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重生记事 by 燃墨(下)

时间: 2018-03-19 02: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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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重生记事 by 燃墨(下)

 
 
 
  ☆、第067章 .颠倒黑白
 
洛家人和顾信之是趁着一个周末来的顾家。
    原本接到消息听说洛家人要来,陈悦薇是特意吩咐了佣人去将对方拦在大门外的,还告诉了他们可能的车牌号,为的就是不想跟洛家人接触。
    谁知没过一会,几个佣人一脸为难地进了门。还没来得及跟陈悦薇说明情况,她就已经明白过来。
    在她视线尽头,洛弘熙随着顾信之一道走进门来,洛弘熙还伸出右手搀着顾信之——两个人那副样子,说他们是爷孙二人,恐怕都不会有人不信!
    难怪得了陈悦薇吩咐的佣人也不得不退了开去,他们又能有多大胆子挡住顾家老爷子不让进他门?
    洛弘熙礼貌地对顾承尚和陈悦薇打了招呼,殷切地将顾信之扶到沙发里坐下,才一脸歉意地开门见山:“顾叔叔,陈阿姨,我这次是来向你们道歉的。”
    顾承尚与陈悦薇对视一眼,顾承尚道:“弘熙啊,你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突然来给我们道歉,我们可不能接受。”
    洛弘熙含笑道:“我知道顾叔叔一定对洛家生出了芥蒂,我认为我们很有必要来解开这个心结。”
    顾明奕在二楼冷眼旁观,让何新一边看他的唇形一边告诉自己他说了什么。
    听了这句话,顾明奕唇边流出一抹冷笑。
    说的好象是顾家气量狭小不饶人似的,难道顾承尚差点出事只造成了小小的心结?
    顾信之却像是比洛弘熙还要急一些,马上插话道:“承尚,来者是客,我就是这么教你待客之道的?”
    陈悦薇只好招呼家里佣人给洛弘熙端茶倒水。
    顾明奕估计一向好脾气的爸爸现在心里肯定也一肚子火——任谁面对想要夺走自己生命的罪魁祸首,也不可能做到以礼相待!
    洛弘熙倒是面不改色,接过了茶杯,却没有坐下,只是开始讲述此次“顾家与洛家发生误会”的前因后果。
    然而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恐怕也只有洛家人能够一点压力也没有的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了。
    什么“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沟通不畅”,什么“洛家从来没有将顾家当成敌人过”,什么“事后他们也找出了问题的关键”,什么“这只是家族里谁的主意并非洛家整体的意思”,什么“需要负责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让顾家任意处置”……洛弘熙可谓是舌灿莲花,说了个天花烂坠。
    顾信之听完还道:“承尚啊,你听了弘熙的话,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吧?”
    顾承尚明明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个程度,也知道洛家摆明了是弃车保帅,却又不得不道:“是。”
    顾信之道:“你是长辈,弘熙是晚辈,这事啊,要我说,你们为人长辈的,还是应该大人有大量。”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让顾承尚接受洛弘熙,或者说洛家的道歉,然后就像翻书一样赶紧翻过这一页,这此事随风飘散,往后大家还是有来有往关系亲密的两家。
    但顾信之怎么不想想,如果真像洛弘熙说的这样,那么那位被推出来的人又要有多大的能量,才能将顾家掌权人的出行计划都给摸个一清二楚?又是为什么要痛下杀手,为什么要在顾氏集团里面埋钉子?又怎么不想想,万一对方的谋划得逞了,他儿子顾承尚说不定就真的送了命!
    不说顾明奕,陈悦薇听了顾信之的话,简直要气极而笑。她一早就知道这位公公思考回路有些奇葩,却料不到在对方亲生儿子身上也能如此一言难尽。 [由118帝118DI.COM整理]
    如果再早几年,他要顾承尚怎么样她也就懒得管了,但现在顾承尚已经同她差不多和好了,陈悦薇就忍不住这口气来:“老爷子,您的意思是承尚的命就不算命?洛家想要拿去都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顾信之皱起眉头:“我在跟承尚说话,你插什么嘴!”
