的馒头。
四周时而传来他人的啜泣声,是舍不得离家、离开亲人的悲鸣。
失亲的孩子像断线的纸鸢,究竟会飘往一望无际的天际,还是坠落于不知名的远方……他没有答案。
脑海里想着亲人的容颜,想着弟妹的哭闹声,想着田园里的一间木造房,他离家好远。
憋了许久,他终于埋首于屈起的双膝,闷声哭泣。
狭小的房间内,挤着一群同病相怜的孩子,无论是被骗来的,还是经由亲人之手送来的,他们想家的心情都一般。
然,房门外──「咱们该动手。」老张努了努嘴,对另一人指示:「先挑几个漂亮的孩子,这一刀挨下去,能不能活得看三天后的情况。」
「欸,天晓得这打横着出去的孩子会有几个,咱们干这行,简直是干抬尸的工作。」王五啐了声,想来就呕,他没学到丁点儿阉割的技术,只好听人差遣尽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别抱怨啦,有得抬尸的活干就不错了,难不成你想躺在炕上,一副挺尸的德性?」
「呿!你少咒我。」
王五拉起两袖口,一脚踹开房门,「碰!」一声,惊吓了整室内的孩子。
大伙张着嘴,好生惊慌失措,一时之间倒是没了声响。
老张二话不说跟着入内,两眼儿一扫,迅速物色几名长相称得上是二等货的孩子。
他探手抓,「就你。」嘴上说着,手里已经拎着两个皮肤白嫩的少年步出门外。
老王也物色到两名少年,哪管孩子哭爹还是喊娘,粗壮的铁腕一扣,拖着他们就走,留下剩余的孩子脸上布满惊恐,压根儿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被抓去哪儿?」
「不知道……」
「我要回家……」
顷刻间,有人嚎啕大哭,一连影响其它几名孩子跟着哭叫,「我要回去种田,不来城里赚钱了。」
「我要找娘……」
「奶奶──」
「我要回去……」
哭泣声、哀嚎声此起彼落,乔宝儿并未加入他们,仅是搂着油纸包,不断提醒自己──要买好多肉包子回去,他不想走。
门外,有一名汉子守着,嘴角轻轻一勾,嘲笑这群傻孩子也未免太过天真。
「这地方可不是粮仓、救济院,想走?门都没有。」他负责看守,以防这些十来岁大的孩子跑了。
「碰!」
门一关,阻隔那些吵死人的哭声。
呿,他哼了哼,高大的身躯索性抵在门板上,视线朝前方望──铺子内的厅堂顶梁高挂一坛坛红布包裹的「升」,那里头放着的「宝贝」,有些可值钱哪。
夜里,长廊的尽头似一道鬼门关,墙面挂着两盏灯火,密不透风的门板戛然开启,阴郁的火光映照出两名汉子架着一名孩子离开。
孩子浑身抽搐,一路哼哼唉唉,鼻水、泪水布满那惨白的脸庞,任人拖着走往另一处内室。
须臾,一阵阵腥膻血味充斥在长廊的每个角落,数不清的幽魂禁锢在鬼门关前徘徊流连,飘散死亡的气息。

密不透风的室内,刀子匠正在消毒手中特制的阉刀,弯勾的刀口锋利,闪闪发亮。
他面无表情,彷佛机械般的动作依旧利落,平板的语气命令道:「去把孩子带过来。」
内室,其余的伙伴宛如来自阴间里的牛头马面,得令后,立刻执行。
半晌──乔宝儿被人从角落里踹醒,他揉揉眼,不明所以地问:「大叔,要干活儿了吗?」
这两日以来,房内的孩子一个个被带走,他没瞧见谁回来过,天真的以为他们是被带到有钱的大户人家帮佣。
他只知道爹娘将他卖来此地是因为村长介绍,他只在乎可以换银两让爹娘和弟妹们有好日子可过,他明白自己必须听话。
「我有力气,可以挑水、砍柴,也会煮饭……」他说明自己会做许多事,不是只会吃饭而已。
「大叔,别赶我走……」惶恐的脸色瞬息变化,就怕大叔会瞧不起他,将他撵出去。
老王相当吃惊,他瞧这孩子安静地待了两日,不哭也不闹,原来是怕被赶走?
「嘿……」他咧嘴笑了笑,「你怕被赶走……啧啧,现在乖乖地跟老子走,只要三天后,就看你的造化能不能继续留下。」
届时……呵呵,想留下……真是天大的笑话。
「走吧,老匠在等你,若是让他等得不耐烦,当心他将你弄得不干不净,留下祸害,以后受疼。」
老王径自说着孩子听不懂的话,待孩子在鬼门关走一遭,啥都懂了。
乔宝儿眼看大叔迈步离开,他紧紧跟随在后,深怕自己迷了路,这屋内有许多七拐八弯的小走廊,他完全不知通往何处。
依然天真地想着,只要听话就会有事做、有钱拿,不听话会被打,被赶回去,他的爹娘会感到失望。
伸手摸摸裤腰的内袋,里头放着他舍不得丢弃的油纸袋,亲人不在身旁,唯一的联系就来自这只油纸袋。
小纸袋里头装载他的梦想、他的孝顺,还有娘的交代──「宝儿,听娘的话,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凡事都要忍着。」
他明白。
当房门自身后关上,乔宝儿傻了……
眼前有几位大叔,内室里有一个炕,炕上有洞,炕底下铺着一层灰土,好生诡异。
刀子匠回过身来,睨了眼今夜最后一个动手术的孩子,「你是乔宝儿?」
乔宝儿点了点头,手不由自主地扭着衣襬,隐隐发颤。
「把裤子脱了,躺到炕上。」刀子匠一脸严肃,检视炕边台子上的一只脸盆内。阉刀消毒过了,手也洗净,台子上备妥两个新鲜的猪苦胆,还有棉纸儿、臭大麻汤。
顿时,乔宝儿心生恐惧,不禁摇头拒绝。
「呿,他娘的,又一个没种的孩子。」
身旁两名汉子等得不耐烦,「老子伺候你们这些孩子到三更半夜,精力都磨光了,你还婆婆妈妈些什么。」
「快把裤子脱了!」
大叔们又吼又叫,乔宝儿一瞬惊得呆傻。
下一秒随即让人给揪起,抬往炕上一丢,他还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见两位大叔拿着绳索,七手八脚地扒了他的裤子,将他给五花大绑。
「你们要干什么──」他惊慌失措地喊。
须臾,嘴上被塞入一块碎布,结结实实的令他说不出话。
「呜呜……」
他闷呼,猛摇头,泪花瞬间凝聚于眼眶打转。
「呜呜……呜呜……呜……」
「吵死了!」呿了声,老王扬手揍了他一拳,嘴上叫嚣:「他娘的!你最好乖一点!」
脸颊热辣辣地吃痛,乔宝儿瞠然的眼眸盈满惊恐以及些许委屈,感受到眼角流出温热的液体,眼底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头昏昏的,如同曾被爹的扁担给敲上后脑杓的感觉。
睫毛轻颤,飘忽的目光落在炕边不远处的一件裤子上头,一截油纸露在外,适时地唤醒一缕残存的意识。
娘……要他忍耐……
无论遇到什么事……
他要赚钱回去……油纸袋要装着好多肉包子回去……他要回去……
渐渐,他躺在炕上不再挣扎,四肢受缚,任人在身上乱摸、乱捏。
「孩子就是怕打,呵呵……这下子肯乖了,啧,还真他娘的欠揍!」老王屡试不爽,咧着嘴,一脸狰狞相。
刀子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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