    本来因为顾信之的态度有些动摇了的顾承尚,闻言眸光闪动了一下,道:“爸,悦薇说的没错,我差一点就送了命,您却要我原谅凶手?”
    顾信之道:“既然是差一点,那就是没有嘛!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地还站在这里吗?”
    顾承尚道:“您是没有看到丁师傅的情况。”
    顾信之道:“不过是家里的司机,多关心一下他的治疗,多送些钱给他也就是了。”
    顾承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张了张嘴,面上为难和无奈一闪而过,仿佛又有些动摇。
    恰在这个时候,陈悦薇横了他一眼。
    顾承尚就干咳两声,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洛弘熙道:“弘熙,你还是先回去吧。假如真没有这个心思,我自然不会对你们多加责怪,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事算得上是个刑事案件了,我们家怎么也不可能让一直给顾家服务的老人吃亏。”
    洛弘熙的姿态放得极低,闻言道:“顾叔叔,这件事我们洛家是不占理的,您想怎么生气都有道理。”
    顾明奕啧了一声,洛弘熙真是不断努力将大事化小,往轻描淡写了说。
    顾信之没等顾承尚说话,就道:“行了,弘熙啊,承尚既然这么说了,你呢就先回家去,这件事,有我在呢!”
    顾承尚想说什么,洛弘熙却已经放下了带来的一些礼品,告辞而去,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顾家的人。
    顾信之立刻就道:“陈悦薇,你对承尚使什么眼色!”
    陈悦薇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顾承尚。
    顾信之道:“还看,看什么看!”别看他年纪一把了,发起脾气来是中气十足,“你是不是自以为笼络住了我儿子,顾家的什么事情就都可以由你做主了?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顾家的儿媳妇!这件事弘熙都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让顾家跟洛家针锋相对,你安的是什么心?呵呵,我倒是忘了,你是从川市嫁过来的,怎么可能懂我们江市的条条框框,懂我们江市各家之间的潜规则?但我告诉你,我们顾家不缺你这么个儿媳妇!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要摆正了,认得清楚些,别没个天高地厚!我还没死呢!就想当我死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顾家的主人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从前那个表现得好像一点野心也没有的人是谁?结果呢?还是舔着脸非要跑进顾氏里面了嘛,我还真当你高风亮节呢!”
    顾信之的音量颇大,因此用不着何新传达顾明奕就听了个一清二楚。
    虽说他还不至于破口大骂,毕竟顾信之自认为曾经是偌大一个家族的掌控者,不能那么没有素质,可是字里行间,对陈悦薇的指责之重,清晰得仿佛变成了实质流泻而出!
    顾明奕登时就火了,手指在栏杆上猛地捏紧,转身就想下楼。
    胳膊却被什么人给抓住了,让他动弹不得。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顾明棠。
    顾明奕咬牙切齿:“哥,你放开我!”
    顾明棠道:“不行,我如果放开你,你肯定就下去了。你是去把爷爷说的话都堵回来?还是去跟爷爷大吵大闹?这样对爷爷太不礼貌了。”
    礼貌?
    跟顾信之谈什么礼不礼貌?说的好像现在顾信之对陈悦薇很有礼貌似的!顾明奕瞪向顾明棠:“哥,我知道你肯定是维护爷爷,但是我妈却是我一定要维护的!”
    顾明棠被他有些凌厉的眼神刺得瞳孔微缩,差点就收回了手,但最终他还是紧紧握住了顾明奕的手臂:“明奕,你相信我吗?”
    听到这里,顾明奕心里一动,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哥。
    从顾明棠进入顾氏集团工作以后,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这段时间里,顾明棠先是找准了自己在顾氏内部的定位,接着又解决了南水分公司的难题,拿下了南水一系的控制权,然后也发现了唐天禄的不轨企图,参与了一些项目的规划和建设。
    随着顾明棠在顾氏地位的不断稳固和提升,面前的青年不知不觉间也发生了许多改变。从前的顾明棠冷淡,给人的感觉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尖锐,不好接触;现在的顾明棠仍然冷淡,给人的感觉却是稳重可靠有派头。
 
  ☆、第068章 .决不允许
 
但出乎了顾信之意外的,是顾明棠“哦”了一声,然后道:“爷爷,这件事不着急,按照我国法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想跟您说,这一次我爸差点出事,洛家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顾信之道,“但弘熙不也说了吗,这事啊,洛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顾明棠都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交待?洛家的弃车保帅吗?”
    顾信之皱起眉,不高兴地道:“明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洛家的诚意表现得还不够吗?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都满怀怨愤的,从前我教你们的东西呢?都被你们抛在了脑后是不是?我的话现在再没有什么用处了是不是?你们这样……你们这样是想造反啊!”
    顾明棠不疾不徐地道:“爷爷,洛家的诚意在哪里?”
    顾信之道:“弘熙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顾明棠道:“但我不这么认为——说是来道歉,来的只有我的同辈人,而没有我爸的同辈人,这是其一。说不是洛家的意思,但我爸的车子的确被人动了手脚,证据全部指向洛家,这是其二。别的姑且不论,就冲着这两点……”他看了顾承尚一眼,“您说让我们原谅洛家,是不是说得太轻巧了些?”
    顾信之有些恼怒:“明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难道会故意为难你们父子俩?我还不是为了顾家好?你要知道,江市商场上的情况,如果什么人都被你们得罪了,那还怎么做生意?”
    顾明棠道:“但目前的事实不是我们得罪洛家,而是洛家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哪有你说的那样严重。”顾信之摇头道,“你们啊,还是年纪小了些,经历的事情不够多!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我们这些家族,互相之间盘根错节,但总是兴衰罔替,风水轮流转。要振兴顾家,可不能草率地就跟哪家结仇,何况还是洛家!”
    他的话乍听之下似乎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满是漏洞。
    别说顾明奕,就是顾明棠都忍不住有些失笑:“爷爷,我们跟洛家还没有撕破脸的时候,洛家都能对我爸暗下杀手,要信任和交好这样一个家族,有这个必要吗?”
    顾信之道:“当然有必要!而且弘熙也说了,那只是个误会!我也相信这是误会!”
    顾明棠的眼神冷了几分:“但我不相信,我爸也不相信。我和我爸亲眼看到了证据,不是臆测,不是推论,是货真价实的证据!所以爷爷,您要我跟爸原谅洛家……对不起,不管是我爸,还是我,都不同意。”
    顾信之登时勃然大怒:“顾明棠!你现在翅膀硬了?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顾承尚赶在顾明棠前面道:“爸,明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顾信之道:“好啊,你们,你们!一个两个的,是不是看到我现在退下来了,就不把我当一回事了?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说来说去,是觉得我说的话没用了是不是!好!我倒要看看,看看我能不能奈何得了你们!”

    他扔下这句话,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随他而来的几个老家人犹豫地看了看顾承尚,在见到顾承尚的示意后迅速跟了上去。
    顾明棠道:“爸,我同爷爷好好说就是,您可以不用说话的。”
    顾承尚摇了摇头:“你是他孙子不错,但我也是他儿子,都是他最亲的人,可你也看到了,你爷爷他现在油盐不进,我说不动他,你难道就行?罢了,他无非是动用从前手里的人脉来给我们制造些麻烦,要解决很容易的。”
    顾明奕在二楼与顾明棠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读懂了顾承尚说出这番话时内心的颓丧。
    要解决顾信之制造的麻烦是很容易,从方才那几位老家人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但这种来自亲人的攻讦,又是何等伤人!对顾承尚而言,明明是至亲之人,却宁可信任一个外人,也不肯予以亲人一点信任,做出来的事情却甚至还不如外人,这才是最令人颓然的打击!
    顾明棠上了楼,见到顾明奕还站在楼梯口,他有点疲倦地叹了口气:“很抱歉,明奕。”
    顾明奕眨眨眼:“哥,你对我道什么歉?”
    顾明棠道:“我本来是想要让爷爷对阿姨道歉的,但还没来得及说到那里。”
    顾明奕摇头道:“这不怪你。”
    冤有头债有主,他犯不着迁怒。
    顾明棠站在原地出了一会神,才道:“爷爷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顾明奕呵呵:“我倒觉得爷爷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
    固执,一叶障目,明明就是个老顽固,还非要将自己摆在最权威的位子上。他用来说陈悦薇的一些话,倒不如用在他自己身上更贴切些。今天他之所以如此暴怒,也不过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从前他还能只对着陈悦薇来,这一次却要对着三个人来,顾信之能不恼怒?
    顾明棠想解释,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他说不出口,因为便是他,连着这几次下来,也对顾信之生出了一丝失望的情绪,又怎么能怪弟弟不认同祖父呢?
    顾明奕见状决定转移话题:“哥,我发现洛家很可怕。”
    顾明棠也有同感:“是啊,我们两家现在虽然明面上还不算完全撕破脸,从前合作的项目也还在继续,但不管是对方还是我们,或者其他家族,也早就对此心照不宣了。可洛弘熙竟然还能摆出这么低的姿态来向我们道歉,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顾明奕眯了眯眼,是啊,不仅如此,还说动了顾信之来帮忙。虽然说动顾信之或许比放低姿态更容易,但今天的情景却让顾明奕忍不住想到了前世洛家的勃勃野心和最终取得的胜利成果。
    重生的他,都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洛家的企图他看得出,无非是这样一来,顾家就会继续同他们牵扯不清,叫不明真相的外人见了,从前让顾明奕难以忍受的事情说不定就得继续下去。便是知道一点真相的,也很可能产生误会,这样极大地违背了他们目前定下来的顾氏发展原则。
    又过了些日子,顾明奕刚结束了期末考试,正与谢瀚池一同出了校门,就接到了何新打来的电话。
    听了何新的话,顾明奕加快了脚步。
    谢瀚池跟上他:“出了什么事?”
    顾明奕告诉他:“何新哥跟我说,洛家这次推了一个人出来当替罪羊。不,也不能说是替罪羊,因为洛家没有人是无辜的,我想这个人肯定也不无辜。这次为了消除我们家的怒火,大概也为了麻痹我爸妈和我大哥。这个人是洛家直系,说是本来要成为那项工程总负责人的,因为失去了这个大好的机会,心生不满,才铤而走险做出破坏我爸车子的事情。而且洛家将人送出来的很及时,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也全部指向了他,这个人已经被判了刑,今天就要入狱。何新哥刚才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谢瀚池道:“你要去吗?”
    顾明奕哼道:“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我也想看看洛家是推了哪个倒霉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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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番外 by 雨中岚山(上)--预览  
 
 
大夏末年,群雄并起。宣武帝白雁声提三尺青锋,以一人之身,横当天下之变,可是天不相佑,未遂而亡。
三个年轻人交错纠缠的命运,点燃了埋葬这个乱世的熊熊烽火。
盛世将倾,帝国殉亡的美,走在危险的边缘,玉碎一般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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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易得而难安。”
“功成不必在我,玉碎义不独生。”
 
做皇帝的要有成全天下人的胸怀,一个打下江山如何对待他的充满爱的故事~~~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相爱相杀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雁声 ┃ 配角:孟子莺、萧瑀 ┃ 其它:白细柳、白琼玉、裴烈、谢玉
 
  ☆、第一章
 
  建平元年的六月,风雨交加的夏至刚过,淦京城里少有地沐浴了几日阳光,到了初九那天又下起了绵绵小雨。
  宫禁森森,长廊下一个白布深衣,缟冠素披的中年男子正在等待宣召。乌云翻墨,白雨跳珠,一会儿就打湿了他的袍袖。他仪容清爽,若有所思地望着御花园里枝干摇曳的橄榄树。风大雨大,树下落了不少尚未成熟的青果。
  他嘴里泛出一股酸涩的味道,心中更是苦不胜情。
  有宫监出来毕恭毕敬道:“丞相,陛下已经午睡起来了。”
  他略一怔忡,便一把推开面前的人,按着腰间宝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殿里。
  成朝大丞相,大将军,周国公裴烈,御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外面凄风苦雨,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阴仄仄的大殿里面,龙椅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天子,正百无聊赖地翻看书案上的奏章。这些奏章翻来覆去都是一个腔调:周国公裴烈驱除北虏,肃清两川,有不赏之功,请陛下效仿尧舜之法,禅位于他。
  裴烈走进大殿,并不下跪行礼,只是抱拳道:“万岁……”
  他刚开口说出这一个词,那少年天子就抬起头来,扬起眉毛,懒洋洋道:“万岁?自古何有万岁天。你废话少说些吧。”
  裴烈一望见他太过相似的眉眼,心绪不宁,遂垂眸道:“臣方才接到急报,臣弟裴邵定破釜沉舟之计,三日前已渡阴平之道,兵临锦官城下,灭蜀指日可待。”
  “唔~”建平帝白琼玉应了一声,脸上也不见得有多欢喜。默了一默之后,淡淡道:“记得把朕的皇姐平安带回来。”
  “是。”
  “你要什么赏赐?”
  裴烈猛地抬头看他,目光玄远幽深,有三个字一直在他舌尖上滚动,然而天威不可冒犯。
  建平帝冷笑不语,忽然手肘一扫,将御案上一方印石扫到地上。玉石落地铿锵有声,裴烈脸色大变,飞身上前一抄在手,玉玺已经摔掉了一个小角。
  那人活着的时候对他们说:要天下获安,不要一家江山。
  功成不必在我,玉碎义不独生。
  这大殿里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三日之后朕替晋国公裴邵开庆功大典。十日之后禅位与你。”建平帝面上平静无波,道:“其它的,朕也给不了你。你跪安吧。”
  淫雨霏霏,皇帝了无生趣地摊倒在高大的龙椅里,漫无边际想着心事,他今年才十六岁,做皇帝也才半年不到,就要被权臣逼着篡位,真是给祖宗社稷抹黑。
  如果时光能够退回到三十年以前,他十分好奇,他那英明神武的爹爹,大成开国皇帝,宣武帝白雁声,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着什么,想着什么呢?
  =====
  大夏元帝崇明十年,青州颍川郡,初春二三月,永城郊外天气澄和,风物闲美,士子们结伴踏青,白云在天,南山在彼,一望无际的水田里波平如镜,垄苗成行。
  车马过处引得田里躬耕的许多农人直起腰来观看,但觉清香阵阵,铎铃声响,经幡浮动,均是艳羡不已。只有西北角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弯腰未起,他娴熟地拔草除螺,手臂和卷起的裤褶上都溅了不少泥水。春日暖风将他一缕头发吹下挡在眼前,他以手背拂开,顺手将一捧杂草扔在田边。
  远处传来一声“阿兄”的喊声,他方站起身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天庭饱满,眉眼入画。田埂上跑来一个女孩子,绿衣黄裳,白颊垂双鬟,手里挽一个竹篮子,两人眉眼有八九分相似,女孩子却略瘦小一些。
  邻人远远笑道:“雁声,你妹子送饭真准时。”
  那少年叫白雁声,妹妹叫白雁蓉,是一胞双生的龙凤胎,此时相视一笑。雁声拍拍手上泥,涉水过来,雁蓉伸手要来拉他,他却不欲脏了妹子的手,只在梗上轻轻一撑,一个翻身已然落在雁蓉身边。
  天气晴好,雁蓉解下腰间围裙铺在地上,从竹篮里拿出一碗胡饼一碟咸菜,又拿出陶土茶壶和茶杯。两人就在田埂边坐下。
  雁蓉双手撑在身体两边,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梯田的高处,一眼望去,田地如棋盘,人如棋子,小得像蚂蚁一样,不由叹道:“人真是渺小。夫子说,朝菌不知晦朔,蜉蝣不过三日。”
  雁声便也向前方望去,漫不经心道:“我昨夜见你在娘亲灵前跪了许久,你许了什么?”
  山间风起,松涛阵阵,鸣泉漱石,只听一个孤零零的声音道:“一愿爹爹身体康泰,二愿家人美满,三愿天下太平。”
  这日因为特意起早,饭后雁声很快就将田里的农活干完,雁蓉也在附近割采了一点春韭山菇收在篮子里,两人一起赶着上城里给父亲抓药。
  他们白家也算是当地的大族,虽起自寒门,但祖上白简在大夏朝开国之初立下赫赫战功,戎马一生,死后被封为淮南侯,风光无两。不过近世入朝为官的子弟渐少,官职渐微,及至雁声雁蓉的父亲白衡,官至永城守备,就不过为一城门吏,颇有点家道中落的意味了。
  兄妹俩手挽手走了不一会,就渐渐看见一座砖土混杂,斑驳不堪的灰墙,正中一道圆拱门,门上挂一石牌,上书“永城”二字,拱门内外人流进进出出。这日赶上集会,城门口就自发形成了一个集市。二人刚进城就被人叫住了,从城门上跑下来一个头盔歪歪斜斜挂着的乡兵,是白衡原来的下属,过来问雁声他父亲的情况。
  雁声与他寒暄两句,雁蓉提着篮子往市场边走了走。漫天的尘土中跪着坐着许多人,面前摆着杂七杂八各种物事,讨价还价的双方都是衣衫褴褛、肮脏不堪,为一个两个铜板有气无力地计较不停,看得雁蓉眼酸不已。她生于斯长于斯,就在十年前这城镇还并不是这副模样。人们穿着还算干净,不至于蓬头垢面,面有菜色,市面平靖,没有这么多的流民,物资还算充裕,鸡鸭鱼肉海陆珍馐应有尽有。
  她正要抹泪,一低头面前停了两双明黄缎子云头鞋,鞋面上绣着大大的“佛”字,面前一人道:“师兄,你看这韭芽新鲜得很。”
  雁蓉抬头见两个衣着光鲜的灰衣僧人正往她的篮子里指指点点,心中暗叫不好,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道:“这菜不卖的。”
  那人听她一说立时横眉竖眼大声道:“什么卖不卖的?佛爷要化缘你敢不给?”另一人见她把篮子直往身后藏,更是火大,一撩袖子高高扬起手来,雁蓉眼中霎时窜出一道厉光,但听一声清啸,那和尚的手瞬间被架住,一个身影闪到近前。白雁声挡在妹妹身前,一立定身子,马上收手,快得那和尚都不知道是被什么挡了一下,手臂愣是甩了个空。
  两人定了定神才听白雁声道:“佛爷慈悲,这丫头是个痴人,难以点化。”说着扯过竹篮,双手递给两个和尚:“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愿佛祖保佑。”
  他既舍了财物,又笑脸迎人,那两个和尚又见有城门郎跑过来,也懒得多生是非,一把抢了篮子,骂骂咧咧走了。
  雁声袖子一拂从雁蓉掌心中轻松带出一枚峨眉刺,不动声色收入怀中。雁蓉不敢看他,却盯着远去的背影目中淬火。
  当值的城门郎与白家相熟,跑过来往地上唾了一口,道:“这些老秃贼无法无天惯了,等着报应。妹子,你没事吧?”
  雁蓉应了一声,偷眼看兄长,雁声面无表情。
  自佛化被于中原,已历十世。形象塔寺,所在千数。元帝渡江以来佞信佛教,为求往极乐世界,到处兴建宏丽的寺庙,靡损无极,僧尼十余万,泥沙俱下,搜刮钱财,民不堪其扰。夏朝律法规定,僧尼犯法,只以寺院内律处置,而平民伤僧尼,则会加重刑罚。雁蓉自知一气之下差点铸成大错,等着兄长与人道别,跟在后头也不敢言语。
  人群散去,城门下靠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头上裹着毡帽,帽檐低得遮住了半张脸,胡子拉碴,怀中抱一把剑,先前准备出城,却被雁声啸声所吸引,停下脚步,又看见兄妹两人私底下的动作,只觉好笑,轻嗤道:“好一对有趣的双生花。”
  灰蒙蒙的街道上,雁蓉奋力追上兄长,吐舌讨好道:“阿兄,峨嵋刺还我,下次不敢了。”
  雁声停步看她一眼,目中含笑,道:“路有不平事,提刀上酒楼,你有什么不敢的。这东西危险,我先收着,回家再说吧。”
  雁蓉随他走了一段,忽然大叫一声,惹得周围众人注目,雁声无奈道:“又怎么了?”见她眼眶通红带着哭腔道:“我临走时把钱袋也放在竹篮里了,给阿爹买药的钱。”
  雁声这下也傻了,怔忡过后,见妹妹噙着一包眼泪快要把银牙咬碎,便叹口气,拉着她手道:“走吧,我有办法。”说着拉着泪眼朦胧的妹妹拐进一条小巷,巷底有一家店铺,招幡上有个“当”字。
  白雁声入了当铺,解下腰间一柄黑沉沉的短剑,递了上去。铺中这时无人,雁蓉止泣怯怯道:“阿兄,这是白家祖传的宝剑,还是当我的飞雁同心玉吧。”说着从胸口扯出一截红绳,绳子末端栓了块羊脂白玉环佩,环中镂雕一双雁儿,翎羽相叠同心同飞穿环而过。
  雁声赶紧拦住她,塞回去,道:“娘给你的嫁妆,不要轻易示人。”两兄妹拉扯间,头上柜台拍出一串铜子:“八百钱。”
  买了药天色渐晚,兄妹俩又赶紧往城外的草堂赶。春天的傍晚,微风和煦,虫声新透,雁声一路上听雁蓉唠唠叨叨:“什么鬼当铺,不识货,才八百钱”,唇边始终凝着一丝笑意。他与雁蓉一胞双生,眉眼不及雁蓉艳丽,性子却更为温润,两人形容都肖似母亲,好似观音座下童子,是这永城远近有名的“人样子”。
  回家的路上,雁蓉在草丛里发现一只血迹斑斑的山鸡,欢呼一声,提起双脚一阵乱晃,那山鸡被野兽袭击勉力逃至此处,本就奄奄一息,被她一作弄,挣命几下白眼一翻,干脆死了。雁蓉把山鸡用围裙包了,一路蹦跳回家。
  永城外南山下有一个小小村子,因居住人多为白姓,被称为“白家村”。白雁声家三间草堂就在这村里。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院中一阵婴孩的啼哭声,雁蓉往东厢厨房,雁声往堂屋去。
  厨房里黑魆魆的,只灶头那火光一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正在灶后叉草烧火,身上还背着个襁褓。看见雁蓉回来,赶忙从灶后跳了出来。雁蓉见他满头稻草泼猴子似得,一边卷袖一边道:“这里我来烧,雁峰你过去刷锅,雁行怎么了,是饿了还是你欺负他了?”
  白家老三撇嘴道:“不是,方才他尿我身上了。”
  雁蓉便使唤他先去给老幺换尿布,雁峰出去前看见灶台上的布包,伸手去掀,叫雁蓉打了一下手,不过他还是看见了那只死鸡,高兴非常,道:“阿姐,哪里来的?不是不许杀生吗?”
  三年前元帝为立功德曾下禁杀令,禁断一切渔猎行为,是以今朝集市上百姓的菜篮里不见半点活物,贵族们享受着豁免权,仍然大鱼大肉,贱民只好陪着这虔诚的佛教徒茹素三年,个个面露菜色。更有猎人、渔民无以谋生,痛苦不堪。
  雁蓉一边麻利烧火一边哼道:“死的,路上捡来的,不要白不要。”
  雁声入了堂屋,先给娘亲上香。他母亲也是北地的名门闺秀,生双胞胎时大出血,没挨过兄妹俩满月就走了。抚养他们长大的是母亲带过来的滕妾,兄妹俩懂事后做了白衡的续弦,生下了雁峰、雁行两兄弟,十几年操劳过度,去岁也染病去世了,留下雁行还不满周岁。

  上完香后他去后屋给白衡请安。屋里点着豆油灯,昏昏黄黄,映得眠床上的病人面容更加憔悴。白衡早年秉承白家“马上挣功名”的传统,随军征战也小有名气,恰逢北虏肆虐,元帝三迁,过江诸人,不敢言兵,他又得罪了上司,被逐出军来,只好回家乡做了小小的守备。早年行伍间落下病根,后又转成痨病,十分棘手。
  雁声入屋时正好听见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连忙跑过去替他爹抚背揉胸,把今日城门下乡兵说师爷同意过几日去支薪水的事情说给他听。白衡不过四十出头,染了这病,却似年过半百一样老态龙钟,一抬眼看见雁声腰间空荡荡,因问道:“你随身的剑呢?”
  雁声习惯性往腰间摸了一摸,才想起留在当铺了,一转念道:“今日下田干活,起得早忘带了。”
  他爹点点头,嘱咐他道:“我们白家是武将后代,不可学那些个浮浪士子,傅粉施朱,动静间做妇人状。剑法要常练,三日不练,手生荆棘。”
  雁声点头称是。过了一会,雁蓉烧好饭菜端进来,放在屋中蒲席上,每人一碗麦饭,一碟咸菜,几个胡饼,一大盆莫名的汤,汤面浮着层油,散发着一阵诱人的香味。
  雁峰跪在蒲席上咽了一大口口水,但是不敢动筷。雁蓉拿了个胡饼,盛了碗汤,放在盘子上端过来给白衡。雁声扶白衡坐起来,白衡道:“这是什么汤?”雁蓉低声道:“鲜菇鸡子汤。”
  白衡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肃然道:“你杀生了?”
  雁蓉求救似得望向雁声,雁声道:“是路上捡的山鸡,死了多时,不碍事的。”
  白衡本是病中精神不好,这时目光却忽然锐利起来,雁蓉不敢啃声,只低着头。白衡一挥手打落食盘,汤水洒了雁蓉一身,喝到:“不尊君命,不听父言,不忠不孝,不守妇道,我白衡没你这个女儿。”
  雁蓉香腮边扑簇簇落下两行泪来,雁声替她擦拭身上的汤水,只听白衡叹气道:“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取而埋之。雁蓉你晚上不要吃饭了。”
  雁声赶忙拍拍妹子,轻声道:“快去。”又转头对雁峰道:“你也快点吃,收拾了去喂老四。”雁峰低头扒饭,勾着眼看雁蓉把那一大盆汤端了出去。
  雁声伺候白衡进食,白衡吃了几口就停了,忽然想起一件事,说与雁声听。雁峰这晚被吓了一吓,也没了食欲,草草吃两口,收拾了碗碟出来,满天星光下,雁蓉跪在院子里,地下挖了个坑,还有一汪汤水积着没有下去。雁峰蹭过去,见她哭得面上湿漉漉的,道:“阿姐,我给你留了个饼……”他话没说完,雁蓉忽然伸手从那坑水里捞出半只鸡架来,拆下一块放到嘴里大嚼大咽,又把剩下的递到雁峰面前大声道:“这什么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小峰你吃,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要报应也报应在我身上,反正我不是白家人。”
  雁峰给她吓得脸色铁青。雁声服侍了白衡安寝,要往东厨煎药,出来正好听到这几句,怔怔靠在门边上。
  从春华锦绣到碧草寒烟,这年秋天小小的永城守备溘然长逝,死时面带忧容,眉头不展,留下四个儿女面对这大夏难以终朝的狂风骤雨茫然无依。
  白衡死时,最大的孩子不过十五,最小的才一岁多,转眼就成了孤儿。好在白姓也算大族,治丧之礼由乡党宗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操持,于是白衡的丧事也不曾失了体面。及至归葬之时,双亲合墓,雁声亲自背土堆坟,手植松柏,不受乡人之助。雁蓉负着雁行,手里挽着雁峰在一旁哭得凄怆,闻者无不心酸落泪。
  夏律规定,父母死守孝二十五月,下葬之后白家阖门守静,不交当世,雁声闭户练剑,闲时教雁峰读书识字,雁蓉操持家务,照料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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